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人游戏》蓝飞云

3、第三章 恐怖游戏直播 第三章恐怖

　　罗征屏住呼吸，身体贴合着墙面，他隐约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维持着这个姿势僵持了好几分钟，他突然自嘲地笑了起来。
　　果然恐怖游戏玩多了，不由自主就联想到jump scare（恐怖游戏里突然闪现的惊悚元素，可能与游戏情节没有关联，单纯只是为了突然吓人一跳）。
　　他伸手触摸到走廊的感应灯开关，橘黄的灯光亮起，视野顿时敞亮了起来，那道黑影的位置上正蹲着一个人，从身影上看更像是一名少年，穿着灰白色的卫衣，把脸埋在双臂交叠屈起的圆环间，一小串钥匙掉落在脚边，隔着半段走廊的距离，能够听到他所发出的沉重的呼吸声音。
　　罗征思忖片刻，犹豫着走过去。
　　“你没事吧？”罗征站在离少年几步远的位置，他看了一眼地上钥匙的牌号，这栋楼里的租户钥匙上都会有牌号，是楼上501室的钥匙。每层楼的楼层摆设都差不多，晚上楼道里又一片漆黑，会走错楼层倒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不过罗征向来不是那种爱管闲事的人。
　　少年发出一丝细弱的声音，似乎是有一些吃力，好半天才缓慢地抬起头，罗征看到这张脸时怔愣了片刻，那是一张苍白瘦削的脸，被汗水浸润的半长黑发服帖在前额，双眼似桃花，瞳仁仿若纯粹的琥珀，泛着湿润的深茶色，鼻梁高挺，唇色却略显得苍白。
　　少年微蹙着眉看了罗征一眼，然后低下头喃喃地道：“不好意思，我的胃不太舒服，我休息一下就起来。”
　　少年的声音非常的低沉沙哑，和他的长相极为不符，带着礼貌而又淡漠的疏离感，罗征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进屋以后便把门关上了。
　　罗征把包扔在床上，身体陷在柔软的皮椅里。看了下时间，已经八点多了，他胡乱地把淋在身上的雨水擦干，然后把电脑打开。
　　刚进入到直播间里，弹幕立刻沸腾了起来。
　　“羊大，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天不直播了[哭泣表情]”
　　“羊大，今天是要直播女厕逃生的恐怖游戏吗？！”
　　“羊羊，你在女厕所里待了都快半个小时都在干嘛啊？”
　　“录屏组在不在啊，赶紧把wuli羊在女厕所的心路历程给录下来，我要每天看几遍，然后笑一整天。”
　　……
　　罗征调整了下麦克风，嘴角噙起一抹笑意说：“我现在都还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倒不是指从女厕所里出来这件事，而是关键时刻自己的机智，大家也都懂得，人有三急嘛，我想那些小姐姐们也都会理解的。”
　　“你长得帅，说什么都对。”
　　“以后要是发现有人在厕所里死活不出来我也不会去催了，因为她有可能是个男人。”
　　“愿世间充满爱[爱心表情]”
　　“[爱心表情][爱心表情]”
　　……
　　罗征看着一条条滚动的弹幕，却有点心不在焉。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电脑的屏幕，漆黑的屏幕上突然间闪现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他愣怔了一下，想起这是那位少年的眼睛。
　　“你们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罗征说完关上麦克风，起身在房间的抽屉里翻找起来。过了一会儿，他走到门口把门打开，屋里的灯光通过大门转移到漆黑的走廊，罗征从门口向外张望，果然看到一个身影正靠坐在不远处的墙壁旁。
　　罗征俯身蹲在了少年面前，一手拿着一杯温热的水，一手把药片塞到少年的手里，少年抬起头，湿润的眼睛里现出一丝迷茫。
　　“这是胃药，你先吃两粒，一会吃完饭的时候再吃两粒。”少年握着药片和水杯，眼神定定地看着他，罗征只觉得这双眼睛格外的引人注目，他冲着少年露出一个笑脸，看着他没有犹豫地就把药吃了下去。
　　“你先进来吧，我找点吃的东西给你垫垫胃。”罗征说完扶着他的身体让他从地上站起来。
　　少年表现得非常安静，默默地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只有一双眼睛在仔细地打量着房间内的摆设。
　　罗征翻开冰箱，里面只有啤酒和一些速冻食品，还有一瓶牛奶，他看了下日期，思索着好像也打开了挺久的，于是顺手扔进了垃圾桶。
　　他把水烧开，下了一袋速冻水饺，几分钟后，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端到了少年面前。罗征点燃一支烟，饺子蒸腾起来的热气与烟头冒出的缕缕青烟缠绕在一起，将少年的表情衬得愈发朦胧起来。
　　“只有饺子了，你先对付一下吧。”罗征用嘴咬着烟头，抠了两片胃药放在桌子上，又倒了杯热水晾在一旁。
　　“吃完记得把药吃了。”罗征叮嘱完便坐回到电脑前，他把剩下的半支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清了清嗓子，打开了麦克风的开关。
　　“小伙伴们，晚上好，让你们久等了，我是你们的游戏主播亡羊。今天呢，我为大家准备了一款非常猎奇，非常好玩有趣的十日逃生恐怖游戏，名字叫做《十夜谈》。”罗征的声音非常的平稳动听，吐字清晰有力，尾音还带着点俏皮的上扬。他一开口说话，弹幕里那些正在讨论他是不是又去厕所解决燃眉之急的言论便立刻停止了。
　　“羊大，你终于要开始直播了！[星星眼表情]”
　　“羊大，就算你勇闯了女厕所，你依然是我的男神！！[爱心表情][爱心表情]”
　　“趁没人下手，赶紧承包蠢羊。”
　　“前面的，你休想！！”
　　“休想！”
　　……
　　罗征调整了下姿势，用一种带着学术气息的语调继续说道：“在玩这款游戏之前，我去科普了一下，发现有一本文学名著叫做《十日谈》，是文艺复兴时期的一位代表作家薄伽丘所创作的故事合集，以1348年发生在佛罗伦萨城的一场惨绝人寰的瘟疫为背景，描述了当时各社会阶层最真实的生活画面。而且最特别的是，所有的故事都发生在十天的时间里，这就正好与这款游戏里席卷了整个校园的异变基因病毒的背景不谋而合，玩家需要在十天时间内努力寻找存活下来的方法。”
　　罗征点开游戏界面，游戏的开场动画从黑暗的屏幕中逐渐显现出来。明黄色的日光从头顶直直地倾泻而下，将校园照射出一片暖融融的氛围，画面里不时闪过三三两两穿着校服结伴而行的学生，笑语欢声，透露出这个年纪独有的单纯与青涩。背景音乐舒缓而悠扬，衬托出和谐的校园生活，一切都是那么不言而喻的美好。
　　校园的一角，教学楼顶的天台上，一名少年将双手交叠于后脑勺，正享受着这份缱绻悠闲的时光。
　　他的皮肤泛着好看的小麦色泽，头发剃得很短，显得特别有精神。紧锁的眉宇此刻缓缓地舒张开来，阖着双眼，眼睫毛微微的颤动，鼻梁深邃，薄薄的呼吸从轻启的薄唇中逸出，正沉浸于微酣的浅眠中。
　　“这个就是游戏的男主角。”罗征适时的进行着解说。“我上高中那会儿，也是喜欢这样独来独往，那时候我是不太爱说话的，和同学关系也比较一般，谁承想现在倒成了一名游戏主播，所以说人都是会改变的。”
　　“wuli傻羊，人蠢话又多。”
　　“这个男主角好帅，求正面杠我！”
　　“骚鸡闭嘴惹，帅哥是我的靴靴！！”
　　“羊大反差萌啊~”
　　……
　　这时候动画中突然一闪而过一道深色的影子，从少年所在位置的上方飞掠而过，眼前的阳光被一瞬间遮蔽，伴随着直升机驶过一般所发出的“呼啦呼啦”的巨大轰鸣，让少年猛然间惊醒过来。
　　阳光不知何时隐于厚重的云层之中，整个校园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暗沉的主调，欢乐的气氛退场，取而代之的是划破耳膜的惨叫，惊惶的哀嚎，人群推搡的骂喊和撕心裂肺的呼救，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少年冲向天台的边缘向下望去，眼前的惨象用人间悲剧来形容也不足为过。
　　混乱的人群里，几只身形特异的怪物正在大肆杀伐，他看到一只螳螂身形的怪物飞快地移动着，带着尖刺的大镰轻易地向前一带，立刻将一名学生挟持到跟前，那名学生还来不及发出求救的讯号，脑袋就被怪物塞进口器里大肆咀嚼，血液不断喷涌而出，离的近的几名学生看到这样恐怖的场景，吓得腿脚都发软了。
　　原本平坦开阔的水泥地路面，突然间破开一条裂缝，一只巨大的蝼蛄从洞口窜了出来，有力的大颚一把咬住距离洞口最近的一名学生的大腿，前爪使劲拖拽着，那惊人的力道，猝不及防之势，顷刻间将那名学生的半截身子拖进了洞口，有人试图帮助那名学生脱离怪物的钳制，拉紧他的双手向外使力，那名学生的表情陡然间狰狞抽搐起来，扯拽的力道消失，拉着他手的同学惯性的向后一倒，连带着半截身体一起拉扯出来，血糊糊的内脏从残缺的身体里流出，形状惨不忍睹。
　　那些怪物就像一台台杀戮机器一样，所到之处满目疮痍。
　　少年被眼前的景象震惊，眉头紧锁成一团。
　　这是梦吧？
　　这一定是梦！
　　“非常的残忍啊，这所学校被人恶意地传播了一种能将人体异变成具有昆虫习性怪物的基因病毒，而且异变以后的昆虫改造人非常的残暴嗜血，需要通过大量的进食来维持自身的变化，据说这些异变昆虫人在后期会进化出非常恐怖的能力，而我们所要做的就是在十天的时间之内，躲避这些昆虫改造人的袭击，努力地存活下来。”罗征一字一顿地解说着，即使是见惯了恐怖游戏里的血腥场面，这样的画面依旧让他难以适应。
　　“妈也，真鸡儿吓人！”
　　“我表示这口味太重，不太敢看。”
　　“哇，一上来就高能！！”
　　……
　　“呼啦呼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在耳边逐渐地明晰起来，少年猛然回头，逆着光源，他看到一片巨大的黑影正朝着他飞扑过来。他下意识地将身体向着侧面扑倒，滚进了围栏下边的排水槽里，堪堪避过了突袭。
　　他背靠着围栏的墙壁，一脸惊魂甫定，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听到自己心脏“怦动怦动”跳动的声音，犹如擂动的战鼓。就在与那道黑影擦身而过的瞬间，少年清楚地看到了黑影的模样。
　　这是什么怪物？！
　　“大家应该都看清楚了黑影的长相，那是一只长着人脸的蜻蜓，他的眼睛已经不是正常人类的眼睛了，是昆虫所特有的复眼，嘴巴一张一合的，那个叫做口器，毛发蓬乱地散开，前后足还保持着人类手脚的模样，但是肚子那块突出了一对带着勾爪的虫足，而且身体遍布着黄黑相间的花纹，应该是一种叫做虎头蜻蜓的昆虫。”罗征尽可能详细地描述着那只怪物的样子，语调沉稳而清晰。
　　“蜻蜓的复眼在昆虫中属于最大的，占据整个脑袋的三分之二，由28000个小的眼面组成，这些眼面通俗点说呢，就像是许多面六边形的小镜子，能够照出物体的一小部分，眼面的数量越多，成像就会越清晰，表示视力就越好。并且呢，可视范围非常的广，即使有人站在它的身后，也会被立刻察觉，你感觉它没有看到你，实际上它已经发现你了。”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罗征刻意放缓了语调，突然低沉的嗓音刻意渲染出一种恐怖的氛围。
　　翅膀扇动的轰鸣声近在咫尺，又忽然间变得遥远，就像是在捉迷藏一样，少年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冷汗顺着他的侧脸滑下来，后背氤起一片寒凉，他不知道这只怪物是不是还停留在附近，只能将身体尽可能地贴合着围栏来减少自己被发现的可能性。
　　就在这时，从少年的头顶正上方的位置，突然间探出了一颗诡异的脑袋。
　　“holy shit！（天啊！）”罗征被这毫无预兆的场景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大吼一声。
　　弹幕立刻躁动起来。
　　“羊大日常怂一波。”
　　“男主角要领便当了！”
　　“被羊羊的一声吼吓死！”
　　……
　　那只怪物停落在了少年头顶的围栏上，抬起那对尚保留人类特征的前足清理着它的口器，口器上还残留着混合血腥气息的残渣，人类的手掌快速摩擦过不断翕动着的口器，手臂上的勾刺将那些肉渣一点一点地清理干净，那画面说不出的诡异。
　　少年纹丝不动地伏在排水槽的空隙里，冰凉的皮肤感受到太阳晒过水泥地面呼之欲出的热气。怪物停驻了片刻，忽然“哧啦”一声，从少年的头顶起飞，朝着遥远的天空飞去。
　　残阳从云层中涌现，如血红色的花朵般耀眼，仿佛预示着一场血腥的序幕。刺耳的轰鸣声很快便消失了，只余下黑色的影子逐渐消失在落日的余晖中。画面逐渐晦暗下来，游戏的标题“十夜谈”三个大字以诡谲的字体浮现出来。
　　“我先和大家解释一下游戏的规则，这是一款多人联机互动的恐怖游戏，也就是说当我点击开始游戏以后，系统会将我和另外几名游戏玩家共同分配到其中的一个游戏副本当中，扮演游戏中的某一个角色，但是这个角色并不是固定的，之前试玩过几次，发现这个开场动画都是不一样的，对应的主角也不相同，甚至还有时间段上的偏差，我记得其中一个角色就是从游戏的第二天晚上开始的，然后通过大篇幅的回忆剧情来补全与其他玩家之间的时间差距。”罗征的语气显得特别认真，每到这个时候弹幕都会格外的安静。
　　“游戏开始以后角色身上都会有一部手机，这个手机非常重要，你们会发现这里面的手机简直就是一部万能机器，用途非常的多，具体功能我会在游戏的过程中给你们介绍，我重点讲一讲游戏通关的条件。游戏中只有两个种族，一个是幸存者，也就是普通人，另一个是异变者，也就是昆虫改造人。游戏的时间是十天，如果十日之后，依然有幸存者，那么便是人类获得胜利，系统会根据玩家获得的积分进行排名。相反，如果游戏内不存在幸存者，就是异变者的胜利。这样听起来可能会有点像生化危机，但这里面有个很本质的区别，就是……人类并不会因为遭到昆虫人的袭击而发生变异，而是通过使用一种特殊的基因胶囊进行变异，也就是说只要你拥有一颗基因胶囊，你就可以随时转换到对方阵营，变更取得胜利的条件。”
　　罗征说到这里停顿了下来，看着弹幕里热烈的讨论。
　　“感觉好像谁都不可信的样子。”
　　“上一秒共同抗敌的好朋友，下一秒可能就兵刃相见了。”
　　“一旦有了退路，就有恃无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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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征认真地看完了讨论的弹幕，随即继续补充道：“即使在十天的时间内游戏中只剩下幸存者或异变者，游戏也不会结束，因为游戏积分获取途径有很多，杀死幸存者，杀死异变者，完成指定的特殊任务都能够获得随机分数，并且……将幸存者改造成异变者可以获得高额的分数，只有分数最高的玩家才会是最终的胜利者。”
　　“感觉好刺激啊[激动表情]”
　　“羊大赶紧开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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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的，那让我们开始游戏吧。”罗征说完戴上了VR头盔，进入到未知的游戏世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