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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最后:她给自己挖了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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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锦缎面如水,流云般皎洁,长明怀里抱着两匹云锦,从货架东走到西,一时不慎,一匹跌到地上,他蹲身去拾,眼前出现一双绣着麒麟瑞兽的鞋,那鞋面上用的面料,也是云锦。
再抬起头,他看见身姿挺拔的中年男子,正目光炯炯的打量着自己。
男子身边跟着数个侍卫,一一错开了,是以他站在丝绸庄内,并不扎眼。
长明敛着眉问道:“阁下来此,是买绸缎还是?”
端王饶有兴味的看着萧卿,就像路过御花园时看那些羽翼流彩的孔雀,含有几近冰冷的探奇。
长明不喜欢被人看货一样看自己,将拾起的云锦掸掸灰放进货架,打量许久的中年人才开了口:“你就是萧卿?”
长明颔首:“有何贵干?”
端亲王眉眼染笑的望着他,道:“我确实有些事情想和你谈谈。”
长明回家时已近夜深,他推开门时嗅见微淡的酒味,展眸看过去,先看见了坐在桌边的引章,他走到引章面前,叹了口气方道:“别藏了,拿出来吧。”
引章脸上有些醉酒的嫣红,颤悠悠的从桌子底下摸出一只酒瓶,长明接过瓶子摇了摇,里面丁点酒也不听不见,居然被她喝得精光。
他今日反常,未和引章争吵,他站在引章边上,半晌道:“我没法看顾你一辈子。”
引章笑了笑,她饮完酒心情总是波澜不惊。
长明看着她的侧脸,蓦地问道:“引章,我在心里是什么?”
慕引章眉眼带笑看着他:“你说呢?”
长明垂眸,眼睫拢出一大片阴影,他在昏黄不明的灯火中道,“我不知道。”
引章笑容淡了些,目视前方道:“我从前真的喜欢过你——起码在苍木遥的草原上,我是认真的,只是没想到后来……到底是缘分不够。”
她懒懒躺在桌边,摆弄着一只茶杯,被酒气蒸腾出的汗液滑过眼角,就像是滴眼泪。
她睡着的时候,长明把她抱到了床上,薄被子盖在她身上,他惊觉出引章现在的病秧子躯壳,瘦的没有点肉。
他摸了摸她的脸,转身吹熄了灯。
次日一早,引章睁眼时,长明不在身边。
他比她起的早,引章已经习惯了。只是她今日心头有点慌。
榻前像往常一样搁了一碗药,引章端过药一饮而尽,下榻推开门,春盛,院子里的秋千后面有满墙满院的绿藤萝,她抻着懒腰,像往常一样去搬运椅子到庭院中去晒太阳。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吵起声响,是丝绸庄的大掌柜来了,与管家问为何今日不见萧卿。
引章在藤椅上身子一僵,蓦地睁眼看过去,那些人聚拢在门口,其中有二叔有绣娘,也有老太太和淮夫人,她颤悠悠起身,走到了门边,闻得二叔道:“……此事不能让师儿知道。”
引章猛地推开门,正对上二叔的眼睛,道:“不能让我知道什么?”
顾长明走了以后,再没回来过。
引章甚至不晓得他为什么走。
她每日起床,总感觉少了什么,庭院里的藤萝绿了又红,红了又落,草木枯荣,一年又一年。
她的病在春分时发作,每年春分是她的鬼门关,今年入秋时,家中小妹问引章:“哥哥,你当真是爱嫂嫂的么?”
引章躺在藤椅上,有些模糊了顾长明究竟是谁,吞咽半晌,才模糊说出来:“起先是不爱的,我那时玩心重,觉得戏弄他十分有趣,我待他是三分的情谊,他待我却有十分,处处为我着想,只是我的心里一直有个心结,至今不可接受他的情谊,害他伤心过失望过,如今想来,却是我矫情了,爱就是爱的,容不得半点推辞,我满嘴的说辞,说到底还是爱的不够深。”
引章的心口在跳动,在心里想,若不是慕容师爱着萧卿,就是我爱着顾长明。
可是她没有说出那三个字。
如果顾长明还活着,只要她说了,长明就会回到此处,她不说,因为她怕长明回不来。
院里起了风,引章断断续续的咳,她看着天,想用一辈子等顾长明回来。
掩着唇的手心骤然见了血,她揩了唇,便浑噩了。
慕容师死在弱冠后两年,引章闭上眼睛,感觉这次转换场景,并没有臆想中的下一册书出现,引章兜兜转转,看见白茫茫的尽头,站着顾长明。
她看见顾长明的时候,明明再不是用着谁的壳子,却感到死灰复燃的爱意,她在脑海里想起苍木遥草原上一望无际的绿色荧光。
那时候长明问她的话,她其实每个字都记得。
她走到顾长明面前,眼前的一切骤然破碎,她伸手一触,碰到的只有冰冷的墙壁。
她被困住了。
白光散尽,她在看见所有前,先听到的是自己的声音响在耳侧:“顾大人,葡萄好吃吗?”
引章惊愕住,她想伸手,却动也动不得。
她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在梡棋的身体里,这回,她看见了自己的头在眼前越靠越近,贴在她意识寄住的主人耳边道:“难道葡萄有毒,把你哑巴了。”
然后她听见第二个声音响起:“谢慕大人赏,好吃。”
这是顾长明的声音。
她疑惑了,难道自己是来到了顾长明的日记里?
很快她的疑惑得到解开。
这身子的主人忙碌了一天后,坐在桌边握了半天笔杆子。
她凑到桌边看,只见顾长明的眉头越敛越紧,翻开本子刷刷写下两行字:“我真的好讨厌好讨厌慕引章。”
她噗呲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