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云行泥》澄莒

13、换身：只需一句我爱你

　　引章淡淡站到一边，方才的临摹，耗了她不少心力，她还没有从画的意境中缓过神。
　　不多时，天际飘起细如牛毛的雨丝，公公连忙吩咐人把画收回去，院士护送陛下进内室避雨，方才的热闹，被一阵雨打散，院士和詹事随在陛下身后走得远了，引章和同僚通通做鸟兽散，她疾步走到几步远的凉亭底下，身后掸了掸身上沾染的湿气，不多时，眼前多了条帕子。
　　说实话，引章看见戴思明就烦，这种不同于看见顾长明的那种厌恶，她单纯是看不惯戴思明。
　　引章抬眸看了眼戴思明，淡淡道：“大人不随圣驾在内室喝热茶，跟下官在这儿吹冷风作甚。”
　　戴思明静静站着，他是那种看着就觉温柔儒雅的人，但不大会说话,可能他自己也晓得自己的冷场功力，便只是站着，逢引章问话，便笑眼如月的答。
　　他常错开楼兰生的目光，顾盼四周风景，引章看着他的时候，无来由觉得心口堵得慌。
　　有一种人，就算他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存在感仍然强烈的吸引着人挪不开视线，引章就不信，戴思明找过来，单纯是为了所谓的同乡之谊，她不相信，戴思明会没有一丁点显摆的意思，看，如今我混的多好，你却还是个小小的六品编修。
　　她抱臂靠着凉亭的石柱，大理石柱的凉透着单薄官服直逼着心口，她退了半步，以手抵着背再靠过去，望了许久，见戴思明没有走的意思，便细细打量起他。
　　官服的服色花样各式各样，她不曾见过，像戴思明这样，把官服穿的格外秀气的。可能他身体不大好，看着很瘦弱，不时咳着，仿佛患了肺痨的病人。
　　她略皱了眉，忍不住关切了句：“你病了？怎么咳得这样厉害？”
　　戴思明连忙摇了下头：“老毛病了，不碍事。”
　　引章毕竟深受过咳嗽的困扰，忍不住传授给他经验：“闲时，你可以取三钱川贝，一钱枇杷，二两冰糖，三碗水煎成一碗水，一天一次，连着喝半年，包你好全。”
　　戴思明笑眼弯弯：“一天二两冰糖，半年吃下来，我岂不是得吃成胖子。”
　　引章调侃：“那也比你现在这样强。”
　　“还是算了，朝中事忙，饭有时都来不及吃，哪有时间煎药。”他说完，蓦地意识到这句话的不合适，有刻意炫耀之意，忙咳了咳，道，“不过，还是谢谢楼兄好意，得空时我吃吃看。”
　　引章朝他敷衍笑了笑，心里却奇怪，怎么说戴思明也是官场里打磨过几年的人了，怎么还一副人畜无害的单纯样子。
　　书呆子。
　　她忍不住想，如果是楼兰生在这儿，听见他咳嗽，是不是会高兴的跳起来。
　　楼兰生若是高兴地跳起来，戴思明还会这么死皮赖脸的缠着他吗，像他这么呆呆的样子，会不会还以为楼兰生不是幸灾乐祸而是在为他担心？
　　引章忍不住看向戴思明，他还真是一脸笑眯眯的样子。
　　看得人心烦。
　　而且意乱。
　　引章心烦意乱起来容易走神，神思飘荡了好一会，觉得这么尴尬的聊下去实在没什么意思，便拿出看家问候，她待人的终极温暖：“戴大人，你去过青楼么？”
　　戴思明一愣，显然没想到发小会问这个，摇了摇头，笑道：“官员宿娼有违律法，莫非楼兄说的，是官妓吗？”
　　引章腹诽，官妓有什么意思，稍外放些的异国曲子都不敢唱，喝酒也不行，可能就是会倒倒茶弹弹琴了，但她去青楼是去找乐子，又不是参加书画鉴赏大会欣赏才艺。
　　她忍不住勾搭戴思明下水：“你知道这天底下顶好的姑娘是怎样的吗？”
　　戴思明深深看了她一眼，有些呆滞，但很快回过神来，好奇道：“什么样？”
　　引章瞅了他一眼，“跟我去岫玉楼，我带你长长见识。”

　　戴思明郑重其事的把这事放在心上想了一下午，回到枢密院，从中午坐到下午，临近傍晚时，同僚们一一跟他告别回家，他望着手里的卷宗，应了两声，然而卷宗上搁着的字，看了一下午也没能看进去一个。
　　戴思明忍不住敲了下脑袋，痛陈心迹过后，他得出结论，他是真的想去长长见识。
　　他草草收拾了书案，等在翰林院外面待楼兰生出来。
　　翰林院的供奉们朝他拜首过后忍不住搭讪：“大人在等谁？”
　　戴思明从人群中搜索楼兰生的身影，遥遥看见他吊儿郎当的出来，忙道：“兰生，我在这儿。”
　　那些人看见楼兰生，连忙推开几丈远，兰生所到之处，好似一股气墙。
　　思明第一次看见这种奇观，好奇道：“他们这是怎么了。”
　　引章哼了声：“大约是发现不学无术的草包同僚居然深藏不露的惊且怕吧，没事，等他们接受这事实缓过劲就会发现草包同僚不仅画作的好，为人也是相当不计前嫌。”
　　思明看着她的脸，很奇怪她这么夸自己都没有脸红。
　　他忍不住问道：“兰生，你何时学会作画的？”
　　兰生看着他，嘴角噙着讽笑，回着：“戴思明，你什么时候开始咳的像个肺痨的？不记得了吧，有些事情就是如此，潜移默化间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