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花姑娘》水墨滃染

11、小鬼

　　换上了小乞丐的行头，水竹明显更加轻松了些。

　　一个人晃晃悠悠，逛至远离热闹街市的湖边。她不知从哪寻来一顶竹编帽，又在口中胡乱衔了一根草，哼着从花花那学来的曲调，悠哉至极。

　　湖边杨柳依依，枝叶摇欹。湖面上有各色禽鸟，羽毛熌灼。

　　水竹既站定了自己为时代旁观者的角色，便有心学起了堪破红尘的高人。

　　走一步，摇头晃脑两下。

　　踏两步，手舞足蹈四下。

　　在湖边有专门饲养禽鸟的老人，看着一个小乞丐，不知什么缘故，嚣张的不得了，大摇大摆，眼高于顶，不由心生厌烦。还没等那小乞丐走近，就挥着手，口里骂道，“去去去，个肮脏东西，别来污眼。”

　　水竹瞪大了一双圆眼，差点没上去揍他，但念到他年纪颇大，于是心怀慈悲地摇摇头，装模做样道，算了算了。

　　她逛了半天的京城，还未逛完，先已迷失了方向。此刻又累又饿，呆呆地坐在柳树底下，远远看着湖水。

　　这个京都到底是有多大呢，半天也没见到一座寺庙，更别提尼姑庵了。每每当水竹提起勇气去向别人问路时，还没靠近他们就被嫌弃地丢在一旁。偶有遇见同为丐帮的人，听到她问的是尼姑庵，总是高深莫测一笑，不再理她。

　　难道真的安心做个乞丐？风餐露宿，最后饿死街头？

　　水竹嗤笑了一下，忽而觉得眉眼饧涩，眼前波光粼粼的湖面有些重影。

　　又累又困，水竹挨不住，渐渐睡着了。

　　她又做了个梦。

　　前世的混沌在火光冲天的背景下，恐怖异常。她一人独立，看到密密麻麻的虫子从地下冒了出来，四面八方向她涌来，爬到她的衣服上，巨大的钳子扯开她的衣物，露出一片雪白。

　　“啊！”

　　水竹惊醒，冒着冷汗，把正在搞小动作的小鬼吓到倒地。

　　喘着粗气，水竹看到面前有个背对自己的小孩。

　　四五岁的模样，破烂灰衣堪堪蔽体，凌乱的短发纠结成一团。

　　水竹觉得有些不对劲，低头瞧见自己的衣服已被拉开，半露胸脯，气得直打颤。

　　那小鬼反应过来欲站立逃跑，水竹一手捂着自己的胸，一手抓住小鬼。

　　此时方才看清她的样貌，五官平平，却天生带着一股野性美，特别是那双眼睛，豹子一般，黑乎乎的，正用着带寒意的目光盯着水竹。

　　水竹发笑，将自己的衣服整好，复伸手向小鬼讨要，“东西还我，我就放了你。”

　　小鬼抿着嘴一言不发。

　　“你只要把东西还我，我可以考虑请你吃一顿，不然，我就把你丢到湖里喂鱼！”水竹比小鬼高了一个头，力气大得多。刚刚还装得道高人，此刻威胁小鬼来照样从善如流。

　　小鬼被提着后领，没吃饱饭，浑身没有力气，用力挣扎也脱逃不开，于是生气地将头一扭。

　　水竹“哟呵”了一声，“小鬼还挺有脾气的，那这么着，你先跟着我去混吃的，之后再把东西给我？”

　　小鬼转回头，颇为严肃地点点头。

　　“。。。。。。”

　　说到做到，水竹带着那个小鬼开始晃悠起来。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水竹先前在找尼姑庵的时候，发现城东的一户豪宅正在大摆宴席。

　　等到她们到达那边时，天已大黑。

　　那户人家的檐下挂着灯笼，灯影憧憧，里面欢声笑语，锣鼓喧天。白石阶下有几个黑乎乎的身影，蜷缩在角落，看样子应该是来蹭油水的乞丐。

　　水竹和小鬼也蹲到角落去等门开。

　　过了半个时辰后，方有门启声，门后光亮处走出许多人，都满面红光笑着和同伴说话。台阶下的大乞丐顿时抖擞精神，一溜烟地跑了过去，吓得那些人直用袖子捂嘴，嘴里还叫骂着驱赶。

　　那家有个管家似的老爷爷，原本站在门口处恭送宾客，见这场景，立马命家丁抄家伙把这些乞丐给架出去，还狠狠打了一顿。

　　小鬼扯着水竹的袖子忽然重了些，水竹感受到后笑了下，低下头，见那小鬼神情不变，依旧面如冰霜。

　　她抬起袖子，对着小鬼的脸仔细擦了起来，说，“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你乖乖在这等我。”

　　小鬼的脸稍微干净了一些，却还是脏乱无比，水竹没办法，只能停下擦拭的动作继续看向那家。大乞丐们被打完后躺在地上半晌才踉跄地爬起来，一瘸一拐地离开了，远去的背影十分安静。

　　这时，宾客都已走得差不多，水竹见时机到了，就走了出去，虽然她掰小鬼的手掰了很久。

　　那管家原本打算关门了，却突然见到一个小女孩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这女孩虽穿着麻衣，却有一头鸦发，面上白如初雪，眉不描而翠，唇不点而朱。就好比是从雪白的宣纸上飘下来的一名浓墨重彩的小仙童。

　　管家心下有些起疑，只听到她脆如黄莺的声音响起，“爷爷好，因我瞧见你家喜光冲天，特来讨份吉利来。”

　　这话听得管家大吃一惊，这般模样，这般气度，一点也不像寻常的乞丐。主人也常和他说道，有福之人，若常积阴德，是极有可能会在一个大喜的日子里瞧见仙人来祝贺。

　　管家想到这层，两腿战战，他何德何能今日能遇见仙童。

　　活了一辈子的老人，不知经历过多少风雨，如今竟被一个女孩唬得话都说不出。

　　水竹看老爷爷不理她，就又继续笑道，“如若爷爷可大发善心，也算为后人添积阴德，可否赏我一杯喜酒喝？”

　　管家听到能积阴德，当下恢复神智来，匆忙笑道，“哪里敢用上赏字，小仙友此次来访，必当得吃顿好的。”于是他开始招呼人，似乎要请水竹进去吃的意思。

　　水竹其实有点奇怪老爷爷为什么对她毕恭毕敬的，但她也同样害怕进去了，不知会发生什么事，当下拒绝，“爷爷，不用那么大费周章，我只需些能带走的吃食便好。”

　　管家如听纶音佛语，命人用上好布料包住许多食物，恭恭敬敬地亲自递给了水竹，还朝着水竹神神秘秘地发问，“小仙友是在哪位座下侍奉啊？”

　　水竹莫名其妙，却也高深莫测地说了一句，“不可说，不可说。”

　　躲在黑暗中的小鬼皱了皱眉，用湖水洗了个头，擦了下脸就能有这么大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