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花姑娘》水墨滃染

39、上元节之舞

　　上元节很快就到了，这一日雪少天晴，各街各巷都先高高挂起了五颜六色的花灯，急急忙忙地准备着晚上要放的烟火。孩童们继续无忧无虑地穿街过巷，有些甚至调皮到溜向了青石板街后的花街中去。

　　胡同的拐角，纯真的眼睛，清澈透亮，倒映出花街中央矗立着的高台。台上彩幔飘飞，三排长纸灯笼重重挂在梨花镂空木架之上，红色幕布后依稀瞧得见伸出的高高假桠。

　　水玉楼里，赏雪亭旁的白梅已落了大半，赤裸的枝头只剩下了些许零星的碎白，回暖的空气中残香浅淡。

　　牡丹坐在亭内，银红色的褙子并未用勒帛束起，露出里面的暗花内衫，瀑布般的黑发随意散在肩后，神情冷淡。她用右手撑住脸，心不在焉地饮茶，整个人显得慵慵懒懒。

　　花羽坐在她对面穿着粉白色对襟襦裙，淡雅如樱，柔滑的青丝仅用一把通白玉簪挽起，她将视线从亭外的梅花移至牡丹的脸上，目光停驻了一会，声音轻轻，“你在想什么？”

　　牡丹放下茶杯，抬眼看着花羽说，“你记不记得我把昨日宝饰居送来的那几盒绢花放哪了？”

　　花羽沉吟了一会说，“好像是被桃花姑娘拿去了，怎么了？”

　　牡丹说，“她拿去正好。”

　　正说话间，老鸨带着桃花从前楼走了进来，一人扭着腰独领风骚。

　　老鸨一身黄比穿着嫩青色的桃花还要明晃晃些，她老人家敷着厚粉见不到一丝细纹的脸上，眉扬嘴咧，仿佛还有些高兴得晕头转向，傻乐地对着牡丹说，“你还别说，咱们的桃花其它的不行，跳舞还是能拿得上台面的，昨晚在房里跳得那叫一个漂亮。”

　　牡丹看向也跟着笑的桃花，“是么？”她向桃花招招手，“桃花，你过来。”

　　桃花不知为何先小心地瞥了一眼花羽，见她没什么反应方才放心地走了过去坐在牡丹身旁。

　　“你今晚原本打算在发上戴什么？”

　　桃花说，“水妖自由不羁，我想只用个水玉簪子束着发就好。”

　　牡丹用怀疑的眼神盯着桃花看了几眼，忽而抬起手掐了掐她嫩嫩的脸颊，声音里含着笑意，“就你，还想当自由不羁的水妖？“她顿了顿，坐在一旁的老鸨接话，“对啊，我就老告诉她，妖嘛，就得妖孽艳丽一些，否则那些公子哥们哪里会喜欢。”牡丹不答，继续捏桃花的脸，“你这傻傻的模样，不羁还是算了吧。原来我就老想，《水月》里站在花树上的女子为何是水妖而不是花精，今夜，你就刚好破个例，给扮个花精上去。”

　　花羽三指扣在翠色茶杯上，轻轻捻着杯口，望向她们的眼神平静如水。那厢坐着的老鸨眼角余光瞧了过来，又瞥向还在玩弄桃花小脸的牡丹，当下一声咳嗽，站起身来用手把桃花提了起来，“哎，年纪大了，都忘记要来干什么了。”

　　牡丹狐疑地看了眼老鸨，“干什么？”被提着衣领的桃花也一脸疑惑，老鸨讪讪一笑，“不是说忘记了吗。”

　　牡丹心里翻了个大白眼，对着桃花说，“晚上我去你那，帮你戴花。”

　　这时，花羽低下头轻轻笑了一声。

　　三人皆看向她。

　　她有些无辜地看向牡丹，一双细长的眼清透漂亮，“我看那些绢花你昨日戴的很漂亮，今夜去赏花灯时也如此打扮？”

　　牡丹想起之前在小年夜上说过要带花羽去赏花灯，可是桃花今晚的夺魁又十分重要，心下纠结，她扭头犹豫地看了眼桃花。

　　花羽也随她一同看向桃花，捻着茶杯的手有些发紧。

　　桃花觉得有些发冷，默默地笑了起来，“看我干嘛，那些绢花不是还剩许多？还有哦，我运气好，今晚是最后一个出来的，期间说不定还可以偷偷去看花灯。”

　　牡丹其实觉得花羽戴上绢花更好看，就像昨天那样，而且自己大晚上戴着满头花出去，人挤人赏花灯，想想就不是一般的冏。

　　牡丹帮桃花鼓捣完头发以后，随手在梳妆台上拿起盒中的一朵黄色绢花就要往头上戴，一只手横了过来，袖中笼着清香。

　　房里焚香静静，镜子里映着两人的身影。

　　花羽站在牡丹身后，从盒子中挑出了一支雅红色的宫花，细细地插进挽起半髻的乌发中。

　　她噙着笑说，“我方才是说笑的。”

　　牡丹腹谤：真看不出是在说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为昨天笑她戴满头绢花的报复。

　　花羽生得极美，不是寻常女子那般用面纱掩去一半容貌就能遮住那些旖旎的目光。她泼墨似的青丝，弯弯的柳眉，细长的双眼，高挺的鼻梁，甚至连雪白的肌肤，但凡露出一隅，都会令人引起无限的遐想。

　　于是她很明事理地选择了罩住全身的轻纱帽，也算是避免了一场踩踏事件。

　　元宵佳节，全城灯火通明，亮如白昼。街上人流熙熙攘攘，平日里不常出门的姑娘也大都穿红着绿，手提灯笼游走在夜市之中。

　　夜市繁华，烟火袅袅，沿街望去，四周都是接连串在一起的花灯，五彩缤纷。有苏州的五色玻璃灯，新安的无骨灯，福州的走马灯，或绢，或竹，或琉璃，琳琅满目，目不暇接。酒肆茶舍，赌馆舞坊，人声喧哗。微晃的灯波之下，贩花灯的，演影子戏的，喷火碎大石的，满街热热闹闹。

　　花羽虽然裹在灰色的轻纱下，面容模糊不清，身姿却依旧纤细清丽。她手持着把羊角灯，安安静静，可能是自带天仙的气质吧仍旧有不少的人停下脚步回头张望，牡丹在一旁也很是无奈。

　　走着走着，前方有人在叫卖糖葫芦，花羽停下脚步，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你要吃吗？”

　　牡丹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花羽看向她，纱后的神色淡到冷清，“你是在担心桃花吗？”

　　牡丹疑惑的抬头，“我为什么要担心她？”

　　花羽沉默了一会，有些歉意，“我，不太懂得出来要做些什么，你和我一起是不是有些无聊？”

　　牡丹笑了起来，颜色颇重的眼睛亮晶晶，“你怎么会这么想，你知道全京城的人有多巴不得呆在你身边无聊到死吗？”

　　晚风拂过，灰纱间的缝隙被吹了开来，露出底下白玉般高挺的鼻子。

　　她似乎笑了一声。

　　轻轻的，羽毛似搔痒人心。

　　牡丹咳了一下，努力平复内心不经意间被荡起的涟漪，忽然想到什么，有些惊奇地问，“你该不会是从未在元宵节时出游过吧？”

　　花羽点点头，十分乖巧，“今天是第一次。”

　　牡丹瞠目结舌，拼了老命将脸上的表情掩去，生怕被花羽看到以为自己是个大惊小怪的人，笑说，“那我可真荣幸，能得到和京城第一美初次元宵游玩的机会。”

　　花羽无奈地低下头，嘴角梨涡浅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