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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谁是谁的心猿意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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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常引章是辰时起床的,今日心有所感,早了半个时辰,她睁开眼睛,便看见跟前站着两名小丫鬟,一人端着盆,一人捧着毛巾盘,准备给她洗漱。
二叔在院子里等的并不久,引章梳洗完毕出门见人,今天天气好,她的精神头也不错,入座以后先给二叔倒了杯茶,自己也添了杯,玉白的脸上带着笑,先与二叔请罪:“侄儿身体不济,让叔叔久等。”
这罪请的并不真诚,因为引章晓得就算自己没毛病在身上,也是起不早的。
二叔倒是十分体谅他,并不怪罪,探手捡起茶盏,与大侄子道:“你许久未出门了,家里在城南新开一间成衣庄,你身子好些时,可带萧卿去置几件衣裳,本来这事情是绣娘操办,但我晓得,她与萧卿不大相与,她这人有口无心,若说了什么零碎,你不要挂心。”
引章在二叔的话里约莫觉出些意味,半晌过去,也捧了茶,垂眸道:“承二叔关切,侄儿省的。”
二叔看他没有反驳,越发觉得是绣娘说了什么话,只是他与大侄子两个男人若因宅院里的琐碎生了间隙,终归是不大光彩,便转了话题,他想起萧卿最近在前院帮忙着实是把好手,侄媳妇的行事作风与往日印象全然不同,实在令他改观,稍有所感:“慕容谦若有他嫂子一半悟性,我也就放心了。”
引章看二叔并不像是奉承,眼神颇真切。
顾长明好歹在首辅的位子上干了几年,尔虞我诈宫廷构陷国事机要玩的是顺风顺水,想来做生意的机巧用心与当官的也有异曲同工之处,让他摸出了门道。
引章望着手上的杯子,这样可不好,把长明放到前院是让这白眼狼不用继续遭人白眼洗毯子受罪,并不指望他真的挑起大房的大梁,若他继续这么顺风顺水下去,早晚要骑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
她望向二叔,道:“萧卿…她做些力所能及的还成。”
二叔笑了笑。夫妻之间贵在平和,一味抬举某一方有屋倒墙塌的风险,他心里虽把萧卿赞成了一朵花,却知道不可在慕容师跟前多言,故而拍拍大侄子的肩,道着:“别忘了同萧卿去城南做两件衣裳,我看萧卿穿的还是刚进门时候做的衣裳,外人看见,只当咱们家连件新衣裳都不舍得给她。”
说着二叔起了身,本准备问问大侄子书温的的如何,但瞧见慕容师一脸病容,意识到慕容师还有口气已是一项很了不起的事业了,便把压在嗓子眼的话硬吞了回去,背脊一挺,慢悠悠的出门去。
引章坐在庭院晒了会太阳,晌午时分慕容雪来闹了会,小妹自知前些天犯了蠢,妄想得罪大哥,实在不可饶恕,故而进门时分蹑手蹑脚,大有风头不对准时就跑的势头。
引章看了看小妹,也不搭理她,小妹慢腾腾的挪到引章的藤椅前,先跑到大哥身后给大哥捏肩膀,奈何大哥骨子太弱,一捏之下引章吃痛了声,回眸凝了她一眼,道:“你做什么?”
慕容雪一回忆,也是,那日祖奶奶到了房间,大哥昏睡着,并不知道自己去打报告的事情,霎时如蒙大赦,欢欢喜喜的同大哥露了笑脸道:“今天天气真好,我就想着大哥带我出去走走。”
慕容雪是没话找话,并不真的是想大哥带她出去玩,不过大哥若肯带,她也肯走就是。
不过引章听来就觉得奇怪了——今日是怎么了,这些人都想她出去走走。
她观望小妹,见她眼神飘忽,分明是做贼心虚的样子,便佯装出怒容:“我都知道了,你早些认错我便不怪你。”
慕容雪掂量了下,觉出大哥未必是知情的,他真的都知道了,方才自己进门时他起码就该怒一怒,大哥怒的有些晚,大约是诈。
小家伙脑子转的飞快,嘴上抹了蜜似的,嘻嘻的笑:“大哥,我做什么要认错,我最近特别乖。”
引章揉了揉她的头,有些愧疚自己疑神疑鬼小肚鸡肠,居然怀疑这么可爱的小孩子。
慕容雪把脑袋枕在慕容师大腿上,道着:“大哥,我想买风筝。”
“不是前些天才给你买过?”
“坏了。”慕容雪像只八爪鱼,紧紧抱住引章的腿,“大哥,妹子没求过你什么,给我买只风筝吧。”
引章看她为了只风筝低三下四的,半点不像大家小姐,着实是可怜,便道:“好了好了,现在时候尚早,咱们一道去找萧卿,在外面消遣一番再回家,可好?”
慕容雪闻言大喜,步子飞快的回了房间梳妆打扮,引章也回了房间,她这身子不能受风,否则会生病,这季节是没什么人穿棉袄的,她便取了件披风。
她与小妹收拾妥当了,便往前门去坐马车。
慕容雪不常出门,一路叽叽喳喳的,声音绵软又轻,不知她在说什么,马车晃晃悠悠,便到了城里的丝绸坊。
引章迈进丝绸庄,先观望一番,账房认得大公子,放了账本,道:“少东家过来了。”
引章回笑,继续扫视,在仓库找到了长明。
长明手里捧着仓库盘点的厚册子,听见响动转身看了眼,望见引章时,手里的册子蓦地攥了紧,半晌淡笑了声:“你来了。”
引章过去牵了他的手,他左手上留了疤,滑不溜秋的掌心里,这道疤突兀,让引章不大舒服。
长明跟在引章身后出了丝绸坊,走前与账房告假,账房含笑看着少东家又看看萧卿,问道:“掌柜的几时回来?”
引章站在长明身后,望不见他表情,只闻见他道:“明天过来。”
长明近日在丝绸坊,伙计们都不大认得萧卿,但认得东家的车马,又听说东家人手不够最近放了女眷出来打理生意,便将长明的身份猜了十之八九,这时看见少东家亲自过来接,两人又牵着手,恍然大悟,待人走远,小伙计们便聚在一起七嘴八舌的发表感想。
账房咳了咳,收拾了账本,也聚了过去,与他们分享谈资。
慕容雪跟在引章身后,时不时瞄着萧卿。
那天大哥是睡着的,可是嫂子还醒着,她心虚。
只是嫂子看上去心情很好,唇角挂着笑,手反握着慕容师,道:“吃饭了没?”
此处城北,与城南相距遥遥,若到了城南在吃饭不大现实,引章摇摇头,道:“就附近吃点,你可知道哪里的饭菜好些?”
长明最近在外吃饭,果腹而已,不计较好坏,如今拖大带小,思量之下,想起前次慕容谦带他去的小馆子,浅笑着:“你们跟我来。”
馆子不远,步行了一盏茶的功夫也就到了,长明入座以后唤来小二,点了上次慕容谦点过的那些,末了道了句:“味道轻淡即可。”
慕容雪张望四周,好奇又有些怕,小馆子地理位置不佳,不起眼且阴森,她挪到萧卿身边,问道:“嫂子,你怎么发现这里的?”
长明略垂着眼:“偶然发现,不常来。”
引章闻言看向长明,将手边的水押到唇畔抿了抿。
饭馆的客人不多,小二很快把菜上齐,病秧子胃口不大,吃了两口便把筷子放了下。
饭桌子上唯有慕容雪狼吞虎咽,偏偏也是眼馋胃口小,三人合力未把江山攻下一半,引章喝着水看着长明,看到后来,越发觉得顾长明套着女人皮,吃饭喝水统一是男子的做派。
她清了清嗓子,与长明道:“吃完饭咱们去买两件衣裳。”
说罢,引章看了看他全身上下,套着自己皮的顾长明脂粉不施,别有一番清爽淡雅,续道:“只买衣裳,脂粉什么的……”
长明筷子顿了顿,打断她:“为什么买衣服?”
慕容雪在百忙之中插话:“二叔让大哥带你买衣裳,说你穿的寒酸,嫂子,我不觉得,嫂子生的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长明一直挂在唇畔的笑淡了些,目光挪到引章身上:“你今天过来,是听二叔的话才过来。”
引章稍觉尴尬,可偏偏对着顾长明又说不出什么软话。
便朝慕容雪使眼色。
小妹会意,擦了嘴道:“自然不是,大哥也说要给我买风筝,然后在外面吃饭消遣。”
长明唇边的笑彻底没了。
他垂眸看了会盛着水的杯子,好半晌过去,无人说话。
引章牵起慕容雪的手准备走了,蓦地闻见长明道:“去哪儿买衣裳?”
慕容雪吃的太饱,坐在车上一个劲打嗝,引章有点烦躁,冷眼瞟过去:“闭嘴。”
小妹嘴巴一瘪,把身子朝长明身边挪了挪。
长明望着窗外,神色不定,却是一句话没有,三人同车安静的过分,直至下了车,引章方道:“我头有些晕。”
长明步子顿住,把手探到引章额上查看,并没有发烧,可能是晕车,他抿了下唇,道:“待会买了衣裳就别四处乱逛了,同小妹早些回去。”
引章觉出他的意思,仍是问道:“你要去哪儿?”
“城北有些事情,我回去处理。”长明说罢迈上成衣庄的台阶,进了门看见引章还顿在马车前,他回首看着引章,两人互视,皆不说话。
慕容雪感到气氛不对劲,明哲保身上了马车,半晌后听见马车外响起了大哥和大嫂的吵架声,她缩了缩脖子不敢出去劝架,自我怜惜的打着嗝,不多时引章周身携着寒意黑着脸上了车。
慕容雪撩了帘子观望,耳畔却听见怪声,似乎是喘气的声音,她回首查看,见慕容师眼睛紧紧闭着,喘气又急又快,恐怕是被气出了病。
她慌忙再撩帘子,朝不远处的萧卿喊道:“嫂子,不好了,大哥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