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花姑娘》水墨滃染

38、云开知何物

　　天色此刻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深色的夜幕上垂挂着半隐在云下的弯月。水月楼侧边的巷子里一片黑漆幽静，忽然之间，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随着声音的靠近，巷口处出现了几点亮光。

　　一顶四人抬的轿子，四角都悬着系有彩色长穗的灯笼，糊着纱透出暖光，一晃一晃。

　　轿子缓缓停在了门口，跟在一旁的小厮眼疾手快地上前翻开了深红色帘布，桃花矮身从里面走了出来。

　　正当她打算进门时，低着头的小厮突然在身后喊了她一下，“桃花姑娘。。。。。。”

　　侧门被打开，里面廊道上的灯光暧昧昏黄，光线照亮了桃花略带疑惑之色的苍白脸庞，她抬眼一看，门后立着一位花衣清艳美人。

　　牡丹眼神微冷，轻轻瞥了眼桃花身后的小厮，后者见到不禁缩了缩脖子噤声。

　　桃花见是牡丹脸上笑容浮现，她凑过去揽住牡丹的手，嘻嘻问道，“姐姐特意等着我吗？莫非是有什么好吃的？”

　　牡丹也朝她笑，眼睛弯弯，“吃的么？正巧了，我想吃昨儿个你托人买的苏莲糕·，还有没有？”

　　桃花心下一沉，脸上的笑容也有几分勉强。

　　苏莲糕的事情她是偷偷吩咐小厮去帮着买的，此时牡丹知道了，那就代表着她偷溜出舞坊的事也一并被知晓了。

　　桃花咬了下已破皮的嘴唇，苍白的脸色映着黑漆漆的眼珠，仓惶得像个兔子一般。

　　牡丹见到她这副样子有些心软，又不肯表明真正的心意，只好语带双关地说，“行了，你背着我吃完，我难道还会怪你？”

　　可惜桃花没有理解牡丹真正的意思，她糊里糊涂地回到了房间。

　　冷清的房间还余留着之前焚过的软香，甜香腻人。月光从窗外倾斜而进，像碎了的银瓶一般，斑斑点点。房内并未点灯，桃花披满身的黑发上洒满了清辉，在昏暗之中，她呆呆地坐在梳妆台前。

　　镜子中的少女，豆蔻之华，有春花般娇艳的面容，浓黑的眼却溢满了无力之感，干涩得有些刺痛。

　　她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

　　——你还在期待什么？

　　——不知道。

　　京城大多的店铺在初六那日重新开张，而在正月十三时，满城的街市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鞭炮声从天蒙蒙亮一直响到了清晨。新年在络绎不绝的噼里啪啦声中即将迎来最后的高潮——上元节。

　　桃花几乎是在牡丹的默许下，再一次从舞坊中逃了出来。她穿着崭新的软黄色衣裳，在离水月楼很远的紫华街上乖乖等着苏幕萧从书墨轩里走出来。

　　苏幕萧穿着玄色长袍站在石墀上，见到桃花略微有些惊讶，“我以为你会迟些来便进去逛了逛。”

　　桃花弯弯的黛眉一蹙，“你可逛了许久。”

　　苏幕萧面容清癯，唇红齿白，笑时犹带书墨之香，带着七分含蓄三分拘礼，他含着宠溺之意，“是我不好，让你等久了。”

　　桃花忍不住笑了出来，轻纱下的小脸在暖阳下显得明艳雪白，“逗你玩的，那么认真干什么。”说完，她又朝着他挥挥手，“你快下台阶，我把头仰着难受。”

　　明明是约他帮忙看簪子的，桃花却不急得奔去宝饰居，她慢悠悠地带着苏幕萧穿街过巷，虽说什么也没买，两人说说笑笑也十分轻松自在。

　　苏幕萧低下头看了眼才到自己肩处的小姑娘，心里仿佛有春风拂过，激起一滩温柔绿水。

　　“卖碗糕喽，香香甜甜好吃哟~”

　　前方有名长胡子老头在叫卖，他头上戴着破帽，瘦小的身躯上穿着肥厚的大衣，精神抖擞。老头边喊边麻利地翻开热气腾腾的蒸笼，屉上摆满了密密麻麻小巧的陶碗，蓬松鹅黄的糕点，飘香四溢。

　　桃花爱吃甜食，一见碗糕便脑子发热地一把抓住了苏幕萧的手，兴高采烈地说，“有碗糕哎，我要吃，你快些！”

　　少女的手，小到只有书生的一半，触感冰冷柔滑，像软玉一般。苏幕萧被抓住的地方，酥酥麻麻，那只手仿佛要透过薄薄的皮肤，将印迹深深刻在他的血液当中。

　　桃花虽然从不说明她的来历，从她的谈吐衣着也能瞧得出她来自大户人家，从小大概是在父母的宠爱下成长，单纯不谙世事，也丝毫不懂得男女之间的避嫌。清清白白的女孩子名声有重要，桃花不懂得，苏幕萧却清楚的明白，他私下与桃花单独相处已是私心所为，又怎么能够在大庭广众之下，再令她的名声有所损坏？

　　电光闪石之间，这些念头在苏幕萧脑里一闪，他毫不留情地将手从桃花手里抽出。

　　桃花一愣，只听他说，“那边人多混杂，你在这，我去帮你买来。”

　　她晃神了半会，怔怔地抬眼望着离去的苏幕萧，玄色之下的背影，在烟火缭绕的街市摊前，挺直却清瘦。

　　苏幕萧扯手的力度不轻不重，却让桃花的手上有些泛红。

　　桃花对着他，嗤笑着说了一声，“虚伪。”

　　浓黑的眼里，带着些许戏谑之意，但更多的是寒颤颤的冰冷绝望。

　　苏幕萧带着碗糕而归，他细心地将油纸折了几折将糕点露了出来，递给了桃花，用一种哄小孩般的语气说，“你的碗糕，趁热吃吧。”

　　桃花接过咬了一口，不知糕点里藏了什么馅，咬碎一颗核桃似的东西后，满嘴苦涩，她嚼了嚼，口中恢复清淡半点甜味也没尝到。

　　她说，“不是我所等的。”

　　苏幕萧有些着急，说，“怎么，有些不好吃吗？”

　　桃花摇摇头，忽然说，“十五那日，来青石板街一起看花灯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