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云行泥》澄莒

54、谁是谁的心猿意马

　　慕容雪至今不知道大哥生的究竟是什么病症，这病不犯还好，犯起病来，好比鬼门关走一遭。
　　好在这回慕容师并不是犯病，长明把她抱到衣铺，就近找了大夫，查看以后只道：“受了冷风，又噎了气，平复下即可。”
　　说罢从随身带着的药箱里取出一瓶药丸，取了两颗给引章服下，引章闭目在躺椅里蜷着，气息平稳以后睁了睁眼，先望见的是大夫，道了谢再看四周，瞄见长明的时候她很发愁。
　　索性眼不见为净，唤来小妹掺着自己出门，长明伫立原地，见她上了马车却不走，便走到马车前，隔着帘子问道：“怎么了？”
　　引章撩开帘子探出头，脸色苍白：“我忽然想起还没给小妹买风筝。”
　　长明道：“我去，你在车里等着，不要再走动。”
　　一般卖风筝在市集，长宁在附近看了没有找到，便跑到附近的市集去找，也是运气好，在人家收摊前买了十几只回来，他提溜着风筝走在大街上，因风筝随风则摆，他低着头打理，便撞到了人。
　　殷若樰先看见的是一堆花花绿绿的风筝，然后是被风筝淹没的萧卿。
　　他回过神，手里折扇一紧，面上带着笑给萧卿让了条道，萧卿道谢，牵着那十几只风筝与他擦肩而过。
　　他看着萧卿背影，心下只想，相传北堂廊坊遍地是美人，随便一撞，就是个绝色美人，此地果然没有来错。
　　殷若樰摇着折扇，准时到了城南悦仙楼。
　　自来了丝国，大大小小的官员相继邀约，他在家中窝了半个月方适应了此地水土，此次又是同窗递帖，再拒绝有损同窗之谊。
　　悦仙楼的格调有异域风情，甫进门是胡姬做胡旋舞，殷若樰握着扇子绕开人群上楼，不多时看见了同窗，现任北地经略的孙嘉学。
　　孙嘉学与殷若樰年岁相仿，坐在一起颇像两只不学无术的小白脸，但同坐的十几人，无人敢有这种想法。
　　殷若樰见阵仗不小，与孙嘉学道：“不是说，只你我小酌几杯叙旧而已，怎找了这许多人作陪。”
　　孙嘉学其实也很想单纯与同窗叙叙旧，然而实在无能为力。
　　孙家在丝国是与慕容家比肩的丝绸商，这次竞标慕容家下了劲去活动，孙家红了眼，就把在外漂泊许久不着家的孙经略催促了回来，耳提面令声泪俱下的控诉了慕容家过往与自己抢生意夺自家饭碗的畜生行径，要求孙经略竭尽所能搞定这次丝商的择取。
　　孙嘉学并非官宦世家，阖家只自己一人做官，又常在地方走动，人脉实在有限，纵是想活动也不知是怎么个流程，且慕容信已经在织造局和采买司活动的差不多了，孙家若想插手这块肥肉，只能从更高处着想。
　　殷若樰听闻经过，错开折扇不甚用力的扇了扇，只道：“老弟开了尊口，愚兄自当尽力，转告伯父也无需太忧心，不日会有结果。”
　　孙嘉学霜茄子脸霎时眉开眼笑，张罗着给殷若樰倒酒，觥筹交错，声音嘈杂，宴席之上不乏官员乡绅，地方官最喜结交京城来的官，即使殷若樰再三强调自己已经赋闲，仍是一片酒杯举起来，朝他趋之若鹜。
　　他喝的半醉，孙嘉学送他回家，到了庭院，丫鬟小厮围过来把殷若樰接过手，孙嘉学也喝的不少，就宿在了殷府。
　　次日一早，殷若樰酒醒，想起昨日孙嘉学所托，便拟了封信差人递到织造局。
　　午时方过，他两用过午饭，在正厅聊天，孙嘉学虽常与殷若樰书信，但二人关系若要在一夕之间恢复到同窗时的亲密无间，颇为困难，不同开场白一个个的摆出来，殷若樰摆了摆手道：“罢了，孙老弟，咱们说点别的吧。”
　　孙嘉学口干舌燥，再没什么别的可说的，况且多年未聚了，一见面便是找人办事，他有些发窘。
　　殷若樰看过去，有点明白了为什么孙嘉学至今还在经略的位置上磨蹭丝毫不见起色。
　　屋外阴云密布，似乎要下雨的光景，丫鬟们在前院收拾晾晒的书画，不多时一个小丫鬟走到前厅，道：“公子，制台大人来了。”
　　殷若樰让孙嘉学先回避下，其实也不必回避，只是他看出孙嘉学不大好意思，他也觉得有趣，能把孙嘉学这么老实的人逼出来找关系，他老爹委实是个能人。
　　该说的话他在信里已说的差不多，织造局的制台亲自过来，大约是想表些心意，殷若樰着人看茶，与制台寒暄一番，作为前阁老来丝国以后头一个被约见的官员，制台感到分外满足，出门后满面春风，得意洋洋的回了织造局。
　　孙嘉学从屏风后出来，如释重负般与若樰请辞，殷若樰饮了两口茶，淡淡道：“先别走，陪我在丝国转转吧，我闷得太久了。”
　　制台毕竟拿了慕容家好处，如今丝绸商不做他想，得好好安抚一番慕容信。
　　二叔问讯如遭雷击，腰都有些佝偻了，此次竞标慕容家所做的准备与心血较之往年有过之无不及，往年都是他家夺标，今年却不是了，让他如何也不能信，询问再三之后制台才松了口，道：“孙如霖的儿子孙嘉学是北地的经略你是知道的，虽不是什么显赫大官，但俗话怎么说，朝中有人好办事，孙经略的同窗是前任阁老，纵使放在京城那些亲王公主也得礼让三分，且按说前阁老与你家也有些渊源，你为何不去他那里想想办法。”
　　二叔有些糊涂，“我家不曾出过官，怎么会有渊源？”
　　“令姐三十年前嫁给江西郑家二郎，郑二郎的亲舅舅便是前阁老殷大人，这样来看，你们是血浓于水的舅甥俩。”制台顿了顿，“殷大人事务繁忙，大抵是忘了这层关系，你也不需太矜持，趁着这事还有回旋的余地，赶紧上门走走亲戚，将感情重新捡起来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