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花姑娘》水墨滃染

42、始悟芳心许

　　月色银白，被衾薄凉，素色之上的一片红迹触目惊心。

　　牡丹有些愕然，低低地呢喃，“我怎么……”话未说完，她担心花羽会害怕立马闭上嘴，抬眼看坐在阴影中的人，面上又浮出一抹安抚的笑容，“你别怕，我这不过是……”

　　“不过什么？“花羽在月影中扬起尖尖的下巴，声音疏离冰冷。

　　牡丹听出了花羽的语气不善，却还是怔怔地笑了起来，“不过是吃多了，又着了凉，才把那些个吐了出来，没大碍的。”

　　窗户上敷着碧纱，月光卷着树影一起投洒了进来。花羽静静地坐着，脸上昏暗一片，胸前搭着的墨发松松软软。她忽而浅浅一笑，带着几分柔意，声音轻轻，“你又骗我。”

　　牡丹有些疑惑，“什么？“

　　花羽静默不回答。

　　牡丹觉得有些不对劲，忍着还未全好的头疼慢慢坐直了身子，她小心翼翼地凑近花羽，“你怎么了？”

　　凑近的一瞬间，牡丹抬头，花羽也低着头静静望了她一眼。

　　她的眼里没有丝毫的笑意，平澜无波，清亮的双眸像极了星空点缀的星砂，幽幽的，盛载着盈盈满满的水光。

　　窗外又有晚风四起，风声凄切，仿佛有人在耳旁不断呜咽。

　　月光下藏匿的黑暗中，花羽面无表情的脸，显得精致而又脆弱。

　　静谧的泪珠划过樱花瓣的脸庞，清脆地落在淬玉般的手上，一滴一滴。

　　花羽……在哭。

　　一种无声到令人心疼的哭泣，像困在了黑暗中，不知所措的孩童一样。

　　牡丹僵硬着身子，想要伸手去帮她擦掉泪水，可指尖还未触及泪痕，手腕就被花羽扣住。

　　她清清冷冷地看着牡丹，手指冰凉。

　　牡丹心疼至极，“你，你别哭。”此刻的她彻底慌了神，平日里的好话赖话半点也说不出，只能仓惶得想用另一只手去擦拭泪水。

　　“不要……”

　　花羽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轻柔的声音沾上了些隐忍的痛苦。

　　牡丹紧紧皱着眉头，满眼的疼惜，她低声说，“花羽，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你别哭了，哭的我的心都要碎了……”

　　花羽听到这话猛地看向她，霜雪般的脸上毫无血色，她紧盯着牡丹，眼底里有按捺不住的复杂情绪，“你说什么？”

　　那年夏夜蛙蝉鸣，竹簟薄凉，星月像碎了一地的银瓶，斑斑点点。

　　床上的小人说着，“你别哭了，哭的我的心都要碎了。”

　　——“你不要哭，以后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会罩着你。”

　　——“就算我不在你身边，咱们心灵感应，你哭了我也会心疼的。”

　　说谎。

　　花羽的眼神越来越压抑，平静的波澜下似有狂风暴雨在酝酿。

　　牡丹褪了颜色的嘴唇还沾染着血迹，她一脸茫然却还是想千方百计地哄花羽开心。

　　花羽像放弃一般，低低哀求，“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牡丹呆滞，“花羽，我……”

　　屋外夜风呜嚎，地上树影纷杂，在不停地摇曳。

　　像突如其来，像随心所欲，又像肖像已久。

　　花羽低下头，在脑海一片混乱当中，轻轻闭上双眼吻上了牡丹想要说话的嘴唇。

　　牡丹蓦然睁大了眼睛，面前放大的脸，倾城绝艳。

　　没有想象中的烟火盛放，蝴蝶漫天，相贴的双唇，冰冰凉凉，淡淡的血腥味充斥鼻间，像极了绝望中绽放的曼珠沙华。

　　两人皆未动，与之前充满情—欲的接吻不一样，花羽只是轻轻地碰着牡丹破了皮的嘴巴，脑海里的杂念却还在响：

　　“你老说你不是我们，可刚刚你想的是什么？”

　　“没胆子的家伙，你就该心狠一点。”

　　花羽任由她们吵闹，忍着压下暴虐，侧着脸安静地轻吻牡丹，墨发落下，遮住青筋绷起的雪白脖子。

　　——明明是难过痛苦得呕血，第一反应却不是担心自己，而是担心别人会不会惊慌害怕。这样的千方百计，怎么可能还能狠下心让她失去为数不多的阳光？

　　——就像，曾经的自己一样？

　　翌日

　　牡丹昏睡了很久，醒来的时候，昨晚的人早已不在身旁，起身呆坐了许久。

　　自喉咙到腹部，一道火辣辣的感觉，让她有些难受的皱起了眉头，头疼也未完全消去，牡丹却不管这些，有些失神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巴。

　　唇上冰凉的触感仿佛还停留着。

　　之前，花羽的行为尚可说是极乐散所为，可昨晚，她明显是在神志清楚的情况下对自己……

　　丝绸布的棉衾换成了新的，昨晚呕出的血迹已不见。

　　牡丹有些混乱。

　　不止是因为花羽，更是因为自己。

　　昨夜，更深露重，屋内昏暗一片中，花羽小心翼翼地双手捧着牡丹的脸，像捧着珍贵的宝物一般。花羽的青丝，柔滑无比，轻轻搭落在她的手上，在纠缠之中，无意扫过牡丹的脸庞，酥酥麻麻。

　　不知是谁先开始的，相贴的双唇，慢慢吮吸。

　　牡丹用力地摇了摇头，摇碎那些回忆，脸上表情变化了许多，又红又青。过了许久，她终于冷静下来，内心也渐渐沉了下去。

　　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

　　牡丹怔怔地睁着眼，点墨似的双瞳倒映着自己无措颤抖的双手。

　　她忍不住苦笑了起来。

　　喜欢这一词，对于她来说实在是太遥远了。她甚至都记不清，最近的一次动心是什么时候。

　　重生后的日子，有太多的人心叵测，太多的浑浑噩噩。对于牡丹来说就像是从暗礁险滩被移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茫茫迷雾之中，说不得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她只知道在这个吃人的朝代，几乎所有人被迫或主动沾染上了肮脏的污点。只有花羽，安安静静，一颦一笑都像极了不食烟火的谪仙，永远雪白依旧。

　　也正因为如此，牡丹不愿，她不愿意在深入了解。

　　她不想知道花羽为何能入住水玉楼而不受迫害，为何能艳绝天下而不惹半点风尘，更不想知道她从容的背后隐藏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