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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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次日一早，唐宿风就看见暮庭深静立在庭院中。他推开房门，微风扑面，丝毫不见昨夜风雪大作的踪迹。
银白氅袄，面容清冷。若不是暮庭深腰上那把通体透白的七尺长剑，唐宿风都不敢认眼前这个似乎马上要羽化而登仙的人是他日在徐州糊了他一脸烂泥还美其名曰是“易容”的暮庭深。
唐宿风抽了抽鼻尖，下意识扯了扯自己的衣摆。他不是很想和暮庭深并肩而行——更不想承认自己站他旁边总感觉像给人家提鞋牵马的小厮。
暮庭深见唐宿风朝他走来，也不言语，只望向眼前一片雾雪缭绕，不知在想些什么。
“昨日我与清秋把酒言欢，可惜暮兄你不在。要不然也能尝得这天门大曲的滋味。”
暮庭深薄唇轻启，难得肯定地说道，“确实不错。”
“也对，”唐宿风眉头一挑，“昆鹏真是心细如丝，让他来招待我们真是屈才了。”
暮庭深思忖片刻，“天门大曲的味道自是不错，只是如今还是小心为上。”
唐宿风闻言神色一正，这才发现暮庭深即使到了天门也没有卸下易容。他这话说得看似没头没脑，但唐宿风总觉得暮庭深似乎察觉了端倪，又碍于冷清秋关系不好开口。他刚想开口多询问几句，却看见昆鹏端着一个木盒走了过来。
“昆兄。”
“唐少侠，这是掌门让我带给你的东西。”
唐宿风本以为是金络丹，但见木盒修长，模样不像却是装置丹药。他又定睛细看琢磨了一会，便知道其中是何物了，不由得心底涌上一股暖流。
“有劳昆兄。”
唐宿风小心翼翼地接过木盒，缓缓打开，其中躺着一把折扇。
这把折扇不同平常的折扇，扇骨流光溢彩，似是精铁铸就。扇面冷金，排口并非平缘，置有片片刀锋，每片薄如蝉翼，冷光逼人。
这分明是一把利器。
唐宿风拿起扇子，他抬手摆弄一番，扇子收合自如，看起来确实是完好如初。
暮庭深看着这把利器在唐宿风手中上下翻飞，想来若非常年使用，稍有不慎就要伤到自己。瞧这炉火纯青样子，这才是唐宿风惯用武器，倒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江湖上以刀枪剑戟最为常见，虽说也有一些邪门的武器他也曾见识过，只不过以铁骨扇为武器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昆鹏对此也十分新奇，只不过他为人严肃，面色依旧如常，却还是忍不住称赞到，“精铁为骨，好扇。”
唐宿风却笑道，“非也非也！这可不是精铁。精铁虽是轻盈但却是易损。”
暮庭深缓缓开口，“是玄铁。”
昆鹏怔了一下，“可是玄铁重量……”
唐宿风敲了敲扇骨，将扇子递给昆鹏，“昆兄一试便知。”
昆鹏接过扇子，掂量查看了一番才恍然大悟，“扇骨竟是中空。”
“之前扇骨损坏，多亏了清秋才能完好如初。昆兄，不如你我切磋一番？我也想领教一番昆兄刀法的风采。”
昆鹏面露豫色，但又似乎想感受这把罕见玄铁扇的玄妙之处，他斟酌些许，果断一抬手，“唐少侠，请。”
“爽快！”唐宿风大笑三声，悠悠然甩开扇子，“昆兄可别看在清秋的面子上放水。”
昆鹏严肃地答道，“不会。”
话音刚落，暮庭深配合地后退数步，直接坐在柏树下的石阶上作壁上观。唐宿风与昆鹏切磋引来不少门内弟子侧目，纷纷停下练功，朝这边飘来若有若无的视线。
昆鹏在天门地位仅次于掌门冷清秋，武功亦是如此。也有人称昆鹏实力与冷清秋不相上下，两人实则伯仲之间。而昆鹏本人不好争斗，极少出手，即使门内弟子也对昆鹏的武功路数鲜少知晓，唯一听说的便是昆鹏以快刀闻名，不过是真是假亦无从得知。有人称昆鹏本就实力高强，是天门刀法第一人。只因冷清秋是前任掌门之子，昆鹏迫不得已才韬光养晦。
而无论是哪种说法，昆鹏出手切磋都足以吊足了他人的好奇之心。
唐宿风与昆朋各据一方，不远处石阶上站满了翘首观望的门内弟子，一边是手持罕见的玄铁扇的唐宿风，另一边则是鲜少切磋的昆鹏。两人安静对峙，似乎都在等待对方率先出手。
唐宿风虽是摇着扇子，看似老神在在，眼神却异常炯炯有神。对面的昆鹏静立，静默间仿佛在寻找时机，手指轻抚上横在腰间的刀柄上。
眨眼间——气势陡然生变！
刀未出鞘，刀意却如狂龙之势席卷而来——唐宿风神色一凛，只是片刻，昆鹏刀锋已经横扫而来！
刀锋卷着劲风，隐隐带着刺破空气的阵阵刀鸣，可见这一招石破天惊，速度更是电光火石！因是切磋，昆鹏虽未使出全力，但这招却也用了至少七分力，若是躲不开或是没有接下，寻常人等非死即残。
唐宿风对此却是不慌不忙，身法诡谲却不凌乱，定睛细看又如影捉形，难以辨认其真身。
“叮！“
明明是力道十足的一刀，刀扇相接却只发出轻柔的一声脆响。没有人看清唐宿风究竟是怎样接下这一刀，甚至没有人能够辨别他到底是接下还是躲开这一刀！
暮庭深难得微微皱起了眉，神色多了几分肃然。即使是他刚刚也没有将唐宿风的动作看清楚，只是勉强捕捉到唐宿风似乎是在刀扇接触的瞬间，借力后退侧身踱步，随后顺向泄劲这才避开。好比一拳打在棉花上，让人无力可出——难怪碰撞之声如此轻微。之前他只觉唐宿风身法出色，但如今看来倒是他管中窥豹了。
纵然是他恢复全力，只就身法，他也是望尘莫及。
转眼间两人已是交手数回合，昆鹏的刀快，唐宿风的身法更快！玄铁扇如同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宛如飞刀般掷出，在空中飞快兜转一圈，角度刁钻难以预测，若不留神根本无从得知扇子何时又回到他的手中化作利器，可谓神出鬼没！起手落式之间更是风轻云淡，身形翩然交错，攻守转换自如，每每将千钧一发的虎狼之势化解得如同春风拂面般轻柔毫无攻势。
唐宿风身法灵活，擅长化解攻势，昆鹏奈何他不得。同时昆鹏以攻见长，唐宿风一时间也难以找到突破口加以反击。两人又都是“唯快不破”的路子，因此争斗激烈，一时间胶着在一起难分胜负。
两人酣战不止，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暮庭深一侧头，发现冷清秋就站在自己的身旁，观战得津津有味，自言自语，“多年不见昆鹏出手，一出手还是这般凶猛。也不知他这么一丝不苟沉着冷静的人，到底是怎样练就这狂风刀法。”
暮庭深目不转睛看得入迷，只是眉头紧蹙着，神色琢磨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
冷清秋自知暮庭深寡言的性子，只道寻常，也不觉他失礼。便将注意力放到对面几乎白热化的二人——直觉告诉他，这场较量就要分出高下了。
昆鹏翻身后退一步猛地停下了攻击，似是厌倦了眼下的局势，要以最后一招定胜负。唐宿风眼神微动，暗自运起内力，所有的动作在他眼中变得异常缓慢。只见昆鹏左手缓缓抹过刀背，右手五指陡然松开，刀在空中慢慢坠落，随后右手程挽风之式，转瞬接握刀柄，由下至上撩斩——宛如白浪掀天，猝不及防！
唐宿风见状下意识一仰下颌，脸上仍是被擦出一道血痕。他左手迅速反转，将玄铁扇在背后向上一掷，扇子在空中翻转几圈。唐宿风右手一伸抓住了扇子，反手开扇，将全身的内力汇聚在握在右手的扇缘锋利无比的刀锋上！
两人用尽内力，上下尖锐碰撞，发出“哐——”地一声巨响，顿时昨夜积雪四起，漫漫尘雾飞扬空中，难辨战况。
冷清秋却将胜负尽收眼底，不禁由衷赞叹一声，“精彩！”
周围的门内弟子尚不知是究竟是谁赢谁输，瞪着眼睛想看个真切，却又不敢上前。只得待雪雾散去，却只见两人已是收了兵刃，一副稀松平常的模样，神色十分愉悦。
暮庭深也缓缓起身，走向两人。唐宿风见他过来，立刻拍着胸脯说道，“暮兄怎么样？我武功还不错吧。”
暮庭深瞥了他一眼，不以为然，“若非昆兄最后收劲怕伤到你，输赢尚未可知。”
唐宿风闻言脸一黑，“我难得取胜，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
暮庭深对此视而不见，反倒是对昆鹏更感兴趣。暮庭深抿了抿嘴，但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称赞昆鹏的武功高强。
“还是唐少侠更胜一筹，攻守兼并，昆某自愧不如。”昆鹏十分谦逊，眼神真切，“斗胆一问，方才见唐少侠身法，不知是否师从八卦门？”
“非也，是家师通晓八卦奇门遁术，因此招式中略得其精髓，因此与八卦门的步法略有相像而已。”
“原来如此，今日一战，昆某受益良多。”
“哪里哪里，我才是受益匪浅。”
“多年不见你出刀，今日一见果然精彩，师弟你武功越发精进了。”冷清秋欣然说道，仿佛还在回味方才的激战，“尤其那最后一式，巧妙至极，之前似是未曾见过。”
昆鹏闻言目色平静，只解释道，“说来只是我方才灵光一现，也不知这招式合适不合适。”
冷清秋不觉有他，“你刀法本就凌厉，擅攻不守，这招式倒是适合你。”
昆鹏眉角微松，“多谢师兄指点。”
“谈不上指点，你我之间何必如此客气。”冷清秋说着似乎想起了什么，“见你二人切磋实在精彩万分，险些忘了正事。”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精致的青玉瓷瓶递给暮庭深，“暮少侠，这便是金络丹。”
暮庭深冷漠的面孔难得有些松动，眼睑微动，盯着冷清秋迟迟没有言语。最后还是双手接过瓷瓶，薄唇紧紧绷一条线，“大恩不言谢。日后有需，生死不辞。”
冷清秋浅笑了一下，“出生入死倒也未必，只是别辜负他一番好意。”
暮庭深当然只道冷清秋说的“他”是谁，面色依旧，眼神却不自觉地移开，但这份不自然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立刻斩钉截铁地答道，“这是自然。”
唐宿风心情不知为何随着暮庭深这四个字豁然开朗，心里烟火漫天。他这个人虽然花言巧语得很，但是暮庭深却向来说话掷地有声。想到这，唐宿风不禁更加感激他的义兄冷清秋，这招实在是高——日后无论如何，暮庭深欠给他的人情可没那么容易理清，更不用担心哪天暮庭深不告而别，这对于他日后行事可谓是大有裨益。
冷清秋又宽慰道，“你也不必太多虑，这是之前师傅赏给我的。我且用不上，能够物尽其用自是甚好。”
唐宿风知这是冷清秋给他和暮庭深宽心，但是他心知肚明，虽然这是他初次找冷清秋帮忙，但同时对于他来说也是最后一次。冷清秋身份不同以往，身为掌门总要行事稳重。若日后出了他出了什么差错，总是不能连累到天门让冷清秋为难。只是这些唐宿风并不能说出口，即使他对冷清秋说了这些，冷清秋也不会听他的。
性情中人，大抵都如此。
四人交谈甚欢，但冷清秋与昆鹏尚有门内事务缠身，不得已便先行离去，徒自留下唐宿风与暮庭深，两人用过午膳又在门内转了几圈，这才往厢房返去。暮庭深全程少言寡语，虽然他性子本就如此，但唐宿风却依旧觉出其他的味来。
唐宿风走在暮庭深身侧，不经意地看着他面无表情的面孔，不知为何，总觉得暮庭深虽然拿到了金络丹即将恢复武功，但看起来丝毫没有喜悦之情，反倒似乎……心事重重？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暮庭深那张缺乏表情的脸上看到“心事重重”这四个字。许是他在和昆鹏切磋武艺的途中，心境大开，不知不觉间已经领悟了“读心”要诀？
唐宿风正琢磨着怎么套出暮庭深的话来，却反倒被暮庭深一把抓住手臂。待他回过神，这才见暮庭深眉头紧锁，似乎是出了什么大事。
唐宿风不禁下意识开口问道，“怎么？”
暮庭深不成器地瞪着唐宿风，“就算此人武功比你高，还隐藏了气息，以你的内力察觉不到。但起码麻烦你瞪大眼睛看看眼前窗户上的影子——你屋内分明是有人来者不善。”
暮庭深话音未落，唐宿风的厢房突如狂风大作，瞬间门户打开，屋内景象尽收眼底——只见一人正倚靠在圈椅上，手中把玩着桌上的茶杯，一副等候多时的模样。
“这还真是让我一通好找啊！”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