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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一:肺痨鬼的烂桃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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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衣服乱七八糟的丢在屏风和地面上。
引章赤着脚下床,方走两步,颇有些力不从心,他方才压着她的腿举到肩头,压了半个时辰,任是铁打的皮骨也没有不疼的。
她像个伤残人士,一瘸一拐的挪到屏风前,扯下屏风上的衣服披到身上,耙耙头发,腰也实在疼的紧,好容易弯下来,捡了地上的襦裙。
将自己穿戴好着实不易,引章怕顾长明被吵醒了,还要拿她出气,便打算偷溜,扶着墙挪到门口,一推之下,门没开。
怎么打不开?难道被锁了?她又使劲推了下,只听见门外婢子糯糯的问:“姑娘,有什么吩咐?”
引章拢拢衣裳,才发现嗓子已十分嘶哑:“放我出去。”
婢子缓步到门口,将门开了道小缝,先是望了望屏风后隐约能看见的顾长明,他还在睡着,呼吸声均匀,似乎累得极了。
婢子才看着引章,道:“大人吩咐了,他醒之前不能放姑娘走。”
引章来不及说第二句话,婢女直接将门合上了。
“顾长明!”她千辛万苦的从床边挪腾到门口,又万苦千辛的从门口挪回到床前,瞪着睡得像死过去的长明,“你还挺有兴致,玩起囚禁来了,刑部大牢里关我五年,还没玩够吗?”
顾长明果然是在装睡,他淡然睁开眼,面无表情看着慕引章:“五年里我碰过你一根手指头?”
他起身打理自己,因为胳膊不大方便,单手取下衣裳披上,“坐牢是你咎由自取,别说的自己多委屈。”
如果肺是一只炮竹,那么慕引章现在就已经炸飞了,可是她又不是很想和顾长明掰扯这些老太太裹脚布似的旧账,压制着怒气与长明道:“好,你说得对,那请问顾大人,现在能放我走了吗?”
“放你走?”顾长明眉头略略皱了下,转过头打量引章,淡淡道,“方才你若是把我叫醒,跟我道声别,我自然放你走。”
言下之意,你连话懒得跟我说,我凭什么放你走。
这个逻辑就好像卖牛娃墙角吹了阵风,所以天空下起了雨一样错漏百出。
她同他讲道理时,他往往就不是平素里最讲道理的顾大人了,他不会同她讲道理。
他穿戴齐整,发冠一丝不苟的扣好了,又是衣冠楚楚的模样。逾近初冬,江西却发了水灾,晚间尚书阁要商议冬季难民如何安置,他可能要在尚书阁待上一夜,才能补上这两天的缺席。
慕引章跟在他身后,似乎方才硬碰硬吃了亏,这会儿想讨好他两句,让他把自己放回家,可是顾长明就是不搭理她。
慕引章无可奈何:“顾长明,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不明白,其实顾长明也不明白,只觉得就这么养着她似乎挺好,起码在他眼皮子底下,她是指定不能再勾三搭四了。
可是他是不会轻易对慕引章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的,他两在一起许多年,曾经最危险时刻,两人是最亲密的盟友,对彼此的弱点和欲望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他知道她最喜欢什么,也知道她最厌恶什么,他试过去讨好她,但是没有用,张以珂对她好了那么多年,连一句喜欢都没捞着,他太清楚了,看着张牙舞爪的慕引章,骨子里的胆小懦弱。
他头也没回,嘴角轻轻笑了下,声音淡漠着:“慕引章,你这么着急回去,是想嫁去金陵?”
引章冷哼了句:“是,来年再生两个娃,一个姓冯,一个姓慕。”
“为什么不是一个姓张,一个姓慕。”他在门前徘徊,回首笑看着慕引章,“张以珂位高权重,家世显赫,还不如才认识几天的冯枫?”
慕引章打了个哈欠,拢袖回视顾长明:“承您吉言,到时就一个姓张一个姓冯。”
长明的笑僵了些,她续道:“争取三年抱俩,谁也别亏了谁。”
顾长明狠狠甩上门,慕引章看着他的背影笑个不停,笑着笑着仰倒在床上,眼角笑出眼泪。
她扪心自问,算是喜极而泣吗。
又自问自答,算是吧,看见他不开心,她舒心了不少。
女婢们到了晚间伺候她用饭,她绝食抗议,想想还发下狠誓:“告诉你们大人,再不放人,我就饿死你家!”
女婢非常听话,将饭菜收拾回去,小心推门出去,瞧也没瞧引章。
顾长明连续五天没有回府,慕引章十分争气的把自己饿了五天。
给她送饭的女婢进门以后,小心翼翼的打量她,半晌直接扑通跪在引章面前道:“姑娘,你就动下筷吧。”
慕引章饿的头晕眼花,打死就是不张嘴。
女婢也不好用强,再次推门出去,让管家给顾大人递消息,他养在家里的金丝雀,真的快饿死了。
顾长明风尘仆仆从尚书阁赶回来,一路直奔扣押慕引章的寝室,望见慕引章气息奄奄的躺在床上时,似乎又看见了当年那只好色病痨鬼,那时的慕引章寡白着脸弱的要死还总笑的恣意,志得意满时不是揽着某个俊男就是挑上几个美女,喜欢在温柔乡销金窟里忧国忧民,又在战火如荼时纸醉金迷。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慕引章,探手将床边晾着的白粥端起来,调羹递到引章跟前,她淡淡撇开头,道:“滚。”
有气无力。
顾长明收回调羹,这回直接把她拖进怀,紧紧箍着她,她还想挣扎,只可惜那点气力实在是蚍蜉撼树。
“放开我……”碗递到她唇边,她左右摆着头,紧闭着眼睛,“老子又不是木偶任你摆布,真有种就杀了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好,你说的。”顾长明蹙着眉,负着伤的胳膊硬箍着她,另只手举着碗塞到她嘴边,缓缓道:“你侄子还关在牢里,你是出来了,想过他么?难道他是傻的,你就不心疼了。”
粥被灌下去,她被呛了。
但是顾长明知道,她不敢吐。
就算他刚才喂得是毒药,她也会喝下去。
看,她不是连咳一声也不敢么。
可是顾长明心里没有一丝得意,怀里的引章突然安分下来,半晌哑着嗓子说了句:“长明,我后悔了。”
“后悔什么?”顾长明把她放出怀,仔细看着她的表情,可是这时候她又没什么表情。
好像方才只是他的错觉。
“后悔什么?”他又问。
可慕引章不说,她躺回床上背对着顾长明,问他:“这样有意思吗?婆婆妈妈的,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