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人游戏》蓝飞云

4、第四章 变形季（上） 第四章变形

　　午夜十二点整。
　　偌大的校园内一片黢黑，沉寂如同一潭死水，如果此刻能够从整个校园上空俯视而下的话，就会有一种彷如行走在黑洞边缘的错觉。实在太安静了，仿佛与世隔绝一般，所有的事物都像是被笼罩了一层极黑的面纱，只能够隐约地看见其轮廓。
　　忽然之间，从看不见的角落里传来一声短促的低吟，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清脆空灵，就像一首夜晚的协奏曲，划破了沉默的校园。
　　那是属于某种昆虫所能发出的特殊声音，听起来就像来自遥远天际的呼唤。
　　孰不知海妖的歌声虽美，却是引诱漂泊于海上之人的陷阱，而这夜晚的虫鸣，对于幸存者来说，亦是如此。
　　荧白的灯光于此刻在黑夜中依次炸裂开来，就像拨开了浓雾一样，视野逐渐开阔起来。陆斯陌闭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睁开。
　　夜晚两小时的供电时间开始了。
　　原本死寂的校园像是被注射了一剂兴奋剂，突然间变得躁动起来，小树林中，教学楼内，天台顶上，所有看似无异的黑暗角落里，不约而同的响起一阵阵翅膀扇动的轰鸣声，声音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如果把这些光源想象成炎炎夏夜里的一盏路灯的话，那么围绕着光源飞行的这些巨大黑影就是路灯底下不停舞动的飞虫。
　　突如其来的亮光令那些趋光的怪物们异常兴奋，因为变异而膨胀的身体围绕在光源附近横冲直撞，就像是在玩着某种乐此不疲的游戏一般，一下一下，不断发出“笃笃笃”的沉闷敲击声，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拉扯着脑部神经，令人毛骨悚然。
　　与此同时，A区教学楼一层正数的第一间教室的大门被打开了，陆斯陌探进半个身子细细打量着眼前一片沉寂的事物，影影绰绰的光透过玻璃窗抛洒进教室，彷如点点繁星，一排排的课桌椅好像伏于暗处的野兽，令人不敢轻举妄动。他把手机从裤兜里面掏出来，将屏幕对着教室里黑暗的角落，点开手机的照相机功能。这是之前他从广播里听完那个变态科学家说的那番话之后研究手机发现的新功能，只要将摄像头对准看不清的漆黑角落，便可以在手机屏幕中清楚地呈现出来，然而这个功能非常的消耗电量，陆斯陌把整个教室仔细地检查一遍，便迅速地把手机收了起来。
　　这里是非供电区域，在这个特殊的时段来说，属于相对安全的地方，陆斯陌将身体靠着墙壁，悄悄地摸索到窗边，透过窗帘，他看到三层楼往上有亮光的区域内，一大群的怪物正在大肆扫荡，庞大的黑影不停地交叠盘旋，缭乱得仿佛一团墨黑的星云。他把窗帘悄悄地拉上，深吸一口气，过了好几秒才让心情平复下来。那画面的冲击感太过强烈，让人无所适从。
　　陆斯陌调整好心绪，开始了他的搜寻任务，这两个小时的时间对于他来说非常的重要，他要尽可能的获得一些对他有所帮助的道具，比如找到与他手机相匹配的电池，充电器，还有食物，水，武器，甚至是小小的创可贴。当然最重要的，他要了解到策划了这场残忍屠杀的幕后黑手的真正目的。他不想让自己成为这场游戏的牺牲品，但他也不想让自己不明不白地变成别人游戏里的一颗盲目的棋子，他要找出关于这场游戏始作俑者的情报，然后，活着走出去。
　　陆斯陌把课桌里的背包挨个翻出来仔细检查了一遍。高中生的背包，除了书本和试卷，能发现的东西还真是五花八门，各种零食，杂志，香烟，化妆品，他觉得自己平时一定是被那种认真学习的氛围所迷惑了，而忽略了这是一个即将迎来成人礼的年纪。正想着，突然从一个黑色单肩包的夹层里，倒出了几个印着英文字母condoms的四边形小口袋！
　　陆斯陌看着那墨绿色的包装，脸色一阵僵硬一阵绯红。
　　还真是什么东西都有。
　　陆斯陌犹豫地伸出手，停留了足足半分钟，最终还是把那些小物件塞进了自己背包的侧边口袋里。他的脸涨得通红，在心里默默地安慰自己，这个东西在野外求生的时候能够派上许多其他用途，没错，就是这样！
　　“哐当哐当！”
　　几声巨响突然在头顶上方的楼层里爆开，陆斯陌惊得向后连续倒退了几步，撞上身后的课桌椅，课桌踉跄地摇晃了几下，背包从抽屉里面掉了出来，连带着一张黄色的便条纸也一起滑了出来。陆斯陌隐约看到便条纸上似乎写了什么东西，于是他把便条纸捡起来，将窗帘拉开小小的一角，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了便条上的内容。
　　便条上的字体随性洒脱，只写了短短的一句话。
　　放学后我在学校天台等你。
　　看来只是很普通的纸条，并不是什么重要的线索，陆斯陌这样想着，顺手把纸条塞进裤兜里。
　　正恍神的时候，走廊里突然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陆斯陌顿时屏住呼吸，快速地收拾好背包移动到门边。
　　该不会是刚才的动静把怪物给引过来了……
　　他把耳朵贴在门板上，聆听着走廊里的动静，脚步声虽然很杂乱，但依照判断应该是人类的脚步声，但现在还不能够确定，自从听了那个变态科学家的那番话以后，所有人都了解到了一个新的概念——第二形态。
　　当昆虫改造人的进食数量达到一定饱和度以后，就会重新变回人类的模样，拥有人类的外貌，行动力，甚至是思维能力，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已经不再是单纯的人类，一股狂暴嗜血的因子已经在他们的身体里面觉醒了。
　　很快陆斯陌便从脚步声里听到了混杂在其中的另外一种奇怪刺耳的声音，并且声音变得越来越大，甚至于盖过了原先的脚步声。那声音异常的熟悉，但被放大了数倍以后却让人听起来胆战心惊，陆斯陌感觉自己的心跳声都要冲破耳膜了。
　　这是苍蝇在飞舞的时候所发出的声音。
　　苍蝇属于复眼比较发达的昆虫，并且对于移动物体有极强的反应能力，虽然苍蝇拥有夜视的能力，对于亮光极为敏感，但它们在黑夜中几乎不会行动，所以只要动作不太大的话，都不容易被它察觉。
　　陆斯陌正在脑海里思考着，走廊里“嗡嗡嗡”的轰鸣声却戛然而止，连带着原先的脚步声也一起不见了，就仿佛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难道之前的一切都是幻听？
　　陆斯陌屏息朝着门边的玻璃窗悄悄挪动了几步，掀开窗帘布的一角暗暗观察。走廊里悄无声息，安静得仿佛时间停止了一般，隐约有稀疏的光影从走廊深处穿过，让所能看到的事物都显得极为不真切。
　　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陆斯陌感觉到有一股寒凉的夜风直勾勾地往他的衣脖子里面钻，他打了个激灵，眼角的余光瞥向走廊的另一边，结果这一瞥让他呼吸猛地一滞，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看见窗台上正蹲坐着一双穿着运动鞋的脚！
　　陆斯陌的脑海里霎时间一片空白。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突然间从他的头顶上方传来，在静默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天花板上面爬来爬去。陆斯陌的呼吸紧跟着急促起来，等他反应过来想要把窗户关上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猝不及防的冲力将他狠狠地向后推去，身后的课桌像是被冲散的一叶叶小舟，伴随着呼啦呼啦的巨响向着四面散开，一阵剧烈的疼痛从后背清晰地蔓延开来，窗帘被连带着一起扯落，就像黑魔法的布幔一样，将他整个人牢牢地包裹在里面。
　　这突如其来的撞击所造成的伤害不轻，陆斯陌感觉自己的身体里像是分布着一条蜿蜒湍急的水流，痛楚随着水流迅速地遍布至他的身体各处，他强忍着痛楚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就在他刚准备把蒙在头上的窗帘布扒开，一股莫名的力量突然遏止住他的手腕，紧接着身体被强势地压制在地面，后脑勺“哐当”一声砸在地面上。一股灼热的呼吸隔着窗帘布喷薄在他的脖颈处，就好像是有一只未知的怪物正在检视自己的战利品一样。
　　陆斯陌的意识陷入一片混沌之中，脑袋里面昏昏沉沉的，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一片明灭的火光，温暖而又耀眼，一个身形足以遮天蔽日的巨大人影从遥远的地方向着他走过来，他看不清楚巨人的长相，却又莫名的觉得亲近。在巨人的手中，握着那团热烈的火光，浮动着，游离着，发散着光芒与热能。那个巨人慢慢地靠近他，走近他的身前，似乎是低下头看了他一眼，随后又径直地越过他，向着他身后的方向渐行渐远，陆斯陌的目光至始至终都在追随着那个巨大的身影，直至他消失于黑暗中，只余下一小团火光像萤火虫一样时隐时明，最终消失不见。
　　“喂，醒醒！”半梦半醒间陆斯陌感觉有人打了他好几个耳光，还没睁开眼睛便闻到一股类似于皮肉被烧焦的气味，等到他的视线逐渐聚焦之后才终于看到出现在面前的陌生人影，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的环境中像鹰隼一样格外犀利。
　　“刚才是你救了我？”陆斯陌摇晃着脑袋慢慢撑起半个身子，结果他还没有坐稳，看到了黑影身后的东西，又吓得差点把脑袋给撞到。
　　他看到距离黑影身后几步远的角落里，散乱的课桌椅旁，一具头部焦黑的尸体正蜷缩在那里，身体上那几只像苍蝇触手一样的肢体还时不时地在抽搐，显示前一刻它所留存的生命气息。那股烧焦皮肉的味道，就是这具怪物尸体所散发出来的。
　　黑影不置可否，掀开他身后窗帘的一角观察着外面的情况，窗外传来一片杂乱的声响，像是有一群躁动的野兽正在肆虐，他伏过身子在陆斯陌耳边压低音量悄悄说了几句话。“外面的情况现在很混乱，你赶紧离开这里，找机会潜到B区教学楼，那里相对比较安全。”
　　黑影说完便把背包丢给他，陆斯陌拿起自己的背包，虽然满肚子的疑问，但看现在的情况也得不到自己满意的答案，最后只问了一个问题。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黑影踌躇了片刻，低沉的嗓音吐出了两个字。
　　“汪洋。”
　　“我是陆斯陌，谢谢你救了我，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和你组个队，互相协助，一起离开这个地方。”陆斯陌笑着伸出手，目光中带着坚定。
　　汪洋看着他伸出的手，目光中显露出一丝犹疑，陆斯陌知道现在无论是谁都无法立刻信任一个陌生人，他把背包迅速地垮在背上，走到教室门口观察了下走廊里的情况，然后回过身来对他说：“你想好了就到B区教学楼二层，我会在那里等你。”
　　陆斯陌说完便快速地离开教室，身影消失在走道的转角处。汪洋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走近那具还在挣扎的尸体旁边，从它的脑袋里拔出一把锋利的军刀，随后眼神一凛，将小刀准确无误地，插进了怪物的心脏里面。

作者有话说

　　快变成年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