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花姑娘》水墨滃染

36、水月引愁思

　　下山的时候，三人坐在马车里摇摇晃晃，牡丹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不说话，一旁的老鸨拉着桃花絮絮叨叨。

　　“选花宴马上就要到了，你这几日要好好练习，千万不要跟你姐学，懂吗？”

　　桃花轻轻点了点头，眼睛低垂似乎有点心不在焉。

　　外头的光线被帘子遮掩了一大半，穿过交织的树叶，马车里不时昏明交替。牡丹半眯开眼睛刚好看到桃花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之中，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她心烦地侧过脸用雪帽挡住自己的视线，继续闭上眼睛休憩。

　　回到了水玉楼，老鸨还跟在她们身后叽叽喳喳，“我刚替桃花抽了个签，是上上签，签文上还说她会‘守得云开见月明’。”老鸨敷满粉的白脸上，细长的眼睛眯着在笑，“这下，我们楼里又要出两个花魁了。”她越想越乐呵，牡丹毫不留情地泼了盆冷水，“你抽的能算在她头上么？”

　　老鸨柳眉一竖，“怎么不算？”

　　牡丹笑了一声，“两年前你也给我抽了一个，准么？”

　　老鸨理直气壮的气势稍弱了一些，但马上又挺起胸脯，“别的不管，只看‘落花青石净无踪‘这一句，就知道是准的！”

　　牡丹翻翻白眼，青石板街的事也能和这句连得起来？她觉得自己再跟老鸨讲下去绝对会被拉低智商，于是没有再理跃跃欲试争辩的老鸨转头就朝后门走去。

　　老鸨看牡丹走了一下子少了许多趣味，扭过头发现桃花眼睛一眨不眨地正看她，吓了一跳，“干什么？”

　　桃花不知为何又犹豫了起来，小小声说，“妈妈，我不想练习《百花吟》了。”

　　老鸨听了，努力保持和蔼的微笑，“你想学你姐就到台上走走过个场？”

　　当年在选花宴上牡丹就是死也不听老鸨的话去准备什么表演把她气得半死，虽然更没想到的是，台下那群毫无原则的男人竟然因为牡丹的美貌急颠颠地就选了她当花魁。但美貌这种事本来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牡丹这种情况纯属百年难遇，桃花如果效仿她，那可真的想也不用想的不可能成功。

　　桃花摇了摇头，圆圆的眼睛水盈盈，她说，“我想跳《水月》。”

　　老鸨愣了一下，忽而想起了月季。当年她就是以这首舞在上元节那晚惊艳全场一举夺得了花魁，但自她以后，已经许久没有人再在选花宴上跳过这首，此舞动作并非算的上特别难，但难就难在跳舞之人得穿抹胸露脐红裙，否则会失了整首舞蹈的韵味。

　　为何？

　　《水月》源于前朝的一段民间传说：相传，在百花绽放的时节，有名书生夜晚出游行至湖边。花叶飒飒，水光潋滟，夜幕上冷月半遮半掩在淡云下，散着妖冶清冷的银光。忽然之间，湖上腾起薄薄的雾气，书生在微晃的水波之间，看到了有名少女静静玉立在花树枝头。抹胸露脐红裙，长长的水袖一挥，墨玉似的青丝在空中飞舞，身姿妖娆，疑似水妖的少女在月下花间独舞。书生被迷了心智，第二天便一病不起，病入膏肓之际还不忘将此事记录下来。

　　倘若少了那套服饰，水妖还是水妖吗？可谁愿意在冰天雪地的时候穿得那么少，还能保证舞姿能优美顺畅？

　　因此老鸨有些惊奇地看了眼桃花，“你莫非傻了？”

　　桃花说，“没有。”

　　牡丹回到小院里正好看到花羽坐在赏雪亭里点茶，莹白的手握着茶筅在茶盏中轻摇。

　　汤瓶中的沸水注入茶盏中，不小心溅起了几滴。

　　牡丹坐到了花羽身旁，笑说，“你这点茶功夫有待提升啊。”

　　花羽也跟着低下头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停下动作，牡丹问，“是好了么？”她点点头将茶盏推到牡丹面前，“你刚从山上回来喝下来暖一暖身子。”

　　牡丹也不客气地接过喝了一口，只觉满口回甘，热气瞬间从喉咙灌至全身，她忽笑道，“我错怪你了，你这技术完全可以去斗茶了。”

　　花羽无奈地摇摇头，一只手轻拢袖子，另一只手舀起碗里盛着的落雪放在壶子里烧。

　　亭外飘飞的雪花静悄悄，亭内炉上水壶“咕噜咕噜”的响着，两人皆坐着不说话。半晌，牡丹突然很突兀地问了一句，“小时候喜欢的人算不算数呢？”

　　花羽一怔，停下动作看向她。牡丹雪白的小脸埋在斗篷的绒毛中，她神情有些疑惑又继续说了下去，“青梅竹马是很好，可隔了那么多年，彼此早已经是陌生人了，何必还要时时记在心上？”

　　花羽沉默不语，眼里的笑意渐渐消失。

　　前方的院门突然被打开，桃花踏着绣花小靴走了过来，她看到花羽叫了一声，“花羽姑娘好。”花羽轻轻点点头算是回应了她，桃花便坐到了牡丹的身旁。

　　牡丹觑了她一眼余怒尚未消，桃花感觉到了她的异样，知道是自己向那名书生问了姓名的缘故，当下扯着牡丹的袖子笑，“姐姐，妈妈同意我在选花宴上跳《水月》了。”

　　牡丹吃了一惊，“你疯了么，那么冷的天，好端端的跳这个舞做什么？”

　　桃花扭扭捏捏地揪着她的袖子，“因为我听说之前有个花魁也跳了这舞，别出心裁才赢了的。我相貌本就平平，歌喉也不好，也只有舞能看一看。”

　　牡丹怒极反笑的“哦”了一声，“你说月季么？怎么，你也想学她倒贴给书生，整日做状元夫人的白日梦？”

　　桃花默默低下头将声一收。楼里谁都知道月季的事，说是她正当红的时候千方百计地为自己赎身，想要嫁给一个落魄的书生，还整天同别人说自己以后要当状元夫人。可谁知她刚把自己嫁过去不到一年的光景，那书生竟然就因还不起赌钱把她卖到了一家下等花院中去，从此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是生是死都没人知道。

　　花羽在一旁将刚点好的茶递给了桃花，笑了笑，嘴角梨涡温柔可亲，她说，“牡丹姑娘只是在担心，你身子这么弱，倘若夺得了花魁落下了病根岂不是吃力不讨好？”

　　桃花抿了抿嘴，说了声谢谢接过茶盏。

　　牡丹冷笑，“我担心什么，横竖有人了，怎么还会把我放在眼里。”

　　桃花端着茶盏，眼里有些倔强，“我只是想跳这舞而已。”

　　牡丹大概是真的在乎桃花，听她这样说，便不想看她也不再说话，脸上表情十分不好。花羽看到了这一幕，不动声色地用笑掩盖住了杀意，几近咬牙将满心的嫉恨强压了下去，轻声问了一句，“为何？”

　　桃花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牡丹，咬了下嘴唇，犹豫了半会方才说到，“别的舞大多都是专门跳给男人看的，只有《水月》才是真正的随心而舞。”

　　牡丹听了这话，内心其实有些复杂。

　　在这个朝代，不管身处何地位的女子大多身有枷锁而不自知，桃花能这么想，牡丹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替她难过。

作者有话说

　　努力埋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