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云行泥》澄莒

55、谁是谁的心猿意马

　　东苑近来大夫出入频繁，那日出门引章受了风，当天夜里就陆续发起烧，丫鬟们送来的晚饭又原封不动的送了出去，长明就给她煮了碗鸡汤放到床边的凳子上，然而引章看也不看一眼。
　　鸡汤晾了不多时，引章仍未动一下，坐在桌边看账本的长明便走了过去，端起汤打算喂她。
　　引章嗅着鸡汤的香气，却还只是看着，紧抿着唇，怕他在汤里下毒。
　　她咳了咳，烧的滚烫的脑袋晕乎乎看着顾长明，气息微弱的道：“我不饿。”
　　长明摆弄着汤碗，舀了些汤押到她的唇畔，道：“你这是要闹绝食么？”
　　引章猫爪子般的气力推了下长明的胳膊：“拿走。”
　　他眼中的光像星子揉碎，潋滟的紧，轻笑了声，自己饮了一口，继而硬握住引章的后颈，在对方没有丝毫抵抗能力的情况下，喂了进去。
　　她感觉长明是越发的不要脸了。
　　他意味深长的看着引章的眼睛，唇齿纠缠，吻得渐深，不多时引章推了他一把，她病的厉害，力气不大，却只是这么轻轻一推，他便放了手。
　　和顾长明在一起没意思，引章揩着唇，淡淡的想，我若真的一病不起，由着他作践，他最得意。
　　长明看她也不像是恼了的样子，引章神色很是寡淡，昏黄的灯火下眼睫毛打出一片阴影，脆弱动人之极。他端着碗，问道：“还是我喂？”
　　她不晓得顾长明做什么非要跟这碗汤较劲，然而还是接过碗一饮而尽，脑袋仍是昏沉的。
　　长明解了衣裳上榻把她楼进怀，引章窝在他怀里，骤然道：“胃里不大舒服。”
　　硬灌下的鸡汤此刻在胃里翻江倒海，引章忍了又忍，蓦地扑到床畔呕了出来，长明稍觉诧异，但很快起身给她倒了杯茶，又叫了两个小丫鬟打扫清洗。
　　幸而大夫距离家中不远，过来后看了症状，询问日间吃了哪些，后开了两帖药，并嘱咐：“师少爷病体虚乏，不宜食用油腥之物，每日清粥小菜即可。”
　　这一番倒腾，惊动了老太太，慕容师高烧不退食不下咽，着实令人发愁，大夫快出门时，老太太让人把大夫叫过去详谈。
　　大夫极大程度的弱化了慕容师的实际病况，只捡了一些微不足道的讲了一讲，那些极为凶险的病症他一向是只让慕容家的二老爷知道就好。
　　老太太没问出什么，拄拐去了病秧子的门前，未进门便听见不知何时跑来的慕容雪站在慕容师的床前，哭的声泪俱下，她听在耳里，也很有些难过，再向里去看，除却乌泱泱一堂的儿媳孙媳，不知为何被站在不起眼处的萧卿夺住了视线。
　　萧卿脸上没什么表情，老太太见状本该是要气一气的，但是视线下移，看见了萧卿紧攥着的手心。
　　掌心已然见血，顺着指尖溅到地上。
　　她虽老了，却不糊涂，顿在门畔的步子终究没再迈进去，叹了口气，留在了门外。
　　绣娘张望四周，看老太太久不至出门来寻，便看见老太太站在门口，紧忙亲切的挽住老太太的胳膊将她朝屋里请，说辞也准备好了：“老太太，大公子今夜吐的厉害，是因为喝了萧卿煮的鸡汤，丫鬟们说在城南的时候萧卿她……”
　　“绣娘。”老太太打断她的话头，望向庭前的老芭蕉，“他们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去理吧，我老了，管不动了。”
　　长明把人群送完时分，已是子时，引章恍惚间感觉长明上了床，她侧过头去看，看见一团白影。
　　她身上萦绕着药的苦涩，长明搂着她像搂着药罐子，引章枕着他的胳膊，道：“我记得慕容师死前，萧卿就和姘头跑了。”
　　她故意恶心顾长明，长明这会儿正内疚，不想和她吵架，语气淡定的同她闲扯：“姘头是谁？”
　　“记不得了。”她笑了声：“等你和姘头好上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知道了是谁，咽气才咽的甘心。”
　　次日一早，二叔思量一夜，召集了家里人议事。
　　慕容师正在生病，长明陪在她身边任劳任怨的端茶递水，夫妻俩一个也没去。
　　慕容谦散会后带了会议总结过去说给长明听。
　　引章在院子里晒太阳，他俩讲话声不大不小，由不得自己不去听，然而听来听去还是关于宫廷采买的事情，便歪了下病体，让背部受热均匀，迷迷糊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