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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今晚睡我这 ...

  •   司越给自己多做了一碗面,他低着头随便地吃着。

      对面的位置早已空了,面却还在原来那个位置,已经没有了热气。

      估算着时间,司越嚼着嘴里的东西站起身,把对面的碗端走,全部倒回锅里,又盛了半碗水倒下,盖上盖子,开火。

      浴室里的水声也在他动作完毕后戛然而止,不一会儿,屠映穿着一件宽大的蓝色T恤和短裤走了出来。

      司越回头看了一眼,女孩子低着头正在认真地擦着短发,光着两只被热水泡红的脚。

      熟悉的馨香扑面而来,那是他惯用的沐浴露散发出的香气,司越不知他堵住的鼻子怎么就莫名其妙地闻见味道了,熏得他浑身不自在。

      他随便地把脚上的拖鞋轻轻地踹到屠映脚下不远的地方,然后扭回头接着吃面,没再看她。

      “谢谢。”

      身后有挪鞋的声音。

      “面在锅里热着,等会儿就好了。”

      “行,你吃你的,我待会儿自己来。”

      司越现在没什么劲儿头,他没有客套,随便她了。

      *

      敢问这世上哪儿还有她这样的客人?屠映自己都哭笑不得。

      她只是冷了,又鬼使神差地提出这种要求,没想到小哥这么好说话。

      冲完了澡确实暖和很多,屠映吸着大她脚许多的拖鞋把锅里的面盛好端出。

      她不再出去,只隔着司越不近不远,再找出一个塑料椅坐在那边吃面。

      司越此时正在桌上驾着脑袋看书,两颊有不自然的潮红。

      屠映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攀谈的欲望,默默地低头吃着面。

      隔了一会儿,她又看他一眼,就这样断断续续地看了好几眼。

      “不好吃?”

      司越注意到了。

      “不是。”

      “那就好好吃,看我做什么。”

      “哦。”

      屠映低头扒面。

      又过了没一会儿,屠映放下筷子:“小哥,你是不是发烧了?”

      病后的屠爸爸抵抗力下降,经常风寒或者发烧,屠映照顾多了,就能一眼看出来。

      司越抬起眼皮看她,沉默了几分钟,才淡淡地“嗯”了一声。他现在没什么力气,浑身又是热又是冷,看来应该是了。

      “家里有药吗?”

      “什么药?”

      “巴米尔或者扑热息痛之类的。”

      “不知道,不记得药名,但柜子里应该有退烧药。”

      “我帮你拿吧。”屠映利落地下桌,“房间的床头柜吗?”

      “嗯。”

      *

      屠映拿着药走出来,司越还在桌上趴着。

      她看了一圈厨房,找到热水壶,打开水龙头往里面接水,接着放回加热器,“滴”地一声,热水壶开始加热。

      司越听着身后的动静,依旧一动不动。

      屠映乖乖地坐回原来的位置,大口地吃着面,等看到加热器上的红点变成黄色,她又起身倒水。

      刚烧开的热水烫得很,屠映先倒出一点儿到杯底,旋转着摇了几下,接着又倒进一点儿,接着摇。

      大概五分钟过后,水杯已经盛了一半的水,这点儿水足够对付吞药了,她这才停下。

      水杯依然有些烫手,屠映拿好药和水,轻轻地放在司越的手边。

      司越眼皮睁开了些,他直起身子,就着水把药吞了进去。

      屠映皱着脸看他喝下一大口水,仿佛是自己的嗓子被热水烫到,而亲口喝下的这位小哥,依旧面不改色。

      这都能下得去口,是铜墙铁壁本人吧?

      “去屋里歇歇吧,吃了药通常睡一觉就好得差不多了。”

      “好,谢谢。”

      司越浑着脑子,下了椅,迈着虚步走进了房间,习惯性地把门关上了。

      他完全忘记门外还有他的客人,以及他的日料店。

      *
      醒来时天已经黑透了,司越睡了个饱觉,觉得浑身轻松很多,看来烧已经退了。

      他打开房门,厨房亮着灯,而屋里没有一个人。

      皱了皱眉,他这才反应过来他忘了什么。

      环视了下整个厨房,没有被打劫的痕迹,不错。

      那个女孩已经走了?

      可惜了,应该好好感谢她的。

      他出了房子,不打算今天接着营业,准备把外面的三个长脚椅搬进屋里。

      才出了房门,他的视线就被不远处吸引。

      海堤上有一道瘦弱的身影背对着他,她还是那件宽大的T恤,微微仰着头,迎着海风。

      海风湿润且柔情。

      *

      今夜的吉尔海上雾霭蒙蒙,对面市区的霓虹在遥遥闪烁,投在海面上像是一幅胡乱涂抹的油画。

      屠映心里杂乱,思绪像毛线球一样交杂缠绕,捋都捋不清。

      她此刻应该在局子里乖乖蹲着,坦白一切,事无巨细,这才是正确的选择,她知道。

      可为什么逃走了呢?为什么现在还是下不了决心回头呢?

      她心中有个声音在隐隐叫嚣,可她听不清楚。

      “在看什么?”

      突兀的声音响起,司越出现在她的身边。

      “看海,看天空,看对面的霓虹。”

      “看出什么来了吗?”

      “你这儿好像天堂。”

      司越笑了,嗯,他也这么认为。

      “觉得好些了吗?”

      “好些了,退烧了。”

      “我怕你的店没人管会出事儿,就没走。”

      屠映主动解释。

      “今天谢谢你了。”

      “没事儿,反正我也没有什么地方可去。”

      为什么?司越挑着眉不解地望着她。

      屠映无奈地笑了笑,遥遥指了指长脚椅旁边的行李箱,意思很明了。

      “那今晚去哪儿?”

      “不知道,附近有人的地方我都不太方便去,呃……因为一些原因。”

      “我不是人?”

      知道她不是那个意思,司越故意找她茬儿。

      屠映冲他吐了吐舌头,双眼带笑,她对司越很有好感,这个男人体贴,幽默,周身虽然带着一股对什么都不在乎的痞气,可又让她觉得非常地正气。

      “你这里太偏了,为什么在这儿开店?”

      “这儿安静呗,不需要过多地社交,一天来几个客人,足够养活我自己了。”

      “挺好的,社交总会扯出一连串的麻烦,你得对付那些闲嘴的,找事儿的,做得再好也还会有人不满意,还是不喜欢你。”

      司越眼中浮起一抹讥诮,是啊,所以费力讨好别人的人都是傻子。

      司越没有回话,屠映也不再张嘴了。

      气氛陷入了沉默,两个人注视着前方的夜景,各自想着心事。

      沉重的汽鸣声隔着大片的海域遥遥响起,一艘载着自由与狂欢的游轮离港而去。

      屠映回过神,意识到她也该走了。

      “我走啦,再见。”

      没等司越回话,她跳下台阶,回到小屋的棚子下拿回她的行李箱。

      接下来的路还是未知,她心中的迷茫与沉重又卷土重来。

      不管自己愿不愿意,还是回去自首吧,这才是她接下来要走的正确的路。

      屠映低着头往前走,行李箱上未干的水珠随着震动滚到地上。

      突然,一道阴影笼罩下来,前面有人挡住了去路。

      屠映抬头。

      “今天先睡我这儿吧。”

      或许是今晚的夜色太美,司越忽然有了一股冲动,一股想留下一个人的冲动。

      *

      屠映裹着被子呆坐在床上,浴室里隐约传来淋浴的声音。

      她不是已经决定回去了吗?

      可不知道怎么,她居然就莫名其妙地答应了住在一个单身男子的家里,而且周围再没有别的生物,万一那个小哥人面兽心,觊觎她的美貌,真要做坏坏的事儿了,那她怎么办?真要跳海?

      屠映粗暴地使劲儿揉她的脸,骂自己猪脑子,可木已成舟,说出的话如泼出去的水,再也不能收回了,万一人家的好意被冤枉成图谋不轨,那就更尴尬了。

      她一头栽到被子里,撅着屁股,懊悔地扭来扭去。

      “呵。”

      司越的声音在不远处传来。

      屠映一顿,确定自己刚才不是幻听。

      她像被床烫到一样猛地弹起,就看到穿着黑色半袖和灰色运动长裤的司越正一脸挪揄地看着她。

      屠映老脸一红,分外尴尬,他什么时候洗完澡出来的?

      “扭得不错。”

      司越慢条斯理地评价道,腿往床边的衣柜那边走。

      叮铃铃铃!

      屠映的心中警铃大作。

      扭?什么意思?

      他刚才说出的是什么色,情字眼??

      这个混蛋,果然是衣冠禽兽,她之前还真是看错他了!!

      这下好了,她担心的事可能就要发生了,接下来该带着行李逃还是直接跑?

      等司越抱着新被子回过身时,就看见屠映正一脸警觉地看着他,双脚已经放到了床边,仿佛他动一下她会立刻拔脚就跑。

      这突然间的怎么了?

      他故意掂了掂手里的被子,说:“我睡厨房,晚上锁好门,有什么需要就叫我。”

      “什么需要?不需要!”

      屠映立刻激动地回答,小脸憋得通红。

      “……哦。”

      司越的嘴角似有若无地向上弯了弯。

      他转身走出房间,顺手帮她关上了门,里面落锁的声音就立刻响起。

      这把他当禽兽了?

      他哭笑不得,弯腰把一旁的凉席铺到刚刚擦好的地上,抱着被子躺下。

      四周万籁俱寂,隐约的灯光从门缝透出。

      司越睁着眼睛,把手枕到脑后。

      不过,小姑娘做的不错,是应该防范每一个陌生男人。

      是社交太多攒出的经验么,他坏笑了一下。

      下一秒,医院里那萧索的侧影又出现了,司越抿嘴。

      没有父母保护的孩子,确实要自己保护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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