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人游戏》蓝飞云

2、第二章 多灾多难日 罗征感觉自

　　罗征感觉自己这一整天的经历，一定是他人生史诗里最为浓墨重彩的一笔，简直是衰神附体，霉到宇宙的边界了。
　　罗征是一名业余的恐怖游戏解说，日常生活中也是一名朝九晚五的设计师。留着一头偏长的黑发，平时喜欢在后头扎一个小辫儿，眉宇间有几分清俊，鼻梁挺拔，薄唇犀利，有几分颓废的美男子的味道。
　　本来打算修个仙把周末两天时间做的游戏视频的后期处理一下，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他赶紧打了个电话到公司，说自己今天会晚点到，然后胡乱地拾掇了一下，便匆忙地出门了。
　　刚到公司，便看见一个梳着中分发型，身形高壮的男人坐在接待区的椅子里，手里翻看的，正是昨天刚联系的厂家拿过来的瓷砖花色样本的画册。负责招待的小徐在一旁焦急地解释着什么，小姑娘一看到他，便一副如获大赦的表情。
　　罗征的心里“咯噔”了一声，预感这人在这里准没好事。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表情，露出一个还算满意的笑容上前打着招呼说：“刘先生，早啊。”
　　“哎哟，罗工啊，一早上都见不到你人影，大忙人啊。”刘先生抬起头，肥胖脸颊上也堆起了客套的笑脸，还不待罗征开口，便立刻说道：“我看这些瓷砖的花色和材质都非常好啊，怎么我之前挑的时候都没有看到啊。”
　　罗征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道一声果然如此。
　　“这个厂家还没有和我们公司建立合作关系，他们的样品也还没有寄过来。您可以完完全全地把心放到肚子里，我给您挑选的那款瓷砖，不仅花色和质量都无可挑剔，还能够凸显出您的装潢品味。”罗征一边解释一边看了一眼桌上的茶杯，那澄澈的茶色，淳郁的香味，一看就知道绝非凡品，他用眼神询问着小徐。
　　小徐蹙着一张俏丽精致的小脸，满脸无可奈何的表情。罗征轻叹一声，八成又是这位刺头先生自作主张地拿了老板的上等铁观音出来。
　　他们的老板是个地道的福建人，都说福建人热爱品茶，他们的老板也不例外，光是那精巧讲究的茶桌和各色茶具就有四五套，更别提那些上等好茶了。
　　“那正好，你之前给我挑的那套瓷砖先别给我贴上去，我等这些的样品到了以后再看看。”刘先生端起手边描绘着青花图案的茶杯送到嘴边，嘴里吐出的话简直能把人噎死。
　　罗征的心里泛起怒气，他用力捏了一下拳头，勉强保持着和善的笑容说：“您别开玩笑了，订单都已经下了，厂家也已经发货了，负责施工的师傅也已经联系好了，就等着一到货就可以立刻帮您下料施工。您现在喊停工，想要更换方案，可不行啊。”
　　听到罗征这么一说，刚才还满脸假笑的刘先生立刻瞪起了眼睛，将手上的画册狠狠一摔，茶桌被震得用力一晃，茶杯里的茶水飞溅出来，罗征感觉自己的手上也被溅到了。
　　“我他妈拿钱给你们就是要这样的装修？！”刘先生拿手指着罗征的脸，表情狠戾。一旁的小徐手足无措地看着他们，显然被吓得不轻。
　　刘先生“哧哧”地喘着粗气，罗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这几天本来就没怎么休息，结果刚到公司就碰上这个刺头，心情简直低到谷底。
　　他们公司几个月前刚和城郊新开发的一片住宅区的售楼中心达成合作关系，为他们公司做推广，将他们的公司介绍给小区里的业主。如果合作得成功，今年甚至明年，都能够获得数量可观的单子，公司考虑推行全包到户的策略，利用手头各厂家的资源，以最实惠的厂家价格来达成最满意的装修，既能够多方互利，又能够达成长期合作的关系。
　　这个刘先生就是这里的业主之一，之前积极地来他们公司做咨询，表现得也挺配合，结果刚签订好合约，便立刻显露了原形，每天来得比上班还要准时，制定的几套方案，无一例外被全部推翻，今天想要地中海风格，明天又不知道从哪里听来一个简欧风格，那段时间罗征每天上班看到他就一个头两个大，好不容易开始施工了，结果又整出这么个幺蛾子。
　　罗征调整好自己的语气，义正言辞地道：“刘先生，您口中所谓的这样的装修都是耗费了我们团队大量的时间与精力为您倾力打造的，包括选材和施工，都是力臻完美，想要达成最满意的效果，以及这家瓷砖厂家的产品，在我看来性价比远不如已经选定的那套，我以一名设计师的眼光向您保证。如果您还是要坚持的话，那我要很负责地告诉您，根据签订的合约，您需要承担起这批瓷砖往来的运费以及工人的误工费，这批瓷砖是从广东那边运过来的，运费要大几千呢，这种得不偿失的事情，您应该不会去做的吧。”
　　一提到钱的事情，刘先生立刻噤了声，一副想要反驳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看起来着实好笑，他忿忿地哼了一声，从茶桌下面的礼盒里抓了几包高档茶叶，结果手还没收回来，就被罗征一把按住了。
　　“恭喜您啊，刘先生。”罗征一脸坏笑，看着他懵圈的表情，指了指他身后头顶上的摄像头说：“我们王总说啊，下次谁还趁他不在拿他的宝贝茶叶，就请全公司的人去吃饭。”
　　刘先生一听这话脸就绿了，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支支吾吾地放下茶叶，赶紧挪起自己的大屁股转身就走。
　　“慢走啊。”罗征看着那气呼呼的背影，心情顿时愉快不少，片刻回过头，用温和的目光看着小徐说：“以后记得多留点心，该说什么话，该做什么事，自己都要有个底，千万不要被牵着鼻子走了。好了，去做自己的事吧。”罗征点了下头，随后径直往设计部的办公室走去。
　　小徐坐回前台，拉着隔壁的小聂一脸花痴地说：“罗工好帅啊！”
　　坐在隔壁的小聂也讨论了起来。“听说罗工好像还没有女朋友，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两个女孩子像小麻雀一样，兴奋得叽叽喳喳。
　　刚吃完午饭，罗征就往工地跑去，一整个下午就像流逝的春水一样，很快过去了。傍晚回到公司，打完下班卡，罗征像往常一样，哼着歌往公司后头的小巷子走去，这里平时来人很少，比起公司前面扎堆得像塔米诺骨牌一样的停放区，这里简直就是他的私人停车场。
　　罗征把钥匙一拧，双腿一跨，坐上自己的爱车。
　　爱车懒洋洋地赖在原地，一副岿然不动的架势，罗征呆愣了几秒。
　　几秒钟后，整个后巷回响起一声犹如野兽般振聋发聩的怒吼。
　　F-u-c-k，有人把他的电瓶给卸了！
　　他狠狠地在墙上踹了一脚，想要破口大骂，但又觉得这样也是无济于事，索性蹲下身摸出一根烟点上，火光明灭，抽了半支烟冷静了片刻，他才慢慢地起身，从巷子里走了出来。巷子的隔壁有一家小超市，他在超市里转了一圈，最后只买了一瓶苏打水。
　　如果罗征知道，这瓶苏打水将会把他这一天的人生体验推向又一个高潮，他肯定不会走进那家超市，把它买下来。
　　苏打水的味道很好，冰凉的液体顺着干燥的喉管一路滋润向下，柔和的气泡划过口腔中的细胞，躁郁一瞬间挥发，罗征将空瓶子甩进垃圾箱，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向公交站牌。上车以后，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凉爽的风吹得很舒服，他不知不觉的就睡着了，直到一阵奇怪的响声把他惊醒。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他的肚子情难自禁地叫了起来。
　　该死的，他居然闹肚子了！
　　此刻他的表情就像一系列变换的表情包，肚子突然抽痛了一下，他忍不住呻吟一声，结果整个车厢的人都把脸转过来，罗征从来没有感到如此的尴尬，一面忍着难耐的腹痛，一面把头埋得低低的。
　　怎么办，如果就这样在车上解决了，明天是不是就会上报纸和手机新闻。
　　车子又开过了一站，罗征实在忍不住了，他抓起自己的包，把屁股夹紧，然后从座位上弹起来，按了好几次下车铃，车还没停稳，他就一个箭步地冲了下去。
　　双脚刚落地，他立刻顿了一下……还好，差一点点，没出来。
　　他艰难地往四周看了一圈，街对面刚好有一家麦当劳，罗征在心里呐喊一声，就是你了。
　　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细细的雨，罗征只觉得等待人行绿灯的时间格外的漫长，好不容易挨到了麦当劳的门口。
　　“小朋友们，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进去哦。”一个穿着麦当劳制服的小姐姐带着一群小朋友排着队伍往店里走去。小朋友们穿着鹅黄色的雨衣，就像一群可爱的小鸭子一样一只一只整齐有序，罗征跟在他们后面，往前挤也不是，只能在原地焦急地等待，他感觉自己的下半身都快爆炸了，脑海里闪过了一首特别欢快的儿歌。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
　　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
　　咕嘎，咕嘎，真呀真多鸭。
　　……
　　罗征在心里把所有鸭子的祖宗都问候了一遍。
　　好不容易捱到最后一只走进去，他闪身快速冲到了二楼的厕所里。
　　厕所里只有一个蹲位，厕门紧闭着，一股不言而喻的气味正从里面飘散而出，门外还有一位大哥一脸隐忍的表情在等待，罗征的心里顿时凉了半截，他努力控制好自己的表情，没话找话：“大哥也在等位置啊。”
　　大哥没说话，只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此刻箭在弦上，却不能发。罗征只感觉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煎熬，他还能够坚持多久呢，他甚至开始思考，动物为什么要拉屎呢，如果能够像植物一样直接挥发到空气中该有多好。他的脑袋开始混乱起来，无数的念头闪过。就在几乎要崩溃的那一刻，他突然想到，或许隔壁的女厕所还有位置？
　　但他很快在内心否决了。
　　可是万一……不行不行！
　　但是……我就说，我走错了。
　　对，走错了！
　　这个念头一旦种下，立刻就开始生根发芽，罗征一不做二不休，硬着头皮冲到了隔壁。
　　很好，竟然没有人！
　　他立刻冲进其中一个隔间，酣畅淋漓地发泄起来，那种喷薄而出的滋味简直不能更美妙了，通体舒畅以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他该怎么出去？
　　刚才还空无一人的厕所里，突然热闹起来。门外不时传来三三两两女孩子的说笑声。蹲了不知道有多长时间了，罗征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双腿了，偏偏那间厕所的隔间高度又只有一米八左右，他只要一站起来就会露出半个脑袋。
　　他掏出手机，打开微博，他的微博名字叫作亡羊，那是他做恐怖游戏直播时候的名字。他敲打着键盘，然后写下了这样一段文字。
　　喝了一瓶冰苏打，肚子不争气地闹了起来。回家的车程才到一半，我就赶紧下了车跑到车站旁边的一家麦当劳，厕所在二楼，刚好还有一群穿着黄色小雨衣的小朋友来参观麦当劳的厨房，就像数鸭子那首儿歌一样……好不容易挤上二楼的厕所，发现还有个哥们站在蹲位门口，一脸绝望的表情。怎么办啊？！或许之前游戏里多次勇闯女厕所，我咬咬牙就冲进去了，被打死也比被憋死强！还好没人，只是解决完以后……隔壁的姐姐正在哼着歌，门口三个小女生还在等着我出来，刚才那群小鸭子好像正在门口做游戏，我该不该出去啊，会不会被当成变态打死啊？！挺着急的，在线等回复！！
　　不一会儿，底下的评论立刻炸开了锅。
　　“我羊不怕，你出去以后，别人要是看你，你就翘着小拇指对她说，你看着老娘干嘛！”
　　“卧槽，惊爆，XX市某麦当劳女厕所混入一名奇怪男子，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
　　“反正羊儿你头发那么长，出去也没人会发现的。”
　　“震惊脸.JPG”
　　“现在是在厕所还是派出所啊？”
　　罗征看着下面一条条的回复，反而还笑了起来。
　　半个小时后，当罗征走出麦当劳的大门，抬头看着暗沉沉的天空，重新打开手机，只回复了一句话：“从此我的世界里将永远少了一家麦当劳，一切平安，勿念，感恩。”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走道里昏暗一片，罗征犹如行尸一般缓慢挪动着脚步，头发被雨水打湿了，却浑然不觉。
　　也好，就让我这样子隐于黑暗吧，罗征在心里这样想着。
　　好不容易快爬到家门口，眼睛适应了很久的黑暗，在这个时候看得格外明晰，罗征伸进口袋掏钥匙的手猛然一顿，他看到门口伏着一个轮廓奇怪的黑色阴影，汗毛立刻竖了起来。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