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云行泥》澄莒

51、谁是谁的心猿意马

　　引章把书朝地上一扔，袖着两手反唇相讥：“你还是长房长媳呢，也没见你下个崽子。”
　　长明黑黢黢的两眼珠子像是要挂在引章身上，是个看神经病的样子，声音像冰棱子：“你说什么？”
　　引章站的不卑不亢，颇有打持久战的准备，带笑看着顾长明：“你霸占我身子不换回来，不是准备生孩子？”
　　顾长明从床畔坐起来，眉眼掩在床帐的流苏里，看不真切，引章感到周身莫名的冷气，冷嘲着：“呵，生气了。”
　　长明握着爪子，慕引章的嘴太贱，他很想抓住她教训一顿。
　　可是病秧子慕容师的身子骨大抵禁不住他的拷打，长明很纠结。
　　慕引章从昨天起就一直架秧子点火，此刻火上烹油，加紧走到长明跟前，拽着他的左手道：“你这手到底怎么伤的？”
　　长明冷眼瞟着她，把手拽了回来，因为萧卿的个子没有慕容师高，是个仰着头的样子，冷眼的杀伤力极大的降低，反而有些无辜可怜的样子，引章看的心间一动，很有些可怜他，方觉出自己似乎有些过分了。
　　长明凉凉道着：“有意思吗？”
　　“没什么意思。”引章别开眼，展眉一笑，“病床上躺久了，就想找人解解闷。”
　　长明看见她的下巴，很尖细，慕容师久病，脸上都没什么肉，病的像只鬼，即使如此，仍秀气的很，像个艳鬼。
　　艳鬼之流最善蛊惑人心，可是慕引章凭着碎碎叨叨的嘴巴，想蛊惑住人约莫有些难度。
　　引章揽着长明的肩，细长的胳膊横在长明的颈后，隐隐透着凉，像冰镇了三天的尸体，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看见长明的脸，尽管那张脸自己已经看了二十来年，心头仍在悸动，她想，大抵是慕容师在悸动。
　　她把脑袋探到长明脖子边，羽毛似得吻了下长明的颈侧。
　　长明身子僵了下，许久后淡淡道：“除非你自己说那三个字，否则……”
　　他话未说完，引章不耐烦的打断他：“知道了。”
　　长明歪头看了她一眼，方才暧昧的氛围大抵被他打散不少，引章有些气闷，爪子揽住长明的腰道：“感情是要培养的，你配合些。”
　　顾长明很高兴的配合。
　　既惊且喜。
　　一直以来他追在引章身后追的精疲力尽，现在易地而处，他很期待慕引章会怎么取悦他。
　　病秧子想把长明抱起来扔床上，奈何抱不动，长明察觉到她的意图，有些为难的道：“你想做什么？”
　　引章的手方才有了脱臼的预兆，吃痛了下，朝长明皱了皱眉，有些责备的意思：“你太重了。”
　　长明叹了口气，把引章打横抱起扔到了床上，然后自己也躺了上去。
　　鸳鸯帐茜红，不知是刺过帐子的光还是长明的脸，隐隐的红。
　　引章歪头看着长明，狐狸眼快眯成了一道缝，分外艰难的爬到长明身上，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才摆放出居高临下的样子。
　　长明觉得别扭，望着撑在自己身上的引章道：“你打算怎么培养？”
　　“在想。”
　　“哦。”长明歪过头不再看她，目光放在帐子上，脸上的红越发深沉。

　　慕容雪乐极生悲，回去研究的路上不甚跌倒，在风筝上破了个洞。
　　她当下折返回慕容师的院子，慕容师卧房的大门敞着，她拖着大风筝摸进门，打算把这坏消息跟她大哥讲，进门前拼了老命挤出来两滴眼泪挂在粉嫩粉嫩的脸上，想凭借这些泪珠子博取她大哥的同情，再施舍给她两只风筝。
　　才迈进门，便看见床上她大哥单手撑在嫂子跟前，两人在说悄悄话。
　　她顿了步子，比手里风筝高不了多少的身子隐藏在柱子后面，一眨不眨的观望着。
　　若是嫂子提前把她哥给哄高兴了，她就不用再跟自己哭不来的眼泪较劲。
　　那畔本来还眉开眼笑的两个人一言不合动了手，她嫂子把她哥给踹下了床！
　　慕容雪分外狗腿的从柱子后面跑出来去扶她大哥，风筝拖在身后像条尾巴，她左手扯着尾巴，右手架着她大哥，是个精疲力尽的样子。
　　撑起身子望过来的萧卿眉眼像冰雪，手指着门，只跟大哥说了一个字：“滚！”
　　慕容师还没弄清楚情况，又转头看了看小妹，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我……”慕容雪把风筝丢下，踢到了一边，正色道，“我来找你聊天呀大哥。”
　　经过引章两天来坚持不懈的挑衅，顾长明满肚子火气，他瞪了眼引章，又看了看扶着引章的漂亮小姑娘，看了会儿下了榻，拽着慕容雪的胳膊把人拖到门口，大门一关，把呆若木鸡的慕容雪给关在了门外。
　　慕容雪扒拉着门，喊道：“嫂子，你只把我扔出来了，我风筝还在里面呐！”
　　慕容雪遭遇无妄之灾，坐在门口痛定思痛，琢磨来琢磨去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是他们夫妻俩把自己当出气球给踢了。
　　她像兔子似的跑了，风筝的事情彻底放在脑后，先找了祖母，趁着祖母和淮夫人聊天的间隙打小报告：“嫂子和大哥斗嘴了。”
　　祖母哪只眼睛看萧卿哪只眼不顺，听完冷冷笑了声：“我就知道她是个坏胚子。”
　　“大哥也有错，他最近都不关心嫂子。”
　　祖母稍觉宽慰：“那正好，我让绣娘同你娘看看哪家有适龄的好姑娘，给你哥纳个妾。”
　　慕容雪小报告的初衷，是让祖母去教训把自己当出气球的夫妻两个，但是祖母理解到了十万八千里外，与她的计划很是相左，她拽了把祖母的袖子道：“祖奶奶，你跟我去看看，大哥要打嫂子。”
　　祖母几乎心花怒放，当下撇下淮夫人拄着拐杖跟着慕容雪前往东苑查看究竟。
　　慕容雪屁颠颠的敲了大哥的房门，狐假虎威：“大哥，祖奶奶来了，你快让嫂子给我道歉。”
　　内里不知是什么情况，慕容雪敲了会门没人应，便使力推了把门，门后面先前火药味十足，此刻却鸦雀无声，慕容雪再向里进，便看见大哥横在萧卿臂弯。
　　祖母也跟着进了房，拐杖拄在地上“磕嗒”一声，抻头向里瞄了眼，还没看出究竟慕容雪颇失望的转过头与祖母道：“咱们来得不是时候，大哥被哄睡着了。”
　　祖母上前查看，慕容师确实是睡下了，脖子向后仰着，脖子上几个吻痕十分明显，她再看了看萧卿，长孙媳妇衣衫凌乱，脸上泛着微红，目光淡然看着面前两人。
　　慕容师冷情，萧卿在祖母印象里在传宗接代上也是少根筋的人，加上二姨娘向来的挑拨，所以祖母一向不喜欢萧卿，然而今日情景，似乎二人卷了被子也并不只是谈人生。
　　祖母叹口气，拄着拐杖慢腾腾的走了开，慕容雪眼见盟友什么也没说就擅自撤退，顿时慌了阵脚，四处张望，看见被自己踩过两脚的风筝，紧忙拽起来带出门。
　　长明看着两人一声不吭的进来，景区一游后又慌慌张张的退走，嘀咕：“这家人都什么毛病。”
　　入夜时分引章清醒过来，先是回忆起晕倒前似乎与长明起了口角，顾长明果然不是个好东西，趁她病重要她老命，然后她极尽刻薄之能事的与顾长明畅快淋漓的吵了一架，本来就没怎么培养过且就算培养了也不见得会好的感情经此一役更见削薄，是以二人短期内和好的可能趋向为零。
　　她撑在床头想：顾长明这么气我，准是和小叔子好上了，存心想气死我好和人家私奔。
　　长明端了药进来，冷着脸把药送到引章跟前，平静无波的道：“吃药。”
　　引章哼了声：“吃个屁。”
　　眼见她不像是要善罢甘休的，长明也就离她远了些，只把碗摆在她跟前。
　　过了许久，药已不那么烫，引章却还是看也不看一眼，长明无奈道：“你又怄什么。”
　　半晌过去，长明只闻见引章哀哀道：“我知道，你嫌我没用。”
　　“…我何曾说过这种话。”
　　“你是不是和慕容谦好上了？”引章歪着头看过去，“他比我年轻……”
　　长明打断她：“他与慕容师同岁。”
　　“你看，你连他多大都晓得。”引章凄惨道着，“他看着比慕容师健康的多。”
　　长明淡淡看过去，这会儿的引章他很喜欢。
　　她斜在榻上，止不住的落眼泪，又密又长的睫毛上水迹未干，湿漉漉的透着可爱，哀戚戚的与长明道：“我是活不长了，我死后你改嫁罢。”
　　长明欲言又止，引章看着他，眼睛澄澈如洗练的长亭水，道：“长明，我死前只想知道，你真的爱过我么？”
　　“我……”顾长明看着她的眼神里柔的快能挤出水，差点脱口而出的我爱你堪堪忍住，蓦地站直了身子，手指在引章鼻子上道：“我从今以后若再信你的话就让我去死！”
　　好狠的誓。引章怔怔看了眼长明，意识到长明兄即将发怒，忍不住扯了下长明的袖子道：“早前你也气了我，大家扯平可好。”
　　长明扯开她的手，把她跟前的药碗挪了走，脸上更冷。
　　引章以为他不会回来了，没想到顾长明捧着热了遍的药回来，淡淡道：“吃药。”
　　引章叹为观止，她还以为长明方才一时气不过出门上吊去了。
　　长明活生生的站在她跟前，分外温柔的摸了把她的脸：“咱们好好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