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花姑娘》水墨滃染

35、云林寺烧香

　　除夕的时候要去烧香，老鸨只带上了牡丹和桃花。

　　清晨时分，寺庙里镀金大佛的面容在缭绕香烟中模糊不清，宝相庄严。

　　桃花跟在她们身后拿了几根香在手上，跪在黄色蒲团上诚心祈愿时，耳边传来了远处的敲钟声，洪声震响带着古老的沧桑。

　　桃花睁开双眼望向一旁，发现牡丹跪的姿势很随意，杏眼微眯像是要睡着一样，她凑近牡丹轻声说了一句，“姐姐，你的香要倒了。”

　　牡丹懒懒地将香摆正，瞥了她一眼，“好好的看我干什么。”

　　桃花缩回脑袋默默耸了耸肩。

　　拜拜完，老鸨去捐香油钱顺便想带着桃花在监寺和尚那抽个签，牡丹对这些事不敢兴趣转身就走。

　　在牡丹快要踏出寺庙时，身后桃花急急赶了上来，“姐姐。”

　　牡丹似诧异地看了眼她，“你不去抽签吗？”

　　桃花摇了摇头，牡丹说，“这山上有些冷，我得去厢房待一会，你要跟着来吗？”

　　云林寺建在乌山的山顶上，寺外，大雪绵延，白茫茫的一片，岩峭有松矗立，在银色的天地中添了一道绿意。

　　桃花没有跟着牡丹到厢房去，她独自一人来到寺庙的东边。

　　寺庙东边的尽头是悬崖，云烟环绕中，依稀能看清山下的青瓦白墙，鳞次栉比。纵横交错的街巷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甚至在山顶上也能听见那些低低的人潮声。

　　桃花慢慢走到了崖的沿边，淡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似驱散了所有寒意一般洒在她的身上。

　　脚边零碎的石头坠至山腰绕着的渺渺云雾之中渐渐消失不见，桃花低下头有些愣神地看着。

　　山风起，云烟被吹散了些。她眼角忽瞧见在岩峭乱石之中，有一抹奇异的鲜红色，她蹲下身，想睁大眼睛仔细查看。

　　“姑娘。”身后传来了一道刻意压低的年轻声音，书生模样的男子像是怕惊到了桃花，小心翼翼地停在离她不远的身后。

　　桃花蹲在原地侧过脸看向他，书生眉清目秀，穿着朴素的白衫长身玉立，右手上的书籍卷着。此刻，他皱着眉，面上有担忧之色，“姑娘，那儿危险，要不，蹲进来一些？”

　　桃花整个人如经雷劈，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年轻的书生穿得很少，修长的脖颈露在外头，一粒朱砂痣鲜明的点在锁骨的右上方。

　　桃花圆睁着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楚楚动人，微翘的睫毛轻眨，眼底渐渐浮上一层水汽。

　　书生手足无措地看着眼前哭得一塌糊涂的少女，想要过去安慰又止于男女授受不亲，只好先将自己的深色手帕递过去，“姑，姑娘，你年纪还这么轻，有什么事可以说出来，可千万不要想不开。”

　　桃花不理他将脸埋在膝间依旧哭得很伤心，甚至有嚎啕大哭的趋势。书生满脸着急也蹲在了她的旁边，生怕她不小心掉了下去又不敢碰她，一只手很尴尬地空拦住了桃花不断劝慰着。

　　絮絮叨叨的劝说，书生子乎者也了半天。桃花听得有些累了，抽抽噎噎地抬头，用深色手帕擤了擤鼻子，“你别说了。”

　　年轻的书生愣了一下，张口又有说话的趋势，桃花用手捂住了他的嘴，抬起红得跟兔子一样的眼睛，“我没有想不开，真的。我只是，只是迷路了而已。”

　　书生浑身僵硬，瞪大双眼上下示意桃花手的位置。

　　桃花不明，嗓音还带着哭腔，“干什么？”

　　书生被掩住的口中发出了“呜呜”的声音，桃花疑惑地松开手，只听他大喘气地说，“姑，姑娘，古人云：男女授受不亲。方才所为实乃不该，还望以后千万莫如此了。”

　　桃花不甚在意地“哦”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她用手指指崖下，孩子气地笑了起来，“你快看，下面有朵小花。”

　　书生闻言觉得有些奇异，探出头只见到云烟下的奇石峭壁，堆雪下半点也无花花草草的影子，他转回头问，“在哪里？我没瞧见。”

　　桃花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你看不见吗？”

　　乱石夹缝间有雪堆积，在一片苍白的颜色之中，明明有朵艳红罂粟花在摇曳，纤细的花瓣蛊惑人心。

　　桃花往下看了一眼，惊诧地发现那抹红色已消失不见，急急地起身想要向书生解释，“它刚才明明就在那里，真的！我真的看到了！”她有些激动，脚上绣花小靴在不断靠近沿边，甚至又踢落下几块碎石。

　　书生也一脸紧张地站起身来，软言安慰道，“好，好，你先冷静下来。也许你刚看到的是别人不小心落下的丝巾，此刻被风一吹就吹去了别处也不一定。”

　　桃花咬着嘴唇固执地说，“不对，它就是朵红色的小花。”说罢，她又走近了悬崖眼见着就要掉下去，书生慌慌忙忙，脑中一片空白地抓住她的手，“姑娘。”

　　桃花顿了下，脑里也不管小花不小花的，跟在牡丹身边耳濡目染竟起了几分取笑之意，“你方才不是说我不应与陌生男子接触的吗？怎么一转眼就搭上我来。”

　　书生触电般地收回手，怕桃花把他当成登徒子急忙解释，“我是怕姑娘不小心跌下崖，一时情急才。。。。。。还望姑娘莫生气。”

　　桃花轻轻蹙了下眉头，不高兴地在心里悄悄说了声：真是个榆木脑袋。

　　“那这位公子告诉她名字不就不是陌生男子了？”一声冷笑从身后传来，声音温软似水却带嘲讽之意。

　　两人皆往后看，只见到一人将全身裹于雪白斗篷中，怕冷怕到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杏眼，桃花见是牡丹，有些慌张地离开书生的身边快步走到她身旁。

　　牡丹先是带着玩味的眼神将桃花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方才说，“要下山了，我找了你半日，你居然在这和名男子幽会？”话说一半，她瞥眼向那名书生，“还是个不认识的男子，你也不怕妈妈知道？”

　　桃花低着头听到“妈妈”二字时浑身紧张，她并不是怕牡丹告与老鸨被责罚，她怕的是被书生知道她出身自花楼。

　　书生看出了桃花的害怕，有一丝歉意地朝她们拱了拱手，“是小生鲁莽唐突，与这位小姑娘没有半点关系，我与她不过萍水相逢，绝对不是姑娘所说的在此幽会。”

　　牡丹懒懒地“嗯”了一声也不想再多说一句，转身就打算带着桃花离开，却没想到桃花还呆呆地站在原地，她眼里有些无奈只好停下了脚步等她。

　　牡丹背对着他们，听见桃花脆生生地说，“你叫什么？”

　　书生愣了一下，说，“在下苏幕萧，苏州人士，现下暂居云林寺待明年的春闺。”说完后他有些愧疚，明明是自己是个男子，不先自报家门就唐突了人家，实在是该死。因此他也不敢再问桃花的名字。

　　桃花倒是有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很大方地说了一声，“我叫桃花。”

　　雪花在在淡金色的阳光中开始飘扬，桃花带上了雪帽将一头青丝掩去，默默跟在了牡丹身后离开这里。

　　书生站在原地，居然有些怅然若失。

　　前方的少女不过二七年华，轻踏莲步，在阳光扬花的碎影下，素白宽大的斗篷遮不住她袅袅的纤腰。

　　忽然之间，山风挟裹着飞雪吹过，她颊上的薄纱浮起，隐约瞧见纱下细白的肌肤和蔷薇色的嘴唇。她将头轻轻一侧朝他看了过来，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夹杂了几分单纯的不舍，水汪汪的大眼深情得楚楚动人。

　　书生看着她微红的双颊，脑海里闪过一首诗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他失神般默默在嘴里翻来覆去地念着，“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