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花姑娘》水墨滃染

12、狗帮

　　水竹其实以为自己要大费口舌一番的，却没想到话都未讲几句，就轻易讨得食物。听那老人说自己是仙友，难道他以为自己是来化缘的？

　　这下水竹觉得有些好玩，自己原本就打算遁入空门几年，这样看来，好像还挺适合干化缘一活？

　　水竹有些炫耀之意，将包提起朝小鬼晃了晃。

　　“我说啥来着，没事吧。”水竹走到小鬼跟前，摸了摸她的头，触感很不好，不禁皱了皱眉。

　　小鬼很乖，尽管肚子已经饿得叫出声来了，却依然等着水竹发话。水竹见那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一直停留在包上，将布包丢至小鬼怀中，大方道，“见你那么乖的份上，吃吧。”

　　包里有一整只烧鸡和用油纸裹着的糕点。

　　水竹虽然也饿着，但还是等小鬼先吃。她们倚在胡同里一处人家的台阶上，水竹借着檐下昏暗的灯光，仔细瞧着小鬼狼吞虎咽的吃相。

　　水竹懒懒地曲起双脚，双手捧脸，“你叫啥，怎么都不和我说话的？”

　　小鬼听到了，百忙之中瞅了一眼水竹，目光冰冷。

　　水竹看的直发笑，用力敲了下小鬼的头，却没想到，小鬼发狠似地瞪了过来，张着嘴，下一秒似乎要咬上她的手腕。水竹没来得及收手，只能眼睁睁地被她一口紧紧咬住，疼得忍不住叫唤了一声。

　　小鬼反应过来，倏的收嘴往后退。

　　水竹逗弄小孩的心冷了一大半，此时静静看着小鬼有些警惕的眼神，突然有些心疼。

　　大概才四五岁吧，跟个流浪狗似的活到了今天。

　　要不是时时警惕，不知被卖了几回，死了几次了。

　　自己却还像逗花花一样逗她，也难怪她发狠。

　　小鬼越退越后，身体的细节都快要被黑暗吞没，忽而一个白色物体抛空而来。

　　水竹伸手接住，是自己的桂香面纱和铜钱红绳。

　　此时，胡同里又恢复了寂静，只听得见不远处的犬吠声。

　　台阶上还摆着半只烧鸡和未打开过的油纸，水竹有些怅然。

　　又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跟小鬼在一起，水竹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花花。

　　想去年百花期，暖阳花树下，精致得像个小人偶一样的小女孩坐在木藤秋千上，头戴花环，看着她在迷离的光线下摇晃，琥珀色的眼睛流光溢彩，好似不沾染人间烟火的白衣仙子般。

　　明明看过去那么好哄，水竹像跟屁虫一样日日随在她身后，也只见过她笑了一次。

　　也不知道，没了娘亲的陪伴下，花花现在在干什么呢？

　　水竹捡起烧鸡默默吃了起来，鼻尖酸痛。

　　正当她郁结于心，无法自拔时，从不远处猛然传来凌乱的犬吠声，且一声大过一声，伴着动物快速的奔跑声。

　　水竹平生最怕狗，从未想过沦落街头竟要与那狗帮相遇。

　　她赶忙把东西塞回布包中，四下慌乱查看狗吠是从哪一头冒出。

　　可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水竹就见到小鬼离开的相反的胡同口出现了许多绿绿的眼睛，凶狠异常。

　　水竹浑身发抖，脚已软了大半，此刻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

　　那狗帮有一带头狗，身上疤痕无数，皮毛杂乱，咧着牙，垂涎至地。一双兽眼紧盯水竹布包，慢慢向她逼近。

　　水竹抵在门上，心下一动，将布包扔到狗群中。刹时，群狗进攻，上好的布料也支离破碎。

　　水竹见它们很给面子的吃着烧鸡，理也不理她，就打算移开脚步开溜。

　　可刚下台阶，那狗头刚吃完一块肉，转头看向她。一人一狗僵持半天，水竹见烧鸡已快分割完，当下疯了似的跑了起来。

　　那狗头低吼一声，紧跟其后。

　　水竹用尽毕生气力奔跑，脸两边的风呼啸而过，刀似的刮着她。

　　她一边跑一边抽空向后看，所幸只有那狗头在追着她。

　　所幸？

　　所幸啥啊！

　　水竹快要哭了，那只狗怎么这么不好商量，鸡肉不够，还要人肉吗？

　　后面的狗有四条腿，常年征战，浑身精瘦肌肉，爆发力十足，不到一会儿就追上水竹，兴奋地吠叫起来，又慢下了速度，好似猫抓老鼠般，在用水竹逗趣。

　　水竹知道了狗的想法，欲哭无泪。

　　下一秒，她就被咬住领子扑到在地。

　　水竹的脸被地上的石砾刮伤，来不及感受痛苦，双眼一黑，心想，这死得可真憋屈。

　　狗头四脚都踩在水竹背上，差点没把她的五脏六腑给踩碎。它在水竹脖子处使劲嗅了嗅，喉咙中发出了令人发怵的声音。

　　水竹干脆闭上眼睛，安静地等待死亡的降临。

　　突然，身上的重物被撞飞了出去，水竹赶忙爬起来，就看到四五岁的灰衣小孩正拿着木棍挡在自己身前。

　　狗头被摔了在了地上，发出哀鸣声。它踉跄地起来，怒不可遏，咧着嘴，露出尖尖的牙齿，淌着口水，绿油油的眼睛凶狠得仿若从地狱而来的三头犬。

　　水竹瞧见前面的小鬼甚至还没那头恶犬高，却死死抓着木棍，浑身颤抖却不肯离开一步。

　　在那恶犬扑上来的一瞬间，小鬼身体瞬间僵硬，正想费力地挥动木棍，眼角处却忽然速飞过一个身影。

　　水竹这人有一毛病，遇强则弱，遇弱则强。刚刚还被追得要死要活，不敢反抗，此时却有了软肋，狠起来，比那恶犬还要狂上三分。

　　人 狗纠缠，水竹又跟不要命似的，手抓狗毛，硬生生扯下几团来，牙咬狗皮，甚至有铁锈味的液体涌进嘴里。

　　眼见着一人一狗的血越流越多，小鬼挥起木棍狠狠朝恶犬打去。

　　狗头呜咽一声，费力摔开趴在身上的水竹，头也不回地挂着满身血跑回了胡同里。

　　夜晚又恢复了寂静。

　　冷风吹过，街道两旁的灯笼随之晃荡，光影投在地上，宛如水波涟漪。

　　小鬼此时站立在原地，内心充满着未知的复杂情绪。

　　她不知道静静躺在地上，被咬了脖子的女孩还有没有气息。

　　她甚至不敢过去确认。

　　在小鬼有意识以来，就已经流浪街头。

　　从未有人同她讲过话，没有人带她吃过那么好吃的东西，没有人会舍命保护她，更没有人会一直对她笑。

　　小鬼刚才出来救她是报一顿饱餐的恩，那她救自己又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