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云行泥》澄莒

57、谁是谁的心猿意马

　　慕容谦看着孙嘉学的目光极深沉，手上的劲松开，末了还掸了掸孙嘉学肩头。
　　二叔是来与殷若樰攀交情的，万没想到孙家大公子也会来此，但既然来了，有什么恩怨大可以出府以后解决。
　　他们分坐两排，独殷若樰还站在正厅门口，拢了满怀的香囊，带笑看着三人。
　　殷府的丫鬟们相继奉茶，孙嘉学挥了挥手道：“不必上了，我坐坐就走。”
　　丫鬟认得孙嘉学，见他面色不善，便紧忙撤了茶，孙嘉学越过小丫鬟的身影望向慕容信，慕容信与他老子同辈，他从小串门时便唤慕容信二叔，他多年未去慕容家串门了，眼见着二叔老了许多，心下恻然。
　　二叔来殷府做什么他大约猜得到，看了会慕容信，便把目光放到了门口。
　　殷若樰还在抱孩子似的抱着香囊，他掸掸衣裳，径自走到殷若樰，低声道：“若樰兄，这是你的宅院，怎么不进门招呼？”
　　殷若樰回视过去，“我见你和那个叫慕容谦的小子十分投缘，不忍打断你们叙旧。”
　　孙嘉学甩了下袖子，又道：“我陪你逛遍了北堂廊坊的大街小巷，就差陪你钻烟花楼子了，你就站在此处看我同别人吵架，话不帮一句也算了，还来打趣我？”
　　慕容谦见孙嘉学走到了门口与他带来的小白脸打情骂俏，那小白脸笑个不停，没个正经样子，脸倒是生的十分好，眉眼惑人至极，白纤纤的手指时不时撩拨怀里的香囊，仿佛怀里抱着的是只活兔子。
　　若托生的是个姑娘多好，这般周正标致的模样做兔子太可惜了点。二叔心叹两声，便挪开眼非礼勿视。
　　慕容谦坐不大住，忍不住问奉茶的丫鬟：“你家老爷何时回来？”
　　丫鬟颇疑惑的回看慕容谦，又朝门口看了看，自家少爷不是门口站着，还要怎么回来？
　　慕容谦看她不讲话，转头与二叔道：“爹，他不是躲着我们吧。”
　　慕容谦顺口一说，正提到二叔心坎，二叔便是在担心殷若樰索性避不见客，让自己来攀亲也无门。
　　不久后采买司便启程回京，他即便现在写信去到嫁到江西郑家的姐姐，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二叔端起茶，望着茶叶浮沉，只道：“等。”
　　孙嘉学不大想和慕容谦一个屋檐坐着，一块吸气都不想，临走前回首看了眼坐的稳如泰山的慕容信，颇担忧的与殷若樰道：“若樰兄，慕容家的二叔可比我爹难缠。”
　　比孙如霖还难缠？那就更得会一会了。殷若樰把怀里的香囊交托给站在门口的小厮，吩咐道，“送进我房里。”
　　说话间若樰理理袖子，唇畔带笑，脸颊上泛起小小梨涡，摇着扇子雅正风流的进了正厅。
　　孙嘉学孤身出了门，坐在正厅的慕容信看过去不大明白，他怎么把门口的小白脸留在了殷府，且小白脸的熟门熟路的坐到正厅主位，给自己斟了茶，俨然把自己当成了主人。
　　二叔脸色难看了些。
　　事实摆在面前，不由得他不信，也难怪他不记得姐姐嫁去的郑家还有个权势滔天的舅舅，因为他姐姐嫁到郑家的时候，殷若樰还没出生。
　　尽管孙嘉学早早跑了，慕容信还是拉不下脸管小白脸似的殷若樰叫舅舅。
　　二叔磨磋着手里的杯子，想着怎么措辞。
　　慕容谦见他爹神情骤然大变，低声问道：“爹，你认识这人？”
　　二叔嗫喏：“他大约……就是殷若樰。”
　　殷若樰见二叔干坐许久，望了他数眼，仍是没有一个字蹦出来，便清了清嗓，道：“二位来寒舍有何贵干？”
　　二叔本意是来认亲戚，然而现在这亲大约是认不成了，便改变了策略，道：“殷大人……”
　　若樰淡淡打断：“在下一介布衣，二叔唤我若樰便可。”
　　二叔看他举止清贵，面若敷粉莹玉无瑕，却半点无脂粉气，暗想方才看走了眼，把他和孙嘉学看成了一对兔子，不过二人举止很是亲密，约是熟识已久。
　　他在心间思量许久，终究叹了口气。
　　还能说什么，势不如人就是势不如人，怨只怨慕容家钻进钱眼里，没培养出个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