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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七回 佳人有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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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王大婚的喜宴摆了整整三日才算完,帝都城内处处都能听到对这场奢华婚礼的羡慕与赞叹。
杜云锦望着手里的那方锦帕,她折腾了这么久终于将它完成。日光下的锦帕,漂亮的白丝云缎,可惜上面那歪歪扭扭瞧不出模样的图案。杜云锦叹了口气,还是将这方锦帕叠好让如玉搁在梳妆盒的最后一层。
若是雁回还在,定会笑话她吧。
日光氤氲中,她似乎又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忙碌地穿梭在屋子里,似乎下一刻就会转过身对她微微笑着。
不是失去后才想着去珍惜,她一直都很珍惜雁回,只是有些事情是她没有办法阻挡的,有些事情是她没有办法抉择的。
“娘娘……”
如玉转过身,发现沉默良久的杜云锦脸上悄然滴落着泪水。“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杜云锦偏过头,避开她关切的目光,从雁回走了之后便是如玉贴身伺候,可杜云锦并不愿被她看见自己落寞哀伤的模样。她偷偷地擦干净自己脸上的泪珠,再抬起头时已然恢复东宫太子妃的风范。
“如玉,你可知……”她想了想,还是没有将心里的话说出来。“算了。”她不过是想知道雁回被埋在哪里,她不过是想去雁回的墓边亲自祭奠一番,但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那个人注定是不在这个世上了。
如玉仔细地观察着她的神色,小心地问道:“娘娘是不是记挂着雁回?娘娘请放心,殿下安排郭总管厚葬了她,只是目前有些不方便,还请娘娘稍作忍耐。”
不方便?杜云锦扬起头,嘴角浮出一抹浅浅讽刺的笑容。现在这个时候的确不太方便,庆王本就在拉拢百里光,现在有了百里迆这座现成的踏桥,走得更加的顺利稳当。宫里朝外已有了不少的传闻,说是百里光频繁进出庆王府。百里光身居帝都巡检使,又在明面上是太子系的人,如今公开投向庆王,怎么看都对萧瑀不是一件好事。而百里光最大的心结不外乎百里迆嫁给庆王,且他认为这其中的罪魁祸首就是雁回。这样的情势下,她怎么可能再公然祭奠雁回,岂不是将百里光从萧瑀身边推得更远么!
她的脸色沉了下去,虽然从月牙城决定回京选妃时她就知道自己要走的路不是一条顺畅的路,但也没有想到会如此的艰难。
“娘娘,明日便是上元佳节,每年此日都城中都会有灯会,娘娘不妨也去瞧瞧热闹?”如玉瞅着杜云锦的脸色,笑着对她说道。
“上元佳节?没想到这么快又过了一年。”杜云锦听到如玉的建议,脸色开始有所缓和。到帝都这么些年,她还真的没有见识过上元灯会,曾经听雁回描绘过那是非常壮观又美丽的场景。可惜……她身处东宫,怎么能轻易出行。
“娘娘大概还没有听闻过,上元佳节不仅仅会有灯会耀眼,更是一年一度的情人节。每逢这个佳节,不少平日里出不了府门的深闺小姐与公子们都会带着仆人出街赏灯,还流传过许多有意思的佳话。”如玉顿了声,想想又说道:“以往陛下也会与民同乐,微服出行赏灯,只这几年身子不好才没再参与。娘娘若是能与殿下一同前往的话,想必陛下与皇后娘娘都会阻拦的。”
“这……”庆王大婚后,杜云锦与萧瑀之间的关系算是有所缓和,萧瑀也恢复了每日都到东厢房里小坐片刻的习惯,但两人终究没有再进一步的行为。此刻杜云锦若是冒险相邀,会不会让萧瑀认为她只是想借他的名义出宫游玩?她不想成为利用他的人,哪怕是个无关紧要的出宫名义。
如玉见杜云锦没有立即答应,也没有再出声劝慰。这样的事情,如果说多了反而会显得刻意,倒不如让她自己慢慢体会罢了。
“有事?”
正当主仆二人都陷入自己沉思时,萧瑀倒是大大方方地走到屋内。
“无事。”杜云锦看了他一眼,将之前的话都吞了下去。有什么关系呢?无论在哪里,她只要在这个人的身边就好,管那么多的腥风血雨如何。
即便她脸上带着微笑,萧瑀却还是察觉到其中的落寞与失望。他将杜云锦的手握在自己的手中,目光却看向她身旁伺候的如玉。
“娘娘是想邀殿下明日一观上元佳节的灯会。”如玉垂着头,未理杜云锦的眼神,脱口而出。
“上元佳节的灯会?”萧瑀仔细想了想,再从遥远的记忆里翻找出来那场灯火通明的盛世华章。“不过一个灯会,若是锦儿想看,明日本殿便与锦儿一起去看,可好?”
“好。”难得萧瑀提出,杜云锦也没有推辞,当即便答应下来。整日憋在这种望不见尽头的宫殿里,她也着实憋坏了,更何况这里到处都有雁回的影子。
“那便这样说定了,本殿明日就去告知父皇母后一声。”萧瑀盘算着,又回头对郭厚生吩咐道:“你提前准备下。”
“是,殿下。”郭厚生脸上的表情没有波澜,只在抬眼时悄然地扫过一眼如玉。他并非猜度别人的心,不过眼前的这一幕显然都是如玉安排的,而她又要做什么?难道将他之前的警告全都没有听到耳中了么?难得有机会成为杜云锦的贴身侍女,眼下最重要的便是得到杜云锦的信任,而不是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郭厚生警告的目光看来,如玉却是淡淡的一笑,似不曾见到般。她悠然自得地为萧瑀奉上茶,又退到杜云锦的身后。
那两个人,坐在桌边,各自品着手里的茶水,偶尔传来低低的说话声。中途不知是谁提起朝中的情势,又不知是谁提起兵书计谋,气氛便逐渐热络起来,容不得旁人的打岔介入。
翌日,风和日丽,没有一毫的阴霾。
杜云锦由着如玉帮她装扮收拾,偶尔提出自己的意见。早膳过后,郭厚生便亲自到东厢房来传话,说是萧瑀已经请到陛下和皇后娘娘的旨意,允许他二人出宫赏灯。
杜云锦没想着萧瑀竟会真的有此举动,毕竟只为她那么点小小的要求就在陛下和皇后面前讨旨意,有些大题小做了。
说是没有些许感动,那是骗人的假话。杜云锦心中因为雁回而起的雾霾也似乎散开了些,人总是要学会往前走的,哪怕沿途的伤害很多。
杜云锦在如玉的伺候下换上一袭浅淡紫色的云锻,算不得名贵,像是帝都城中普通富户娘子般。这一切都弄妥之后,她便坐在桌边,如玉一边奉茶一边兴致勃勃地同她说着往年灯会时的盛况。
她只以为月牙城那样的边疆地带民风开放,殊不知帝都城中亦然。在上元节的这日,年轻的男女可以自由地穿梭在灯会中,若是遇见心仪之人就站在灯下借灯向之诉说情意,由此成就一段美满的姻缘。
杜云锦想着那样的事情许是如玉道听途说而来的美好憧憬而已,若是其中一方为名门望族,一方为寒门贱族,那么这段情缘是否还能成就。就像当年大破犬戎时,也不外乎借助过这样的事情。那时犬戎首领的大女儿爱上了自家的贱奴,不惜与之私奔叛逃,而被犬戎首领追杀。那女子为了保全自己和情郎的性命,遂向杜博承投诚,亲自带领外敌攻破自己的王庭。据说他们曾经就是在犬戎部族的情歌节日中相识相恋的。
不过如玉讲得十分兴起,杜云锦便由着她去了。
日光从院子的东边缓缓地照耀到西边的大梧桐树上,这其间杜云锦用了些糕点垫肚子,而如玉将肚子里能说的故事都说完了,一旁喝水休息。
院子里空落落的,那个她等待中的人迟迟不见踪影。
“娘娘,不如奴婢去问问。”
杜云锦望着那即将西沉的阳光,对如玉点点头。她不是没有耐心,等待对于她来说是一件常事。那些征战的日子,埋伏在山坡上几日都不能动弹的日子大把是。
这样的节日,不知父亲过得如何?
她趴在桌上,思绪飘向很远的那座城池。父亲似乎还在生她强行上京选妃的气,这些年来连只字片语都很少捎给她。她已经好几年都不曾见到父亲,不知父亲鬓角间的白发是否还在,不知父亲是否还每日都亲自在月牙城中巡逻……
明明是该喜庆的佳节,父亲却独自一人镇守边关,连个嘘寒问暖的人都没有。
这样看来,她还真是个不孝的女儿。她在心中盘算的是,待萧瑀登上龙位后,就问一问父亲愿意回京否。若是父亲愿意回来,她就将珠子街的杜家大宅好好地修葺一番,让父亲能够安享晚年。大宅里还好些宽敞的地方,她从前就想把那些地方整理出来,种些绿油油的蔬菜,和在月牙城时一样。
她正想着未来父亲回京后的日子,冷不防看见郭厚生带着如玉朝这边走来。
“娘娘万安。”郭厚生恭敬地行礼,得到杜云锦的免礼后才站直腰。
“郭公公。”杜云锦收敛心思,端坐身姿。“有何事?”
“回娘娘的话,殿下今日有些急事需处理,令小人前来告知一声。”郭厚生低垂着头,不卑不亢地回着话:“殿下也吩咐小人带一句话给娘娘,今日欠娘娘的,殿下将来自会寻机补上,还请娘娘不要放在心上。”
“有急事?”杜云锦倒没什么怀疑,只是有些失望罢了。她虽非很期待今夜的赏灯之行,但想着那人毕竟是爽了自己的约,心里总还有些不平而已。不过她毕竟不是那些扭捏的女子,既然萧瑀有事,那便另外寻个时间出宫散心罢了。
“本妃无事,请郭公公转告殿下不必烦忧,专心处理自己手上的事情便是了。”
杜云锦长叹了口气,这么一松懈下来,她觉得自己有些饿了。
郭厚生偷偷地望过一眼杜云锦的脸色,瞧她的确不像是装出来的大度,也在心中长长地舒了口气,恭恭敬敬地告辞离开。
“娘娘。”如玉站在杜云锦的身侧,手上端着的正好是盘糕点。她说得极为小声,像是只有杜云锦听到一般:“奴婢可没有听到殿下有什么急事。”
杜云锦的脸色随着她的话一僵,旋即恢复了自然。若是萧瑀的急事都能被一般人知晓的话,那就不是萧瑀的急事了。
“时辰不早了,既然不出宫,那就吩咐人送来晚膳吧。”杜云锦朝她挥挥手,没有理会她方才小小的挑拨。
如玉见杜云锦并没有露出对萧瑀的怀疑,便聪明地住了嘴。有些事情本就不能急于求成,此时埋下根总有发芽的一日,到那时便有的精彩可看了。又或许那日其实并不远,也许就在眼前了。
如玉的动作比雁回更为麻利,不稍多时杜云锦的面前便摆上一桌热腾腾的吃食,且大多都是杜云锦喜欢的。这大抵就是在宫里呆久的人所训练出的熟练本性。
杜云锦手里的银筷刚伸向第一道菜,便听得门边传来熟悉的一句。
“长嫂。”
墨丝长发用蓝色的发带松松地挽在身后,月白色的素净长袍,同色的腰带束在腰间,分明是不染尘世杂物的谪仙,却偏偏降落滚滚红尘。
那一张逐渐拖去稚气却依旧透着单纯的脸,与萧瑀十分相似的五官,像是萧瑀在另一个世界里的翻版般。
“你怎么来了?”杜云锦放下银筷,身旁如玉及时地放好凳子。
萧少康回头朝如玉浅浅地笑了笑,再没有丝毫地客气坐下。“今夜城中有灯会,我特地来邀长嫂一路。”
“特地相邀?”杜云锦每次见到她的笑脸,心中郁集的烦闷片刻便都会消失不见。“怕是因为母后不许你一人独自去灯会,你才会想起拉上我这个长嫂盾牌吧!”
被她说破心事,萧少康倒也没有什么尴尬之色,只用那双堪比林中小鹿般清澈的眼神望向她。
“长嫂到帝都几年,还不曾见过此等场景。我在母后那处听闻长兄要带你去赏灯,准备来蹭个方便,不过方才听得郭总管说长兄另有要事,便只好来求长嫂同路了。”
“你倒是会打主意。”杜云锦颇为无奈地望着身侧的萧少康,心中委实难以拒绝他的请求。
“那长嫂是愿意同去了吗?”
“若是不愿去,你待如何?”杜云锦话一出口,便如愿以偿地看见萧少康瞬间黯然的脸。分明就是这小子自己想出去混混热闹,偏偏还拖自己来做借口。
“长嫂真的不愿去?”小陈氏素日对他管束极严,他才会想着到东宫来相邀杜云锦。本笃定依他对杜云锦的了解,她必定不愿意被困在宫里,哪知现在如意算盘却落了空,怎不叫人郁闷。
杜云锦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在等着萧少康脸上的风云变幻,瞧他委委屈屈地撅着嘴,不由得笑出声。
“原来长嫂竟在逗弄于我!”萧少康愤怒地抬起头,装作狠狠地瞪向杜云锦,大步流星地朝院子外面走去。
“娘娘……”如玉还当他真的生气,忙跟着追上去两步,尔后看见杜云锦在原位稳坐着,疑惑地说道:“裕王怕是气恼了。”
“嗯,气便气吧!”杜云锦的声音没有刻意地压低,萧少康听得清清楚楚,方才犹豫着放慢的脚步又大步起来,引得他身后跟着的小内侍一路小跑才能追上。
杜云锦朝如玉使个眼色,接过一旁小宫女递来的暖手,才胜似闲庭信步地缓缓而来。
“哟,真的不理我了?”
“不理!”萧少康跺跺脚,话里这么说着,步子却放慢了许多。
“生气了?”杜云锦凑过头,对他笑着哄道:“你要是生气了,长嫂每个月就该受罪了。”
她讨好的话语平复了萧少康心中的不满,他得意地扬扬头,一脸骄傲地说:“你知道就好!”
她是不曾知晓,他每月定时送来的冰糖葫芦花费了他多少的心思。他研究了许多的典籍,好不容易才找到能够压制“梦断”之□□,又思忖着味道太苦她服用不下,特地将药汁灌入冰糖葫芦里面,让她用得舒畅。每一串冰糖葫芦都是他的心血之作。
“唉……”她刻意地拉长语调,从他的身侧经过:“你长兄为我求得出宫赏灯,他不得空,我就一心想着与你出行,没想着你如此小气,说两句就恼了。如此也罢,那我就独自前往吧。”
“长嫂!”
杜云锦嘴角露出一丝得逞的笑容,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那自然是着急赶上来的萧少康。
他和出现人前的模样差不多,又或者自幼被小陈氏保护得太好,因此对于很多的世俗了解得并不多,换句话来说这小子单纯得可爱,逗起来特别好玩。
“长嫂!”他追上她的脚步,跟在她的身侧,随她同往宫外赏灯。
他微微地侧过头,小心翼翼地瞧着她的侧脸,映衬在日光下里的女子仿佛是他曾在书里读过的颜如玉,可那抹渲染在眉宇间的英气似乎又不尽相同。怪异的组合,却舒服得要紧。
杜云锦遣了萧少康随身伺候的大宫女喜鹊到栖梧宫里报信,自己则带着如玉,和萧少康一起出了宣武门。
他们出来时磨蹭了些许时间,此刻天色已然是日暮十分。红灿灿地彩霞从天边席卷而来,染红了整片大地。
因是上元佳节,摊贩们从传统的珠子街一路摆摊到宣武门不远处。他们一出宣武门便听见此起彼伏的叫卖声,眼前尽是络绎不绝的行人。
杜云锦碍于萧少康和如玉在身侧,无论如何都要端着自身的架子,所以没有办法撒欢儿的奔跑。眼前自由叫卖的小摊和路人,像极了月牙城外每月一次的集市。
月牙城是最临近犬戎的城池,平日里都戒备森严,但为了两国边关平民的生计,杜博承默许了城外每月一次的集市。城中的百姓们用布匹、粮食等等与犬戎的平民交换铁器、马匹等物品,各取所需。
这样的集市,普通人可以参与,可杜云锦却不能亲身经历,皆因她是杜博承的女儿,怕被趁机混入集市的犬戎奸细捉去。不过无论杜博承再怎么三令五申,杜云锦仍旧经常地偷偷溜去,但她的身侧总是跟着卿若风那个爱挑剔的家伙。
现在倒是好了,她的身边再也不是卿若风,而是什么都不会挑剔的萧少康。
和杜云锦不同,萧少康很少有外出的机会。一则是因他的性格并不喜欢热闹,宁愿窝在裕王府里的药方十天半月地不出门,二是因小陈氏的严管,使得他的路线只在宫里和王府两处走动,偶尔偏离路线都是被萧玉礼拐去的。
上元佳节的集市和平日里的自然是不同的,各处的摊贩都想着这天能够多赚点银子,因此舀来出售的物品都是各样各样,甚至外域的也不在少数。
甚少出门的萧少康就被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那些小贩又都是人精,早瞧出萧少康是只待宰的羔羊,次次都会喊出高价。
这些在跟百里迆混过的杜云锦眼里都不算什么大事,她眼神一转,如玉便窜到萧少康的身旁,将他手里的东西一一地放回摊位上。若是遇见小贩们说些什么,杜云锦口中便是一串一串的暗语将人呵斥得自吞黄连。
萧少康虽有些念念不舍,但他毕竟还是孩子心性,立马又瞧见其他新奇的东西迎了上去。杜云锦见状,揉揉额头,不由得叹息自己到底还是遭了萧少康的道,想不到他比卿若风那个挑剔的家伙更加麻烦。卿若风是整条大街能瞧上的不过一两件,她每次拿起什么时,他便张嘴就将那件东西损得恨不得没出生在这世上,可只要她拿得少了,他就念得少了。
身后忽然传来惊呼声,如玉扯扯正在走神的杜云锦,“娘娘,亮灯了。”
原来不知不觉已到这个时辰,杜云锦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来时的道路。那里早就变成了灯海,五颜六色的光芒汇集在一起,像是天空里的那道蜿蜒的银河般。
确实蔚为壮观!比月牙城的宽旷更让人震撼。
杜云锦陷入对这片灯海的赞叹,眼前忽然晃过一盏明晃晃的灯,她定睛望去,竟然是只可爱的小兔子。
“长嫂,喜欢么?”萧少康提着小兔子灯,得意洋洋地提到杜云锦的面前。
“喜欢。”小兔子灯上还挂着红红的脸颊和黑豆一样的小眼睛,显得憨态可掬。杜云锦还未见过这样好玩的花灯,将它接到自己的手里,再仔细地看着。
“我也喜欢。”萧少康瞧着她望向小兔子灯的模样,在她身后轻声喃语。
他也喜欢,和她的喜欢并不相同,但这份心思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萧少康脸上浮出不符他年纪的苦笑,在杜云锦转头过来之前又恢复了那一脸的单纯模样。
也许这就是他们的命运,她是他的长嫂,在她的面前他只能用弟弟的身份去亲近,不敢有任何的僭越,也唯恐被人瞧出他的真实心思,为她惹来不必要的烦恼。
眼前的女子,如花绽放般的笑颜映在白色的灯光里,透着淡淡的馨香。
然而这朵花并未盛开多久,就在他的眼前瞬间枯萎。
“长嫂?”萧少康不解她忽然就变得暗淡的面容,手里的兔灯还亮着,可是映照出来的却不再是笑容,而是错愕、惊讶、失落、悲伤。
杜云锦揉揉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前方不远处携手而至的两个人。
那样明朗的笑容,从未在她的面前展露过,一时间竟教她看得失神。她早知道她的阿瑀是个俊朗的男子,也曾见过他脸上淡淡地暗含忧伤无奈的笑,她没有见过像现在这样笑得毫无负担,没有任何杂质的笑容,如同一块剔透的上等和田玉,让人看着就觉得温暖如春。
顺着她的目光,萧少康也看见不远处的两个人,只不过他的重点并不像杜云锦一样落在萧瑀的笑容上,而是落在两只紧紧相握的手上。目光里,狠戾一闪而逝,再抬眼时,萧少康依旧是那个单纯无知的小小少年。
“长嫂,我有些饿了,不如我们去那边的百味楼吃点东西吧。”他故作撒娇的姿态,终于引回杜云锦的关注。
明明知道他是为解自己的困,杜云锦也很想朝他点点头,无奈脚下却似千斤重,怎么也抬不起腿离开。
只那么一瞬间,携手而来的两个人就停在几步之外的摊位上。
梁乃心指向摊位中的一盏牡丹花灯,冲身侧的萧瑀嘟嘴撒娇。牡丹是花中之王,素来都是后位者的象征,她此番举动并不是单纯的想要那盏花灯,而是暗含着试探,试探萧瑀肯不肯将那个位置给她。
她的要求,萧瑀从不曾拒绝过,包括今日的赏灯。她派了红藕到东宫传话,她本也没有万全的把握能请得动萧瑀,毕竟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物是人非,可萧瑀在听闻后立刻就点了头。尔后携手同游,萧瑀对她亦是如往昔般的宠溺,种种的迹象不由得让她心中暗喜。也许她的皇家梦并没有断,也许萧瑀对她的爱慕仍在。
几个肩膀的那边,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不,是两个熟悉的身影。没想到萧瑀被她拉出来赏灯,那位将门出身的太子妃娘娘也不甘寂寞,竟然和裕王同游。
趁着萧瑀背对杜云锦而立,梁乃心挑衅地抛过一个笑眼,扬起头凑到萧瑀的唇边留下淡淡的一吻。
接踵而至的行人,明晃晃的灯海,都掩映不住杜云锦心中的愤然与苦涩。
纵使梁乃心的举止是明显的挑衅,但在她看来,最伤人心的并非此举,而是那个背对着她的背影。
他没有推开,那个迎面而来的轻吻。
虽然有些错愕与不接,但他似乎更乐意接受佳人的赠吻,哪怕此举在大庭广众之下是如何的不妥。
带着她独有的馨香,窜入他的鼻间,一如他在臆想般,带着年少轻狂时的梦境悄然出现。
“瑀哥哥……”梁乃心飞快地瞄过他一眼就害羞地低下头,仿佛她方才的举动已然耗费了她所有的勇气。“瑀哥哥,你会等我吗?我一定会向我爹说清楚,让我爹将我许配给你。”
她的这番话出乎萧瑀的意料,又在他的意料之中。梁相从前不肯将女儿嫁给他,无非是觉得他的太子之位不稳,从而处心积虑地与庆王交好。可梁相毕竟是臣,怎可预料到皇帝真正的喜好,一旨婚约,庆王妃变成了李家小姐。素来在京畿中独享美名的梁乃心却彻底地失去了嫁入皇室的机会,老狐狸这次可谓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亏大发了。
今上对待庆王妃的这件事上已经充分说明了,他不会同意梁家与庆王联姻,而另外一名成活的皇子裕王却年纪太小,不可能娶比自己大许多的梁乃心。
如今情势,老狐狸若还想让自己女儿入主皇室,有且只有他一个选择而已。
他轻轻地捋过她垂落在肩上的发丝,怜惜地说:“乃心,一直以来我对你的心是怎样的,你都知道。你今日肯做出此番举动,我也明白了你的心意。只是……我已经娶了正妃,我又不可能委屈你,因此你我的缘分,今生怕是都尽了……”
此话一出,梁乃心雀跃欣喜的脸色陡然变得苍白。泪水几乎是片刻就涌到眼眶,她拼命地咬紧唇,阻止自己即将滴落的眼泪。
“瑀哥哥,你的心思我都明白了。”她逼自己抬起头,委屈地望向萧瑀,挣扎着说:“当初乃心未能参与选妃,是乃心对不起你。如今乃心只想偶尔能见到你,能与你这样同游赏灯,请你莫再说什么缘尽的话,乃心听到这样的话,心都伤碎了。”
面前佳人眼泪涟涟,似一朵冬夜的暗莲,娇嫩却孤独地绽放着幽幽的光芒。
萧瑀长叹一声,将她轻轻地揽到自己的怀中,“真是个傻姑娘。”
梁乃心窝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呢喃,心中的那份不安终于安定下来。若说是庆王或者裕王,她也许还不知道自己要如何收服他们,可这个人是萧瑀,自幼就和她一起长大,对于他的弱点,她实在是太清楚不过。
“长嫂?”萧少康轻轻地拉着杜云锦的衣袖,她能看见的画面,他同样看得清清楚楚。那个在夜色里,倔强的女子傲然挺立的身影映在他的眼里,画入他的心里,让他不由得有些心疼。
杜云锦收回凝视的眼神,转过身对萧少康淡淡地笑着:“走吧,去百味楼。”
她的脸上云淡风轻,似乎不曾发生过什么事,萧少康紧张地看了又看,心中仍觉得有些不安。
“长嫂,长兄不是那样的人。”他想了许久,也想了许多的话,最终说出的安慰却是这般苍白无力。
“我知道。”杜云锦笑得双眼如弯弯月亮般,脸上荡漾的神情明媚动人,比不远处的梁乃心更加娇艳。
她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回头去看看不远处紧紧相拥的那对璧人,只是这夜色太美好,这灯火太辉煌,照进她的眼里,闪烁成一片星光。
她不能计较的,就为那一刹那的纯真笑容,她没能参与的属于萧瑀和梁乃心的过往。如果当初梁乃心参选,如今的太子妃一定不会轮到她,所以她还能计较什么呢。
她长长地呵出一口白气,依旧笑盈盈地和萧少康说些不着边际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