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云行泥》澄莒

3、第一：肺痨鬼的烂桃花

　　杜挽蘅坐着的地界幽幽透着冷，明敏外甥缩在慕阑珊怀里不敢出头，半晌奶声奶气的问：“娘，舅舅这是始乱终弃么？”
　　慕阑珊连忙捂住明敏嘴撤离战场，姐夫给明敏碗里夹了些菜，端着小碗跟在他们后面离开，正厅凉风阵阵，慕引章顶着表妹幽怨的目光站起身，表妹跟在她后面，她走一步，表妹跟一步。
　　表妹这会儿该是还没想明白怎么处置她。
　　她目光诚恳的与表妹道：“你想怎么报复我都成，要不你捅一刀吧，只要你能解恨。”
　　她这样卑鄙，自然晓得，越是做出谦卑，表妹越不会拿她怎样，嘴上将歉疚夸口的越大，表妹便会觉得这个人其实还不是那么坏。
　　她的猜测果然应验，表妹嫣红的唇紧抿着，好一会儿颤着手与引章道：“我好恨你。”
　　慕引章连忙点点头。
　　表妹又道：“你难道……”
　　她接话极为迅速：“爱过。”
　　表妹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慕引章恭恭敬敬送菩萨似的把她送出门，杜挽蘅站在门口，揪着帕子抹着眼泪，抽抽涕涕的上轿回府，慕引章见抬她的轿子走得远了，才长舒了口气。
　　明敏外甥抱着门口大狮子的脚观望着，引章打他跟前过去时，小外甥揶揄：“小舅舅真像管家以前养的小八丘。”
　　小八丘浑身雪白，长得跟狐狸似的，逢人喜欢摇尾巴，是深谙奴颜卑膝之道的看门犬一只。
　　明敏外甥又道：“小舅舅笑起来比八丘还贼眉鼠眼。”
　　慕引章捋了袖要捉他，明敏极快的跑了，且回头且朝她挤眉弄眼。慕引章才没有闲工夫追他，转身回了院子，方迈进门，便听门边站着的杏儿道：“小姐，有客到了。”
　　她心里纳罕，今天可真是热闹。
　　张以珂捧着素色瓷盏抿了两口，略皱着眉，瞧见入口处进来个姑娘，瞧着还十分眼熟，奈何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一般的姑娘进门后往往会见下礼福个身，然这姑娘进了门便直接坐到他右手边，道：“哟，张大人。”
　　这把嗓子当真是熟悉到刻进了骨子里。
　　张以珂差点被茶水呛到，将瓷盏放回一边案几上，开始细细打量慕引章。
　　慕引章撩起袖子倒茶，忽略其粗犷的动作，却是皓腕如雪，斯人如玉。
　　环佩叮铃，她蓦地抬头打趣张以珂：“嘿，想什么呢？”
　　张以珂干咳了声，目光放在慕引章腕上环着的碧色贵妃镯上，颇有些不自在的挪了挪身子，道：“慕……慕、引章，引章，我今日才晓得，你从前那样自恋实是有资本的。”
　　慕引章凉凉望着他，张以珂解释道：“刑部大牢的伙食真是养人，这几年把你养得珠圆玉润的，回想起你从前瘦的像只猴，脸白的没点血色，套上官服跟个肺痨鬼似的，还自我感觉十分的良好，得了空就去勾搭下属，他们其实特别怕你，若当初你有现在十分之一的姿色去勾搭顾长明，想必他也不至于为了逃出苦海出卖你。”
　　张以珂只顾着自己说的痛快，全然没发现慕引章正咬牙切齿的看着他，他忙转开话题，把引章的手拽到掌心，端看贵妃镯：“引章，你戴的这只镯子真不错，哪儿买的？”
　　她的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跟个老鼠似的，张以珂记得她十分小心眼，最是记仇，便有些后悔方才说了掏心窝子的话，没想到慕引章咯咯吱吱咬了会儿牙突然耸下肩膀，叹了口气道：“罢了，这会儿说这些干嘛。”
　　她把手抽回去，薅下镯子给张以珂：“鼓楼市的仿古赝品，不值钱的小玩意，你喜欢就拿去，不过你拿了我的东西，不许再提顾长明。”
　　张以珂乐滋滋把镯子收进袖里，摸索出只荷包，解开荷包带子把东西倒在掌心，是只通体晶莹的玉蝉。
　　张以珂的眼睛生的格外俊俏，犹如沾带露水的桃花瓣，时时都是三分潋滟水光，七分多情流转，这眼睛生在男子身上，着实是可惜了。
　　慕引章瞟了他一眼，生在张以珂身上，则更是可惜了。
　　张以珂把玉蝉托在掌心递给引章看：“漂亮吗？”
　　引章点点头，看张以珂小心翼翼的样子，得出这只玉蝉定是价值不菲的结论，便道：“你也不能白拿我东西，把这个抵给我如何。”
　　说话间她直接上手，没待张以珂同意，就把东西抢了去。
　　张大人笑了笑，把空了的荷包塞回袖子里，拢着袖道：“引章，你从前为什么没勾搭过我呢？我生的不如顾长明好看么？”
　　引章正研究玉蝉的成色，敷衍道：“我不是说过了，不许你再提顾长明。”
　　“好，我不提他。”张以珂看着慕引章的侧脸，她还在看玉蝉，眼里不时放着光，张以珂觉得她掉进钱眼里的钱迷样子与他营造的氛围格格不入，便顾自叹了口气，“引章，你这样看着它，它又不能生出只小玉蝉来，你倒不如看看我，说我两句好话，我就再送你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