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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谁是谁的心猿意马 ...


  •   二叔望向捧着茶的殷若樰,很不愿相信外界相传的殷首辅这样年轻,他探出手摸着杯子的沿口打转,半晌续道:“殷公子,您一句话,比黄金万两还贵重。”
      若樰失笑,脸颊边恍惚显出梨涡,道:“二叔抬举我。”
      二叔背有些佝偻,脑袋好似探着,一眨不眨看着殷若樰,道:“怎么会是抬举,公子一句话便让织造局改了丝商的候选,比使了黄金万两还管用。”
      殷若樰撩拨着茶盖,因为无甚可讲,所以显出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二叔未想到他会默认,做官的大多不想被人说偏颇,不过那是说为官清廉的官。
      殷若樰这个样子,好似在讲,我就是以权谋私了,你又能如何。
      他没法像殷若樰似的气定神闲,慕容家在丝商竞标中已经投了太多的银子,眼下这些钱即将打了水漂,他急的快要呕血了,否则也不会明知殷若樰和孙家有勾搭,还上赶着过来认亲。
      他应该得到一个说法,就算不能拿下今年的宫廷供奉资格,得凭着说法退而求其次让殷若樰给慕容家点别的什么补偿。
      可是殷若樰不说话,他淡淡坐在那儿,手里捧着茶,一脸的事不关己。
      二叔气的背脊发抖。
      他面上的筋肉痉挛住,绽出的是很牵强的笑容,与殷若樰道:“殷公子,做人不能太失公道。”
      殷若樰置了盏,此刻才正视慕容信,他先看了看慕容信,又看向慕容谦,将慕容家的父子打量了番,面上带着风轻云淡的笑,问道:“二叔,什么是公道?”
      慕容信不言语。
      若樰袖着手,边走边道:“我做官那些年,听过许多遍这个词,二叔晓得,若樰官做的并不好,在外间的声名也不大好,是以这个词悟了许多年,近来仰圣上体恤得以辞官,赋闲以来,我还是在想到底什么是公道。”
      他顿在慕容谦面前,比他小了几岁的慕容谦年华正盛,从他身上似乎可以看见自己当年的一腔热血年少轻狂。
      他朝慕容谦笑了笑,是个温文无害的样子,继而朝外间看去:“北堂廊坊制丝百年,唯有三家屹立不倒,近年来慕容家风头正劲,屡屡贿赂织造局,染指采买司择取,抢到订单以后便扩大规模霸占市场,获利了便更甚往年的继续行贿,这是公道?
      宫廷订单并非多大的肥肉,横扫北地一百二十几家丝行做到龙头,慕容家在北地一枝独秀所带来利益才令人垂涎,二叔,你说是不是?”
      殷若樰从慕容谦身边的果盘里捡出了枚核桃:“剥核桃最好的方法不是砸碎它,那样果仁会碎,只要把两枚核桃握在一起,稍稍施力,它们相互挤压,取仁最快。”
      “孙家不行贿,倒不是我想说孙老爷子正人君子,我猜是孙家没钱去行贿。我今日做的,不过是把往年你们对孙家做的还施而已,失了这次宫廷订单,慕容家应该没有能力再干涉下次宫廷采买,下年的宫廷订单才是拨乱反正的公道。”
      二叔腰佝偻着起身,他挪开放在殷若樰身上的目光,朝他拱了手,道:“殷公子,告辞。”
      慕容谦紧忙跟在他爹身后出门。
      二叔出了殷府,心口闷得发涩,殷若樰这个满嘴歪理的小畜生居然敢教训他。
      有句话殷若樰没说错,孙家不想行贿?有心无力而已!若这次慕容家一败涂地,明年就是他看着孙如霖在北地一百二十家丝行呼风唤雨。
      慕容信佝偻着腰,唤慕容谦掺自己,微阖眼睛,脑袋一阵阵发着晕。

      引章大病初愈,养出了一点肉。
      她躺在藤椅上,艳阳下脸白的像瓷,一动不动的样子仿佛连呼吸都没有。
      长明搬了把凳子坐在她边上,引章阖着眼睛,不知过了多久,淡淡与长明道:“我想喝酒。”
      顾长明看着账册的手一顿,抬眸瞪了她一眼,没搭理她。
      引章这才睁了眼睛,手挡在泛青的眼眶底下,玉竹似的手指牵住长明的袖,重复道:“你帮我打点酒。”
      顾长明将账本放了下,直视引章的带着水光的眼睛,道:“不行。”
      慕引章撑了身子坐起来,万分艰难的起了身,才站起没多久,顾长明直接把她抱了回去,且抱住的样子不甚雅观,他直接把引章抱到了自己腿上。她挣了下,没挣开。
      跟抱孩子一样,引章垂着眸,不大高兴,敛着眉想,不给酒喝就算了,还把我当玩意儿摆弄?我现在还能动一动,等到动都动不得的时候,岂不是他想怎样就怎样?
      引章养出了点肉,软乎乎的圈在怀里很可爱,长明看见她的眉头越蹙越紧,想顺顺她的背脊,引章骤然开了口,语气甚冷:“别他妈腻腻歪歪的。”
      长明没想到她会出口如此不顺耳,这些日子他尽心竭力的照顾她,她却连抱一下也不让,顿时也有点脾气,干脆拧过引章的下巴,直视她的眼睛:“狐狸尾巴掖不住了?前些时候情情爱爱的不离口,我就知道你是装的。”
      引章看见顾长明正紧张看着她,似乎在等她否认,她的眼仁很黑,扫视顾长明的脸,末了凉凉笑着:“你听着像装的,那就是装的,你说我杀了人,我就杀了人?”
      她果然还没忘记,是谁把她送进的牢里。
      长明皱了眉:“可你确实杀过人。”
      引章道:“那我确实就是装的。”
      他盯着慕引章脸上的表情,琢磨是什么意思,后知后觉的想到,她该是在得意。
      她最得意不过的,是自己犯贱贴过去。
      他有时候真的想掐死她。
      引章挣了下身子,还是没能挣出来,这具身体太弱了,连稳稳站着都很勉强。
      她沮丧至极:“你抱够没有,还想抱多久?”
      长明把胳膊收得更紧,平复了语气道:“等我抱不动了就放开。”
      鬼知道她多久抱不动,可是引章的酒瘾上来,却是片刻也难熬,长明看她坐不住,便奇怪了,来这儿也有了些日子,酒瘾平常没见她犯过,偏偏自己陪着她寸步不离的时候发作,可见平日都有酒喝。
      他握着引章下巴的手紧了些,问道:“你在哪儿喝的酒?”
      慕引章眨巴了下眼睛,凉凉道:“刚刚说我说假话还杀人,这会儿又诬赖我喝酒了。”
      他不再和引章斗嘴,把她在躺椅上放好,便在院子里来来回回的查看。
      引章歪头去看,身上没多大气力的缩成一团,分外思念酒水的清冽,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长明最后在院里的紫藤架后面发现了二十几只拳头大的小酒瓶。
      他掂起一只酒瓶看了看,瓶子上连点灰尘都没有,若说不是最近放过来的完全不可能,他拿着瓶子走到缩在藤椅上的引章跟前,问道:“这是什么?”
      引章睁开眼睛,笑了笑:“我怎么知道。”
      长明把壶口凑到她鼻尖,告知与她:“汾酒陈酿,我站在这儿都能闻得出来,你装什么傻,说实话,你从哪儿弄来的?”
      慕引章肚子里一团火,心想这人真是把自己当犯人看管了。
      她面上带着零零星星的冷笑,嘴上开始不留情面:“顾长明,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她明明缩在藤椅上,是不晓得什么时候突然就会咽气的虚弱模样,却让长明觉得又看见了昔日不可一世的慕大人,她枕着胳膊望过来,道:“你就是条喂不熟的白眼狼。”
      长明一眨不眨的看了她一刻,转身出了门。
      引章快要睡着的时候,听见了长明的脚步声。
      她没有睁眼,就算顾长明捧着白绫来勒死她,她也不会觉得诧异,她不想活了,顾长明霸着她身子不还,与其这么苟且的活在他手里,还不如死了。
      只是鼻尖蓦地嗅见了汾酒的气息,引章略带疑惑的睁开眼,顾长明半跪在榻前,托着一只小碗,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只能喝一点点,喝太多对你身体不好。”
      引章看了长明一会儿,汾酒清冽的香气萦绕,顶着她皮的顾长明也顺眼了几分,她试探的探出头,就着碗沿抿了没两口,咻的抬起头:“你到底掺了多少水?这他么还是酒?”
      长明作势把碗端走,引章握着他手腕,还是把水酒喝了精光。
      酒瘾得到缓解以后,她心情好了许多,终于不是一碰就炸的状态,慵懒的躺回藤椅里,长明捋了捋她头发,见她没有反抗,便进一步凑过去俯到引章头顶,端视她。
      她昏昏欲睡,感到长明在吻她,她一动不动,像尸体似的任他摆布了一会,恹恹的想,自己也是贱,被没拳头大的一小碗掺了不知道多少水,丁点酒味都没有的水酒收买,就任是谁都能又亲又抱的。
      过了一会儿,引章感觉额头有些凉意,她没有睁开眼,只听见长明在她耳畔很轻声的说着:“如果离了酒你就不能活,那我每天可以给你喝一点,引章,你要活下去,我知道这里一切都是假的,唯独你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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