《游鱼》三则生

6、5.不撞南墙不回头 叶时安深吸

　　（五）急促的铃声搅碎了叶时安的梦境，迸裂的场景无限缩小成一个黑乎乎的圆点，黑暗中，房间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他微微侧身，指间触碰到灼热的温度，略一收缩，倏地亮起了灯火。
　　叶时安不适地半眯起眸子，身边的人已经坐起身，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白色身影。
　　啊，近视越来越严重了。
　　电话那端的人不知说了些什么，李尚急切地在翻找衣物，转过身的时候，面色不大好看，眉头紧紧蹙成起伏的山川，但还是温柔地俯身，吻了吻叶时安略有些发烫的额头“小安，我出去一会儿，你继续睡吧。”
　　动作间，李尚后颈的那抹红痕显露出来，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异常刺眼。叶时安觉得眼睛酸涩难忍，身体犹如灌了铅似的沉重乏力。
　　他垂下眼睑，抿住干涩的唇瓣，在李尚骨节分明的手指搭上把手时，终于发出细若蚊丝的声音
　　“李尚。”
　　“嗯？”李尚转身。
　　叶时安支起身体，开始翻找自己的衣物，他的头埋得很低，动作很慢，像是在极力掩饰心中的不安，连声音都轻得小心翼翼“我和你一起去吧。”
　　“这个……”李尚面露难色，局促地抓了抓后勺，“小安，你还是休息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我睡不着。”从来没有过的，强烈的不安像是喝了催长剂的藤蔓，将叶时安层层叠叠地缠绕，让他没由来地感到害怕。
　　似乎再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李尚只沉默了片刻“好吧。”
　　DYING里繁乱的灯火将每个人的表情都照映得疯狂而狰狞，激烈的乐声像是急速跳动的心脏，每一下都在毫无保留地挥霍生命。
　　吧台旁三三两两地围了好些人，叶时安默不作声地看着李尚拨开人群，扶起跌坐在地上有些微醺的女孩。他的目光变得有些繁琐，像一片很深的墨黑色的湖泊。
　　张岑还在和一个长发男人剑张跋扈，见李尚赶到，调皮地眨了眨眼睛，视线在叶时安身上扫过一番又重新回到面前的男人身上。
　　闪耀不定的灯光从每个人脸上划过，眼前的一切突然变得不真实起来，叶时安站在人群外层，紧紧盯着男人一张一合的薄唇，那里吐出的每一个字，乃至于每一个停顿似乎都是一场声势浩大的煎熬。
　　“呵，你们对得起别人的喜欢吗？”男人说完这句话就别过头拿手肘狠狠地擦了擦眼睛，一时间，剩余的三个人都没有再说话，李尚将头垂得很低，至始至终也没有看过叶时安。
　　激烈的音乐依旧驱动着狂躁的人群，叶时安有些迷惑，却又无比清楚男人所陈述的事情，他自己也早就发现了不是吗？
　　无非就是李尚和别人睡了。
　　四个人的沉默，终于在余音断断续续的啜泣声中打断，她双手死死捂住面孔，泪水蔓延过指缝，滴落在地上消失不见，看起来是那样无助而又惹人怜爱。
　　叶时安深吸一口气，淡淡望了李尚一眼，然后转身离开，这里嘈杂的声音像是要将他撕裂，啊，早知道就不跟着出来了。
　　李尚的手指松了松，唇瓣微张，还没发出半个音节，张岑已经先一步开口“李尚，你先送余音回去，这里我解决。”
　　他有那么一刹那，拒绝的话已经到嘴边，余光瞥见屈着身子哭得异常难受的余音，又全都化成泡沫吞咽回肚子里，伸手将人扶起。
　　他想，毕竟是自己先招惹人家的。
　　街灯映衬着水泥街道上裂出的细缝，来往的人群在逐渐减少，叶时安的脚步在十字路头停住，他先是抿了抿唇瓣，然后回头，没有人。
　　对面的红灯跳转成绿灯，叶时安垂眸呼出一口白气，随着零零稀稀的几个路人一起向对面涌动，他的脚步放得很慢，像是在等什么人。
　　第一次发现李尚身上有别人留下的痕迹时，叶时安是真的很愤怒，他想大声质问李尚为什么，为什么明明和自己在一起，却又忍不住偷腥，可李尚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回来。
　　那段时间是叶时安最迷茫的时候，整夜整夜地守在房间里，一丁点的动静都能让他睡得不安生。好不容易盼到李尚回来了，却没有了质问的勇气。他不敢和李尚耍性子，害怕他一走了之。
　　因为在F城里，他唯一能依靠，也唯一拥有的就只有李尚。
　　小区的公园里没有灯火，叶时安挑了一张没有落叶的长椅落座，他暂时还不想回去，那个逼仄的空间。
　　大概喜欢一个人真的很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撞南墙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