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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惊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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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日后,水竹在房中越发按捺不住性子,好不容易等到饭点时辰过去了,她便套上外裳,悄悄溜出了房门。
水竹的房间实际在水玉楼靠里的朝向,虽较为远离楼里的风月厅,可一到夜晚,房外歌声靡靡,浓厚的脂粉之味甚至夹杂在调笑声中一齐涌入房内,水竹本来就睡得多,失眠着,而外面如前世的迪厅一样热闹。就像有一支羽毛在瘙痒着水竹的心,实在好奇得厉害,于是就在昨天,水竹终于在夜晚中出了门。
一打开门,迎面而来的不是白日里冷寂的古楼,更像一场迷离的梦境。
走廊上的琉璃挂灯被点起,暧昧的灯花晕在墙上,前方拐角处掠过重重人影,水竹再一次藏匿于此。
风月厅里灯火辉煌,二三楼红影旖旎,此间丝幔飘飞,人来人往,皆华衣彩服。台上有歌舞姬,身姿曼妙,薄纱轻浮,一片的软香玉骨。台下乐人指尖轻点,五音纷乱,一派的撩拨人心。厅内四角,放置金兽香炉,焚着甜腻香气,袅袅白烟弥漫在四周。恍恍乎,声色饮馔之幻,初来者宛如升至仙境,腾云驾雾,恨不得仙女立马与他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云雨一番。
水竹不再将目光放在花姑娘们的身上,投至那些脑满肥肠的官人身上,顿时有些反胃,仙境也变地狱,恶心透顶。
水竹不再留恋于此,转身寻找水玉楼其它可以出去的通道。
所幸大多数人都在风月厅里,而龟公本就不能随意走动污客人的眼,于是水竹很顺利地寻找了一晚,虽中间有遇上不认识的花姑娘,也都认为是端盘子的清倌训斥了几句便放过了。
这一晚的搜寻下来,水竹发现这楼里一共有三处出口,一处是大门,一处是那日进来的侧门,也是最小的一个门,再来就是后门,三门皆有人看守。
话说回来,水竹在饭点过后溜了出去,一边猫着身,一边想,如果明天真的有送衣物的人来,大概是会从后门或者侧门中进来,因为正门是在夜晚迎客时才开,所以根本不用理。
但如若要出去,得先引开这些守在门口的龟公,可又怎么引?或者,他们在交班时会不会有个时间差?
水竹又待在了一个暗处,观察看守后门的人,等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竟恰好有人来换班,见那两人交谈了几句后就交换了位置。水竹再怎么失望,也只能从引开他们的办法上下手了。
在水竹想要离开之际,突然听到后边有门开启声,下意识地回头看。看到门后出来了两名美貌异常的姑娘,她们的身后,暖阳高照,草树盎然。后门通往的居然是一座雅致的别院。
水竹心下大骇,见那龟公十分尊敬地喊了一声,“芍药姑娘,月季姑娘安好?”这才明白,水玉楼中等级分明,普通姑娘住在这栋楼里,只能开窗见见阳光,而花魁则可以穿梭于清幽小院,恣意享受外面的世界。
这下少了一个门,水竹可谓心急如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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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水竹实际上一夜未睡,大早上的就听见外面人声嘈杂,知是老鸨出去收账本去了。当下急忙起身,穿上素白的清倌专用的对襟,想要往门外走出。
还未将手把在门上,水竹转念一想,环望屋内,见木床栏上挂着一串用红绳引线的铜钱,这原是老鸨希望能镇住水竹体内的病秽,请人过炉后专门挂上的。虽然数额不多,可聊胜于无,关键时也许还能保命。
水竹迅速取下红绳,系在内裳里。忽而门被打开,见是海棠穿着绛色湘裙走了进来,神色匆匆。
“你怎么样了?可否能走了?”海棠着急地问。
水竹瞥了下她的衣服,皱眉,问道,“那送衣服的人来了?”
海棠停顿了一下,又快速地说,“那是自然,你快些跟我走吧,刚巧那些人去分衣服了,箱子还放在房间里,这会没空理我们。”
水竹“唔”了一声,慢吞吞地继续系着红绳,海棠早已等得不耐烦,见她好了,拉着她的手就往外小跑起来。
一路未见有人。
放置箱子的地方是个储物间,靠侧门十分近。
她们打开门,扑面而来的灰尘味,但仔细观察,发现里间桌椅镜台也不缺少,整理的还算为干净。屋内昏暗,地上摆着两个大箱子,皆合着,打开来看,那箱底还铺着暗红色的软布。
海棠轻轻将门关上,复回头朝观察箱子的水竹说,“你快躺进去,应该马上就会有人抬走。”
水竹笑,“那你呢?”
“我一会儿再去察看下外面的情况,马上回来躺进另外一个中,你别担心。”
自海棠关上了门,屋内更加昏暗不堪,水竹此时已习惯了黑暗,只见对面的人,身形模糊,面容不清,只留细长双眼透着眸光,如水般澄亮。
水竹垂下眼睛,手下开始轻轻动作起来,又说,“我看这箱子还可装。”
“可我们毕竟是两人,箱子吃重,别人会看的出来的,好了,你快进去,我要出去了。”海棠用着最快的语速说到。
水竹点点头,摸着黑,乖乖躺进箱子中。
待箱门关闭,水竹内心有些不安,突然听到有衣裙竜窣声,而后清脆的金属碰撞殷然如雷响起。
水竹心下大骇。
想起那日车笼发生的事情,感慨万分,默默念道,“果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