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云行泥》澄莒

56、谁是谁的心猿意马

　　殷若樰在城南的烟曲桥边置的宅院，府中养有聪明伶俐的仆从六人，貌美如花的侍女四个，看家护院者若干。
　　他孤家寡人久了，很愿意接触外界的新事物，两日出门必要带上孙嘉学。
　　殷若樰是个地地道道的路痴，打娘胎出来到现在也没学会看东南西北的本领，看哪条道长得都是一个样，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宁愿在家闷着发霉也不想出门，好容易有了孙嘉学主动送上门，便当机立断留下人给自己做向导，将一片大好春光消磨于孙老弟身上。
　　然而孙嘉学被他缠了两天，原先东道主的热情被磨砺的渣都不剩。
　　殷若樰走路总是慢吞吞，孙嘉学是武官，乃是个火急火燎的急性子，他以略胜于常人小跑一般的速度走在前头，不多时必得捡柿子似的回头捡捡跟丢的殷若樰。
　　殷若樰一身玉檀色的衫子，金丝薄纱外衬，艳阳下流光溢彩，然而旁人看他，最先注意的不是他穿的什么，一般人目光放在他的脸上后便很难去注意他的穿着。
　　他手里扇子错开引了风过来，衣袂翻飞，很像在鸟笼里养尊处优许久的金丝雀，比手中水墨扇还疏清的一双眼回视身边经过的人群，走着走着便要停一停。
　　若樰兄是个见了美女就走不动道的小混蛋，此地是北堂廊坊，乃是孙嘉学穿开裆裤起就生活的地方，街坊邻居或许不认得殷若樰，对孙嘉学却熟悉的看个影子能就辨认认出来，孙嘉学同殷若樰一路走过去，觉得自己几辈子的脸都被小混蛋丢尽了。
　　午间两人从城北闹市游荡出来，有几个小姑娘尾随着殷若樰和孙嘉学，孙嘉学放慢了步子等若樰兄，挪了精力去看那几个小姑娘，确定她们只是普通的小姑娘以后出口询问：“你们总跟着做什么？”
　　为首的姑娘脸上红了红，递了只香囊到袖手站着的殷若樰身边，若樰疑惑接过来，便有第二个小姑娘也跟着递了过来。
　　不多时若樰抱着满怀的香囊跟在嘉学后面回家，他与此事上少根筋，笑着问嘉学：“她们这是什么意思，是贵地的风俗还是别的什么讲究？”
　　嘉学知道赠香囊与赠秋波一般，若是对方是个睁眼瞎，美娇娘的秋波再动人也无用，他叹了口气，道：“或许她们是看出若樰兄是外地来的，表示欢迎。”
　　殷若樰“哦”了一声，兴致勃勃的择出一只绣工最好的香囊系在腰带上，香囊上的秋色流苏坠曳出千丝万缕的风华，他顿时觉得心情很是欢快，然后慢性子使然，欢快起来也是慢吞吞的只见欢未见快。
　　磨蹭到家，家仆过来开门，孙嘉学走在前面，若樰研究香囊随在后面，蓦地孙嘉学一顿，若樰正撞在他背上，怀里香囊洒了一地。
　　他顺着孙嘉学的目光去看，看见了大厅里坐着的似乎是一对父子。
　　若樰不认得，以为是孙嘉学的能人老爹，问孙嘉学：“是伯父亲自来催促你回家了？”
　　孙嘉学摇了摇头，先俯了身帮若樰捡香囊。
　　慕容信带了儿子来殷府拜会亲家舅舅，不想冤家路窄，正碰上孙嘉学。
　　他目光后移，越过孙嘉学打量跟在他身后的貌美公子，不免鄙夷，孙如霖得意了半辈子的长子孙嘉学，居然背着他爹养了小白脸。
　　慕容谦倒没有他爹那么火眼金睛，看见姓孙的眼里像是喷了火，疾步走过去，先揪住了孙嘉学的襟口，恶声恶气的道：“你家这是闻着味跑来了？凡事分个先来后到，也别太不要脸。”
　　孙嘉学眉头一皱，隔开慕容谦的胳膊，很看不惯慕容谦要打要杀的做派，讽道：“慕容谦，你平常出门，带脑子吗？”
　　二叔呵斥慕容谦一声：“谦儿，过来！”
　　孙嘉学冷眼看着慕容谦，道：“你爹让你过去，你这么拉拉扯扯的，莫不是还想动手？殴打朝廷命官的罪名不会小，你动手前先动动脑子，别蠢事干尽了还不自知。”
　　殷若樰就抱臂在一边看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