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云行泥》澄莒

8、换身：只需一句我爱你

　　连日的自我折磨让引章有些憔悴，夜里两人躺在床上，长明揽着她的腰，细细的一把，瘦的厉害。
　　他的头靠在引章肩膀上，月明星稀，几缕月光打碎，洒进窗棱，一片澄澈。
　　连日的奔波劳碌，长明的眼皮一个劲向下沉，他实在困得厉害，凑到引章耳边道：“慕引章，你在悔什么。”
　　引章已经睡沉了，他看着她的睡颜，浅笑了声，我还没有说悔，你却在悔什么。

　　次日，鸡啼三遍。
　　引章鼓囊了声：“顾长明，起开!”
　　她感到身边人紧紧巴在她身上，叫唤以后却没人应她，她不耐烦的推开，却听见女子的娇啼声：“大人，你弄疼你奴家了。”
　　啥玩意儿？
　　引章蓦地瞪大眼，有些僵硬的转过头看了看床里侧，只见仅着抹胸的女子正幽怨望着她：“大人，你怎么像是见鬼了？”
　　岂止是见鬼了，她差点吓尿了好不啦。
　　引章一个没躺稳，直接滚到了床下，“这……这怎么回事？你又是谁？”
　　“我是谁？”女子凝了引章一眼，浅笑嫣然着，“大人昨夜不是还叫奴家心肝宝贝来着。”
　　引章回忆昨夜，可是无论前半夜还是后半夜哪里有她的影子，然后略一低头，不期然看见自己着的衣衫也全然不是入睡前那套。
　　她的寝衣从来是白色的，哪会时如今身上黑色的这套。
　　她环视四周，等人高的湖心镜映出她的倒影。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啊”了一声。
　　她在镜子里看见的居然是顾长明的脸。
　　可是顾长明什么收的这个妾室，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也从没听他提过。
　　小妾看着引章神经兮兮的样子，忙下床给她擦了擦汗，引章边看着她边朝后躲，身子一个劲的哆嗦，半晌打量着小妾，问道：“你到底叫什么？”
　　妾室掩袖直笑，做摸做样的朝她福身道：“妾身盈秋，给楼大人请安了。”
　　盈秋……楼大人，楼大人……她蓦地想起，玉盈秋，楼兰生，这不是她做大狱闲着无聊时，写的小黄本子里的人物么。
　　她还没缓过神来，就听见另一声“啊”。
　　一溜烟跑出门，引章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推开禁闭的房门，便看见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怀里揣着铜镜跌在地上。
　　地上的人听见开门声，十分惊愕的望着引章，朱唇缓缓开启，很是悲催的道：“引章，这是怎么回事？”
　　按照小黄本子的发展，此刻的楼兰生在美妾的香闺盘桓了一宿，正是饥肠辘辘时，原配夫人灵君敲门给他端茶送饭，却因美妾挑拨，被老爷揣了窝心脚，躲在房里哭。
　　这小黄书的本意是讴歌美妾小三和楼老爷感天动地的爱情，但后来被引章写偏，虎头蛇尾，狱友们传阅后，倒不十分同情美妾苦苦坚守的爱情，反而对楼兰生的风流韵事十分的感兴趣，迫于无奈，引章就在小黄本快结尾时，给原配和楼兰生加了一段床戏。
　　作孽呀。
　　一番掐头去尾的解释后，引章愁眉苦脸的望着顾长明：“我到底是不是在做梦，可是梦怎么如此真实。”
　　她拍着现在一马平川的胸，想哭都没有眼泪。
　　顾长明看着自己的脸做出这种表情，嘴角抽搐了下，倒是很看得开：“这不挺好，你从小到大一直扮成男装，如今能当回真男人，可见老天待你不薄。”
　　“呵。”引章淡笑，挑起长明的下巴，望着素日看的再熟悉不过的脸，“我看是你想当女人才对。”
　　长明凉凉回视她：“你若觉得这个时候适合斗嘴吵架我不介意奉陪。”
　　“你有什么好主意。”
　　“我昨夜睡着前，隐约听见一句话。”长明蹙了下眉，“那声音很陌生，男女莫辨，依稀是……”
　　引章听着他的形容，后背一阵发凉。
　　两人异口同声：“如果想换回身体，只需一句我爱你！”
　　暂时统一战线以后，他们两一下午窝在房间里，说了不下一百句我爱你，又替换了各种我爱你的变称，路过的小丫鬟听见窗子里面流水价的甜言蜜语，不觉的都羞红了脸，急急地走开。
　　然而这一下午的努力半点效果也没有，到了后来，顾长明嗓子哑了，拽了下引章的袖子道：“算了，我认命了。”
　　他可能不知道按照本子的发展，他俩是有一场床事的，到了那时，他若还能说认命，她就真的服了他。
　　引章看着他，越发是个心交力瘁的模样，因为她记得灵君被楼兰生踹了窝心脚的不久之后，对丈夫彻底心灰意冷，转头就勾搭了烧饭的厨子，两人偷情偷得不亦乐乎，那些地方她写的十分香艳露骨，以往是一回忆起来自己就忍不住流鼻血，现在一想起来，就觉得头皮发麻，像掉进了冰窟窿。
　　她望着长明的脸，或者说是自己的脸，看上去，怎么都像是个即将红杏出墙的样子。
　　顾长明不明所以的看着她，眼神堪称无辜，淡淡道：“你怎么满头的汗。”
　　引章忙执起长明的手，殷切道：“长明兄，咱们两之间若是有了什么误会，你一定要明明白白告诉我，万万不可憋在心里，跟那些个烧饭的伙夫倾诉衷肠。”
　　顾长明看着她郑重其事献殷勤的模样，隐约感到她的弦外之音。
　　他脸色顿时难看了些，琢磨了半晌方道：“你莫不是…写了她和厨子欢好吧。”
　　引章纠正他：“那是爱情。”
　　顾长明有想把她的脑袋扒开，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的冲动。
　　小丫鬟敲门让两人出来用饭，席间引章一直左顾右盼，望望四周陌生的环境，又望回饭桌，后悔当时不该把每餐饭写的那么详细，桌子上的各色壮阳菜，让她下不去嘴。
　　盈秋忙不递的给引章夹菜，还一个劲的介绍这些菜的作用，引章面如菜色，神情如丧考妣。
　　一旁的长明闷着头笑，身子颤的像风中落叶。
　　盈秋不解的看着正室，今早被老爷那么一脚踹过去，她以为凭着夫人的秉性，这一阵子都不大敢出来活动了，不曾想她倒看得开，不仅出来用饭，还看上去蛮开心？
　　“夫人在笑什么？有什么趣事能否也说给盈秋听听，让妹妹也乐一乐。”盈秋放下筷子，好整以暇的观望正房。
　　长明咳了声，不笑了，冷冷看着盈秋：“是些书里的典故，你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