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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谁是谁的心猿意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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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明每日早出晚归。
天蒙蒙亮时他起身煎了药,但不管动静大或是小,引章都不会醒,慕容师的身子很差,睡觉了样子像死尸,感知更像。
他把药炉挪到了屋子里,给药炉添水的时候的想起以前。
从前在和慕引章同朝的时候,暮秋时节引章的咳疾准时会犯,但尚书台每日的事情繁杂沉冗,她没时间喝药。
起初他给慕引章熬药是抱有目的,因为那时慕引章总有意无意找他的麻烦,纵是张以珂如此看不上长明也曾劝过引章几回,劝引章的说辞是:“你若真的想整治就把他放眼跟前,给个虚衔放开手脚去折腾,想把他带回家还是带上床没人能管的到,若是有着栽培他的意思,就断掉现在给他的折辱,顾长明这小子长得就不像宽容大度的,若有一天得势必会报复,你且思量些。”
但慕引章把张以珂的话当屁。
张以珂本着做人留一线的美好品德,打算给慕引章留条后路,便曲线救国同长明讲:“慕引章此人吃软不吃硬,他既然看你不大顺眼,你就做一些让他顺眼的事情,眼下入了秋,便有一件顶好的差事,我已经在内阁建极殿外搭了一处生明火的小炉子,你要做的事情不多,每天从家里带包治咳疾的药过来,按时准点给引章煎上一壶,此事不需你张扬,我会悄悄领引章过去看,他一感动,什么深仇大恨就都忘了。”
长明那会儿也很想同引章修好,毕竟没有谁愿意被顶头上司时不时的敲打一番。
他连着在建极殿外的小炉子熬了一个半月的药,每日再经由侍卫把药递进去,慕引章忙起来时手边递的东西管是茶水还是白水照喝不误,且张以珂给长明挑的时辰很恰当,正是引章一日之内最忙的时分,她回味起来是有些药味,初时想去查探下究竟,但被手边的事情耽搁,久而久之也就忘了这回事。
到了暮秋,往年准会复发的咳疾销声匿迹,引章颇觉纳罕,将这事作为谈资同张以珂讲了,张以珂正准备讲述经过,但想到若由自己转述颇有同顾长明暗通曲款之嫌,慕引章如此小肚鸡肠,说不定会连带自己一起疏远,便往同僚司徒晋身上使了个眼色,司徒会意,咳了咳道:“慕大人,下官在建极殿外见过两回。”
慕引章随着司徒晋去了建极殿外不起眼的一个小角落,她走到小炉子前,药汁子的气息隐隐苦涩,却十分熟悉,她掀开盖子看了眼,又嗅了嗅,目光有些诧异,先回首看了张以珂一眼。
张以珂伪装的极为成功,摇了摇头。
她袖回手站到隐蔽处守株待兔,于未时三刻,看见了准时来煎药的顾长明。
那应该是长明和慕引章关系缓和的第一步,顾长明从前不明白为什么张以珂笃定此举会感动慕引章,但效果之好大约连张以珂都始料未及。
他望着炉火,一时走神,水溢出来,发出噗呲的响,他忙停下手,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引章。
她还在睡,眉头秀气的蹙着,恐怕不是好梦。
长明把炉火扑小了点,待到她醒时,药应是刚熬好的时分。
他推了门出来,便看见二叔在院子里不知坐了多久。
今日天朗气清艳阳高照,二叔近日去织造府应酬,不大管的上家中的事情,他今日起的早,溜达到慕容师的院子里,想到许久没同自家侄儿谈心,便打算与慕容师促膝长谈一番。
二叔眼里的这大侄儿有爹和没爹一样,自小又体弱多病,老太太虽宠溺的如珠如宝,却自持本分,怪可人怜的。连带着萧卿他也向来高看,萧卿模样生的好,又肯死心塌地的守着病秧子大侄子过日子,若放在门当户对的那些闺秀身上,未必会愿意。
二叔坐了有一会儿,看见萧卿小心推了门出来,她脚步稳稳的走到自己跟前,手背在身上朝自己行礼,其后便神色寡淡的出角门,二叔疑惑的看着她背影,琢磨半晌没明白她方才行的算哪门子礼,郁闷间唤来一名颇伶俐的小丫鬟,问了些关于他们小两口近来的情况。
小丫鬟有句答句,有板有眼,并不多话,末了看了眼二老爷的脸色道:“师少爷看着没从前爱护萧娘子了,像以前娘子受了委屈少爷都好一顿安慰。”
二叔记忆里,他们这对少年夫妻一向相亲相爱,连句重话也不曾说过,左想右想,该是自家的婆娘出的力气,终归是挑拨了小夫妻的感情。
他自是晓得绣娘为什么处心积虑想把萧卿撵出去,绣娘膝下只慕容谦一个儿子,她和自己年纪都不再年轻,估计是没法再生,慕容谦虽是发妻的,可发妻已逝,自己诚然老了,并没有续弦的意愿,绣娘是二房的女主人,慕容谦喊绣娘一声二娘,绣娘把慕容谦当亲崽子。
自家儿子那点心思他看的透透的,萧卿是从没落户抱养来的,和他们兄弟姊妹一起长大,没许给大侄子以前,慕容谦问自己要过几回,他都给拒了,他不晓得自己儿子究竟长没长眼睛,因为但凡是个有眼力劲的也能看出来慕容师和萧卿早看对了眼,他若是棒打了这对鸳鸯成全了自己儿子,届时天怒人怨,何苦来哉。
慕容谦年逾十九,绣娘有意给他找个门当户对的大家小姐,即是大家小姐自然在家就是掌上明珠般,不曾受过半点气的,人家的父母在婚前总得见见女婿的人品为自己女儿把关,安排的相亲宴上慕容谦眉毛不是眉毛眼不是眼的,讲不了两三句必要泼上两瓢酸水,人家自然是看绣娘的宝贝儿子不上,绣娘痛定思痛究其根本,不舍得打骂慕容谦半句,转而把矛头指向了萧卿。
这逻辑并不怪异,大户多有外宅,那些摸到住址上门逞凶的正妻也多是不敢折辱自家夫君半句,却可以下死手去折辱同为女子的外室。
萧卿的委屈慕容信知道一二,亦曾管束过慕容谦,上过口也动过手,可惜无甚成效,愈发引得绣娘苍蝇盯血似的揪着萧卿不放。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