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航》言城Yc

6、第五章

　　郑局长出去后，张副局长又过来安慰了沈桓几句。沈桓心里早料到这事情含混不过去，自己那些说辞也难免让局长心里不舒服，再加上公开违纪，肯定得落处分，所以丢了队长的位置心里倒也不觉得有多可惜。相比之下，能得到蓝蟒这个盟友和他的情报，这次倒还是赚了。
　　沈桓谢过张副局，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就回家去了。张副局说明天给他一天假，让他受伤了好好休息一下。其实沈桓心里清楚，局里如今既然做了给他撤职的决定，明天肯定是要走程序下批文的，到时候他要是人在局里，难免难堪，张副局这也算是一片好意。

　　于是第二天沈桓难得清闲。之前一段时间因为这次行动忙得发疯，很久没有安心休息过了。他一觉睡到天大亮，阳光透过窗帘洒了一屋子才起来。看看表已经十点多了。手臂上的伤口随着他醒来又开始隐隐作痛，不过这种小伤沈桓早已习惯了。他洗漱了一下，想起之前都是在局里过的夜，家里好久没存口粮了，现下什么吃的都没有，还是得去楼下小饭馆凑合一顿。那家饭馆虽然别的菜不怎么样，但红烧肉也算一绝，沈桓每次家里断粮，都去那里打牙祭。
　　这么想着就打算换衣服出门，谁知刚换上衬衣，门铃就响了。
　　沈桓愣了下，不知道谁会在这个时候来找他。今天不是周末，局里同事肯定都在上班。自己也没有快递。一边这么琢磨一边走过去，透过猫眼看到门外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沈桓赶忙打开门：“小慈？！你怎么来了？”
　　站在门外的姑娘身高一米六五左右，穿着一件米色长身大衣，里面是水绿色丝绸衬衣和暗咖色短裙，过膝的皮靴更显得她身材纤长。这姑娘长得极清秀，远山眉，丹凤眼，肤色很白，整个人给人一种很淡雅很舒服的感觉。
　　她就是叶雨慈，和沈桓是发小，现在是一名室内装潢设计师。

　　面对沈桓惊讶的神色，叶雨慈挑挑眉：“怎么，不欢迎我？”
　　沈桓没答话，但他眉眼间的喜悦明确表达出他是很欢迎的。
　　叶雨慈走进门，换了鞋子，见沈桓上身衬衫下身睡裤的模样，噗一声笑了出来：“你这是……打算出门？”
　　“嗯。家里没吃的了，我正要去楼下饭馆吃点东西。”沈桓说着瞄了一眼叶雨慈手中拎着的袋子，很明显她刚从超市过来，手里拎着满满两大袋东西。
　　沈桓想接过来，叶雨慈一躲，避开了他的手，“手臂上有伤就别乱动了，我来就好。”说着把东西拎进屋，放到了厨房的桌子上。
　　“……你怎么知道我有伤？还有小慈，你今天不用上班吗？怎么这个时间有空来我这？”
　　“我是听芳妍说你受了伤，今天休假一天。我挺担心的，就过来看看你怎么样，伤的重不重。”周芳妍是叶雨慈的好朋友，在A局秘书处工作，和沈桓算是同事。
　　“我不碍事，昨天追人的时候被划了一刀，不是什么大伤。已经上过药包扎过了。”沈桓轻描淡写地说，他一向不想让叶雨慈知道他工作的危险，也不想她因为这些事情提心吊胆。
　　叶雨慈看着沈桓的手臂，透过衬衫也能看到里面缠了厚厚的纱布：“不是大伤也要注意，千万别沾水。明天直接去局里医务室换药吗？要不今天去医院再看看？我怕……”
　　“小慈，”沈桓打断了她，“我真的没事，那一刀划得很浅，血止住了就没事了，你不用担心。再说都这么多年了，我也习惯了，这点伤完全不妨碍我正常行动。你别担心。”说着摸了摸叶雨慈的头发。
　　“嗯……”叶雨慈应着，声音却不自觉地放低了：“我还听说……你……被撤职了？”
　　沈桓挑了挑眉，她消息倒是灵通，想必也是周芳妍和她说的。毕竟那些手续、文件，都得过秘书处的手。
　　“嗯，行动出了点意外，是我的责任，我得担。”
　　叶雨慈低着头，没说话。
　　“小慈？”沈桓见她神色不对，叫了她一声。
　　“这个队长……是你拿命换来的……这次被撤职……你……会伤心吗？”叶雨慈语气期艾，沈桓能听出里面的担忧和为自己的不值。
　　“没什么伤心的，我本也志不在此。并且这次队里因为我的失误，伤了三个兄弟，把我这个队长撤了，也算给大家一个交代，我心里的内疚也会少一些。”
　　沈桓见叶玉慈还在难过，不想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小慈难得过来一趟，该让她开开心心的才是。
　　“今天我难得休假，咱们不说这些工作上的事情，让我看看你带了什么好吃的过来？”沈桓望了望厨房里叶玉慈拿来的东西，转开了话题。
　　叶玉慈见他不想谈，也就不再追问。沈桓的平安喜乐才是最重要的，这些年他屡次出生入死，只要能安然无恙，她也就别无所求了。
　　毕竟在这世界上，她只剩这一个亲人了。她的父母早早离她而去，她的恋人在十七年前生死不明。沈桓就像她的哥哥，她的挚友，是她在尘世间唯一的依靠和牵挂。

　　“我从超市买了萝卜，黄瓜，花生，鸡肉，土豆，玉米，还有西蓝花，你不是最喜欢吃我做的宫保鸡丁吗？你去客厅休息吧，今天中午我来下厨。”叶雨慈轻推着沈桓往客厅走，见他还穿着衬衫，又说：“你先去把睡衣换回来，穿着衬衫多不舒服，小心别碰到伤口。”
　　沈桓听话地去卧室换衣服，叶雨慈回到厨房，从袋子里取出食材。她不仅买了这顿饭会用到的东西，还买了一大堆水果和零食。沈桓忙起来经常不回家，但家里还是要备点吃的。
　　沈桓换好衣服出来，坐到客厅的沙发上。透过厨房的玻璃门，能看到叶雨慈在里面忙碌着。淘米、洗菜、切菜、开火、炝锅，一样样有条不紊，从厨房里渐渐飘出了饭菜的香味。
　　沈桓不禁有些恍惚。这最简单平凡不过的家常，下班归来厨房热腾腾的饭菜，妻子温柔的笑脸，一个带着温度的“家”，于他却仿佛此生难及的奢望。成家立业、娶妻生子，这些仿佛都离他很远很远。他今年35岁了，却依旧孑然一身。
　　十七年了，他的生命里只有一件事。他不禁想，如果十七年前他们没有犯错就好了……如果没有那件事，那么现在，也许他们也可以很幸福地生活……
　　“阿桓？阿桓！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吃饭啦！”叶雨慈布好饭菜走出来，见沈桓一个人呆愣愣地坐在沙发上出神，便走过去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沈桓这才回过神来，抬头看到叶雨慈正站在面前看着他，连忙赶走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生活还要继续，他的使命还没有完成，现在不是后悔和犹豫的时候。他要照顾好小慈，也要珍惜还拥有的一切。
　　沈桓站起来，扯出一个笑脸：“快让我常常叶大厨的手艺！好久没吃到了还挺馋的，刚才光闻着香味就要流口水了！”
　　“就你会贫！”叶雨慈笑着打了他一下，完全没敢用力，“喜欢就多吃点，多吃点伤才好得快。”

　　两个人边说笑边坐到餐桌旁，桌上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在沈桓心里，这远比楼下小饭馆的红烧肉美味多了。
　　“你带着伤，我没敢做太油的东西，可能味道清淡了些。锅里我已经煲上了鸡汤，大概要炖五个小时，晚上你记得喝。”叶雨慈叮嘱着，不放心地看了眼沈桓，又加上一句：“到时候记得关火，别把锅熬干了。”
　　沈桓呛了一下，又禁不住笑起来：“谨遵叶大厨口谕~”
　　记得小时候有一次，他们趁着父母外出，偷偷遛进厨房，沈桓信誓旦旦地说学会了妈妈做的豆腐煲，要做给小慈吃。两个孩子好不容易把食材弄好倒腾进锅里，开了火，沈桓说要煲三十分钟，可以先出去玩一会。但他们一玩起来就彻底忘记了这件事，等沈桓突然想起来厨房里还做着菜的时候，锅已经煲干了，屋子里到处弥漫着糊味。结果就是他被爸妈狠狠揍了顿屁股。这些年里，叶雨慈没少拿这件事嘲笑他。
　　“你记得就好，虽然说现在烧糊了锅也不会挨揍了，但别可惜了这锅鸡汤。”叶雨慈笑着嗔怪道。
　　沈桓也笑，两人一起吃着饭菜，一种温馨的气氛弥漫开来。每次叶雨慈来，沈桓才会觉得这里真的像个家，屋子里才有家的味道。
　　“小慈，之前你说要搬家，时间定在什么时候了？到时候我过去帮你。”叶雨慈之前一直租房子住，今年刚用攒下的积蓄和父母留下的钱在单位附近买了一间公寓，自己操刀设计，终于在上个月都装修好了，通风一段时间就可以入住。
　　“就在这周末。新房子已经收拾好了，把原来家里的行李搬过去就行了。”
　　“这新房室内是你自己设计的吧？装修好之后我还一直没去看过，正好这次过去看看，顺便欣赏欣赏你设计的作品。”
　　“你的伤不要紧吗？我还是叫搬家公司吧，东西挺多的，你的手臂不能用力的。”
　　“这点小伤过几天就好了。不过叫搬家公司也好，大件的行李我车上可能装不下，直接叫搬家的车一次运过去吧。”
　　“嗯，你还是先好好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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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饭时间在闲谈中很快过去了。叶雨慈收拾好碗筷，擦了桌子，转头对沈桓说：“阿桓，我下午还要去上班，只请了上午半天假。你在家睡一觉吧，好好休息。”
　　“我送你……”
　　“不用，你是病人，要好好歇着。”叶雨慈说着穿上了大衣，“我坐公交走就好。”
　　“好吧……那你路上小心。”
　　“嗯，那我走了，你自己保重啊！”叶雨慈开门走出去，又回头说：“别忘了喝鸡汤！”
　　“嗯，我会记得的。”沈桓笑了一下，看着她走出门去。听着门锁咔哒一声合上，沈桓抱着手臂轻靠在了墙上。下午……要去看看受伤的三个队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