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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换身:只需一句我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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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明垂首望着地面,听见她的逐客令都没生气,手背在身后,望上去就像位教书夫子。
他温文尔雅时,站姿亦是正正经经的,虽然是用她的身子站在门口,但隐隐带着的清贵气质,亦招人疼的紧,引章望着他不由入了神,等回转过来,长明已经走远了。她放下手里的书,使劲拍了拍头:“想什么呢,他是个男的,难道真能放下面子给你睡?”
而且旁人眼中的顾长明是什么样的她不晓得,她眼里的顾长明就是块牛皮糖,黏上了甩都甩不掉。
次日一大早,老管家过来扣门:“老爷,起了,官轿已经到府外了。”
引章揉揉眼睛,后悔没把楼兰生写成个靠着祖上家财混吃等死的纯种公子哥,因为她做官那些年从来没睡成过一个囫囵觉。
她一边恨恨系着官服,一边推开窗子朝屋外看:“艹,天还没亮。”
坐在轿子上,她一个劲打瞌睡,不多时到晖阳门,轿夫撩开轿帘,道着:“楼大人,下轿了。”
引章睁开眼,伸着懒腰出轿子,四周望了望,天际泛着鱼鳞白。官员们三三两两的都到了,很是热闹。
由晖阳门进丹圣门,文武百官分成两列,四品以上的官去勤政殿早朝,四品以下直接去各分属。
她径自去翰林院,写书时的场景构思此刻回忆起来,她轻车熟路的找到院门。
大清早的,翰林院的院士大人召集所有人开早会,总结了下本季度的成果,顺道计划了下季度的工作安排。
主事开了一早的会,概括起来其实只有两句话:陛下有意编一部个人专属诗集,老子负责主编需要几个人打下手。
这种好事有的是人抢破头上,自然不会轮到楼兰生,而且通常是内定好的,是以主事安排人手,瞧都没瞧楼兰生一眼。
开完会各就各位,引章找到楼兰生的座位,翻开书瞄了两眼,仍是止不住的打瞌睡,坐她后面的一位同事用笔戳了戳引章的背:“楼兄,听说你休沐时去了……岫玉楼?”
那人笑的有些腼腆,似乎岫玉楼几个字难以启齿,但又很好奇:“我是听朋友说,前两天夜里在岫玉楼看见楼兄给花魁投价。”
说起这个引章就觉得亏,本来花魁都已经勾搭上手了,都怪顾长明的身子不争气,进了房怎么也硬不起来,啥也没做成就被花魁给踹了出去。
引章不晓得他到底想说什么,拐弯抹角的,这同僚支支吾吾许久,说什么读书人怎么能去那种地方,然后君子修身养性洁身自好什么的,引章听得昏昏欲睡,敷衍道:“文章不是光靠想的,古圣贤都说知行合一,不去做怎么体验生活,怎么总结经验,怎么为国家为陛下写出好词好句,所以呀,我到岫玉楼采风,是为了更贴近生活,从苦难的女子口中得知生活的艰辛不易。”
同僚汗颜:“楼兄真是辛苦了。”
引章摆手道:“我这一点点辛苦算的了什么,愚兄没有圣贤那么好的头脑,一般圣人们做一遍就会的,我起码得做上三四五遍才能摸出大概,你那朋友下次去岫玉楼可以带上我,届时我给他推荐几位业务能力强的女子,帮助他共同进步。”
他俩交头接耳,被詹事大人瞧见,詹事抽出本书,卷成一卷抄手里,砸到引章桌前:“楼兰生,你嘀嘀咕咕什么呢?”
引章蓦地回头正襟危坐,道:“属下在与同僚讨论陛下的诗集。”
大腹便便的詹事缓步走了过来,问道:“你又没有参与诗集分工,有什么可讨论的?”
引章道:“正是因为属下未有荣幸参与,才与同僚感慨这一憾事。”
詹事哼了一声:“你再这般不学无术,不肖说这次分工没有你,下次也不会有,有这么会儿抱怨的功夫,还不如多看两本书。”
引章忙揖道:“大人教训的是。”
詹事回到座位,不多时有个同样服色的官员与他耳语了两句,詹事大惊失色连忙出了门,引章探头看他走了,回身望着方才和他搭讪的同僚:“同僚许久,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引章确实不知道,她何时给楼兰生写了这么个书呆子同僚。
同僚颇为清爽的笑道:“司徒釉,作瓷器的釉,家父痴爱烤瓷,就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司徒手里捧着的书放了下,小声与引章道:“楼兄,其实我说的那个朋友是汪直,今早你还没来时,他说你出入青楼有辱斯文,不配在翰林院里待。”
引章摸了摸耳朵,想起来了,汪直,这个名字她倒是有印象的,也确实如司徒所说,小黄本子里楼兰生经常和汪直互抢女人,两人经常在背后说对方的坏话。
她望了望四周,不远处看见个相貌猥琐的矮个子,正不屑的把楼兰生望着,必是汪直无疑了。
“你们。”詹事大人气喘吁吁的道,“你们排好秩序,都出来。”
翰林院有品有阶的六十人浩浩荡荡的聚在院子里,站在队伍前的是院士的得意弟子,朝站着的院士躬身道:“老师。”
跟在他身后的人也相继唤了声老师。
接着得意门生朝院士身边坐着的明黄衣衫不惑之年的男子跪道:“陛下。”
引章随着人群跪倒,山呼万岁。
陛下可真有闲情逸致,不在御花园里溜达,跟妃子皇后们看鸟赏花,跑翰林院里看言官们来了。
引章记得,这位陛下算是附庸风雅第一人了,坊间对他的评价是牛皮癣皇帝。
倒不是说他身上或脸上哪里长了牛皮癣,而是因为这皇帝极喜欢在名人字画上盖章,仅仅私章就有千余枚。
且爱好诗歌,平生做诗两万余首,个人诗歌产出量旷古绝今。
但是诗歌的质量,就像他的千余枚私章一样,一枚都没有流传下来。
他每每得到名人字画,头一件事就是在画上咔咔盖上自己的章,心情激动了还要在上面写两行感悟,名家若是活着,估计都得气死过去。
最著名事件,是他有回得到一幅字帖,那帖子上只有三十几个字,但是皇帝极为钟爱,生生在字帖空白的地方写了万字感言,一有不顺心的事情就把帖子翻找出来,见缝插针,落地生根,不折手段,丧心病狂的盖私章。
就跟狗撒尿宣布所有权似的。
皇帝叫翰林院的人出来,其实只是为了显摆自己灵感突发写出的一句诗,但是身边的大臣深谙皇帝最自得的就是自己的写诗才华,从不敢提自己写的诗哪里不好,所以他将诗带了来,让一帮官雏儿给评价。
院士的得意弟子当仁不让的拍皇帝马屁,皇帝被拍的高兴了,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贾道。”
皇帝眯缝着眼,回首与身边跟着的大臣淡淡道:“戴尚书,朕记得你提起过,你有同乡在翰林院任职?”
戴思明望向翰林供奉聚集的地方,一眼在人群中看见了楼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