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自芳菲月自华》唐不咸

3、前尘（3）

　　我就说她是跟屁虫吧！师母放个屁，她都能追着玩好久！还好意思说我是闯祸精，闯祸精也比跟屁虫好吧。起码我还有本事闯祸，她只会追着屁玩。

　　环顾四周，空荡荡的屋子，只剩我一人。十遍！我抄到天亮也抄不完啊。

　　勉强抄完一便之后，我便不耐烦了。我又不是仡楼一族之人，抄个什么狗屁族训。我没好气地推开族训，扔了笔，摔了墨，气急败坏的趴在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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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我并不知道，后来会发生这些事。我轻轻捻熄了蜡烛，在黑暗之中及其熟练地摸到了那个檀木盒，掰开铜扣，掀起盖子，顿时一道温柔却又清凉的光从盒子里喷洒出来，照亮整个屋子。

　　这颗夜明珠是师兄送给我的，我自小怕黑，而这颗珠子陪了我十几年。虽说弄丢过，但辗转一路终究还是回到了我的手里。抬手轻抚上那颗冰冷的珠子，它发出的光如月亮般温柔，就像那夜雷山的月光一般。

　　那天我并未抄完十遍族训，夜里师兄带我去了蘅娘的雷山。

　　我清楚的记得那夜的月色极好，我因跪了太久的原因，双腿有些麻木，是师兄背着我上的雷山。一路上，清风拂面。我趴在他的背上，漫不经心的问：“方才发生何事了？五方长老不是在他的阎浮阁终日饮酒作乐，不问世事么？什么事能让他这么急啊？”

　　“没事了！”他答。

　　还想继续问点什么，想了想还是作罢。若是师兄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我嚼烂舌根他也不会告诉我的。

　　想着也应该是大事，估计只有村子里的长老们才知道。我总感觉，是关于村子里的那个秘密。知道这个秘密的人极少，我也是偷听牙婆和老连的谈话才知道的，村子南边有一处风水之地，那里似乎圈禁着一个很厉害的东西。我曾偷偷去找过，却什么也没找到。如若那边真的藏有东西，必然是下了障的，不知我的血是否也能破那边的结界。

　　我瞥了师兄一眼，估摸着他也知道这件事。我们虽很是亲近，但还是各怀心事。正如，我不能告诉他我知道那个秘密，他也不会告诉我那个地方究竟有什么东西。

　　即使如此，这些事情也不会影响到我们的感情。我想，这世间应该不会有事能影响到我们的感情，我坚信他会一直守护我，不会伤害我的。

　　走了许久，听得师兄的声音传来，他说：“月儿，我送你去雷山住上数日，待你及笄之时再接你回来如何？”

　　我忙从他背后挣开跳下来，兴奋道：“真的吗？”

　　看他点了头，我开心极了，如脱兔般一个劲的跑，恨不得一步就能跳到蘅娘身边。

　　师兄一路跟在我身后提醒我慢一些。他轻笑出声，“这般喜欢雷山么！”

　　“那当然了，去蘅娘那里我就可以无拘无束啦，还可以吃上蘅娘做的饭菜，不用每天被师母打骂，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多快活啊！”

　　“师母待你虽严格了些，但……”

　　我打断师兄的话：“我知道师兄想说什么，可是，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谁是真的喜欢我，谁又是极其厌恶我，我心里似明镜一般。我不喜欢别人管着我，我就喜欢自由自在的。穿自己想穿红裙，做喜欢做得事情，自由自在地活着！”

　　说完，我们都陷入了沉默。只听得见阵阵山风穿过林间，引得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良久，师兄才道：“会的，会让月儿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那一刻，我的心像是被一双温热的双手捂起来了，暖暖的，很舒服。

　　我问：“师兄，你为何要待月儿这般好！”

　　他回我说：“因为月儿值得！”

　　“哪里值得！”

　　“哪都值得！”

　　我开心的笑了。

　　从我记事起，她们好像都不喜欢我，无论我怎么做，月牙村里的人都厌恶我。可师兄和他们不一样，他一直待都我这般好。那些无数个难熬的日夜陪着我的是他，病时痛时守着我的亦是他。

　　到蘅娘的壶天之境时已是月上中天，远远望去，蘅娘早已倚在院前，一袭青衣在月色下如玉般温润。望着那单薄消瘦的身影，我一路狂奔过去扑向她的怀中，一抹幽兰香扑面而来，瞬间将我环绕。

　　我犹记得，九年前织儿他们诬陷我偷盗，而师母不分青红皂白将我毒打一顿，师兄赶到之时，我被打得已奄奄一息。他一气之下带我上了雷山，在我昏迷之际面前晃过一女子，她一席青衣，面色苍白，我明明不认得她，她应该也不认得我，我却听她带着焦急的声音唤我月儿。

　　那年我不过五岁，那也是第一次见到蘅娘。

　　那次蘅娘为我挨打之事，急急赶下山，拼了命想冲破月牙村给她下的结界，最后被使了阴招的师母打伤回来。我记得那夜，她紧紧搂着我哭了许久，她说是她没用，不能护我周全。而自那夜以后，她每日变着花样给我做吃食，悉心照料我，唯恐我不舒服。

　　我曾一度不解，她与我素未谋面，为何待我这般好。也是因为这样，从那以后我对她也格外亲近。

　　而这些年，我去雷山的次数屈指可数。雷山山口有蘅娘的灵蛊守着，所以我来去她都知晓。每次去时蘅娘总会做许些我爱吃的糕点等着我，而每次走时她都是倚在门边静静望着我，默默流泪。

　　她总是那么孤独。

　　而我并不能常伴她左右。

　　想到此处，眼眶一热，加上未曾见她的这段时日里受的所有委屈顷刻间在心中翻腾，我竟然哭出了声来。

　　感觉到她的手轻抚上我的背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拍着，安抚着我。

　　唯有在她和师兄面前，我才能放下自尊，不顾他们笑话不笑话，放声哭出来。

　　良久，等我稍微控制住了情绪，她才柔声道：“月儿还是那个小月儿。”

　　我微微抬脸，摇摇头抽泣道：“月儿马上就及笄了，已经是大月儿了。”

　　她轻轻一笑，抬手提我抹去眼泪，柔声道：“既是大月儿，又怎会将我的衣服哭湿了去。”

　　“大月儿也会有情绪的。”我将脸埋在她怀中轻轻抽泣道。

　　她伸手轻抚我的发丝，笑道：“蘅娘蒸了你最爱吃的桐花杏仁糕，你若再哭下去，就该凉了。”

　　听到桐花杏仁糕这几个字，我这才从她怀中挣出来。携蘅娘入了屋，还未进门，便有一股香甜味扑面而来。我也顾不上手上抄族训留下的墨，伸手便抓两个往嘴里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