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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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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清冷的小风从两人之间穿过。
烛九阴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单腿屈起,一阵正经的望着天上的月亮。
过了一会儿,他垂首问,“没有别的话跟本督说吗?”
说实话,在楚辞眼里他俩属实不熟悉,两个不熟悉甚至还有点小过节的人,能有多少话可以聊。
还是以这种相亲相爱的姿势。
如果不是碍于“主仆尊卑”,如果不是想要早点回驼铃镇,如果不是惧于东厂大太监的淫威,谁会老老实实在这里坐着。
那十几天的牢狱之灾,她可还记忆犹新。
天冷了,楚辞将两手往袖口一抄,不谈钱,那就随便扯点什么吧。
“督主,快过年了。您回家吗?”
“回家?这不就是本督的家?”
“我是说督主的老家,有父母兄弟姐妹的家。”
这次楚辞等了很久都没有听见烛九阴的回应。她猜可能他家里没人了。
嗨,自己可真会聊天,一开口正戳在人家伤口上。
烛九阴望着夜幕中挂着的月亮,传说月亮上有仙宫,里面住着月神。世人都相信月神能够保佑阖家团圆。所以每年八月十五都要拜月神。
父母兄弟姐妹....他们在月宫团圆了吗?
谁知道?他甚至觉得月神保佑人团圆的说法都荒诞可笑,人做不了自己的主却寄托希望在一个莫须有的神明身上。
都是痴人编的梦。
楚辞想说点什么补救一下,“不想回也没事,倘若督主愿意,过年的时候可以去我家。”
说完了就咬自己的舌头,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天天伺候他还没伺候够啊?
她以为烛九阴会不屑,毕竟说的都是场面话,没想到人家“嗯”了一声。
她吃惊的问,“真去啊?”
烛九阴觉得这女人太虚假了,“不是你说的吗?怎么本督一答应你就这副表情?你在诓本督?”
“不是,奴婢的意思是,皇上能放您吗?皇宫内外多少事啊,少了您,天不得塌下来?”
“所以你就给本督画大饼?”
“没有!督主尽管来。”反正他又不是真的会去。
烛九阴满意了,这么说还差不多。长臂揽了揽楚辞,他想起小时候,他们俩也是这样靠在一起看月亮。
十年前同样是在冬天,两个人都灰头土脸的,窝在草垛里取暖。或许是月宫里的那个什么神仙慈悲,那晚他们头顶上的月亮格外亮,两个小孩相互作伴、说话。
烛九阴垂眼看她,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十年后他们俩又在冬夜一起赏月亮。
只是她已经不认识自己了。
楚辞,楚辞,这个名字不如山鬼好听。
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
当年赤脚破衣手中却采一把腊梅的她与眼前明媚的人相重合,竟像是真的山鬼了。
“你有其他名字吗?”
楚辞摇头,“没有。”
“乳名呢?”
乳名?
簌簌梅香送寒风 ,他听见她在梅花的冷香中说,“爷爷只给取了这一个名字。”
楚辞抱起双膝,耳中有人在喊“央央乖...央央不哭...”,恍惚间,那都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印象中那是个很美很美的女人,但是时间太久了,久到她已经记不起她的容貌了。
时间多可怕,它可以让人记不清很多事情,也可以淡化人对痛苦的感受,也能让人躲在它的身后逃避很多事情。
悄悄抹掉眼角的泪光。
你为什么要哭?你连报仇都不敢,甚至你连去拜一拜她都做不到,你没资格哭。你只配躲在黑暗里苟且偷生,浑浑噩噩一辈子,做一只自我满足的蜉蝣小虫。
烛九阴没再说话,他不知道山鬼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改了名字。
爷爷,当年她可没说她还有爷爷。
屋顶上的风光确实更与众不同,但是天实在太冷。
楚辞用指尖戳一戳烛九阴的手,“督主,赏景固然很好,但是咱们也得惜命。再这么坐下去,明天你见到的可就是跳跳了。”
“跳跳是什么东西?”
“僵尸啊。我被你冻死不就成了冻僵的尸首了吗?”
“你在对本督说笑话?”
半点不好笑,烛九阴甚至都没从牙缝里挤出一点笑意来敷衍她。
怎么把她弄到房顶上的,烛九阴就怎么把她弄下来,只不过这一回手劲温柔多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挑开楚辞脸上凌乱的发丝,“回去睡吧。你惦记的那点钱,日后表现好了再说。”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理始终别扭,就是不高兴自己被遗忘。对此事耿耿于怀,既然你记不起来,那我就等。
回房后,被他揽过的肩膀是温热的,上面还残留着烛九阴的手劲。楚辞感觉有些怪怪的,方才房顶上还不觉得有什么,但是现在风停了、人静了,眼前反倒是浮现着被他揽在狐裘之下的情形。
烛九阴的手掌干燥有力,将她牢牢地固定在他身旁。
他身上有种清淡的味道,就现在,直往鼻子里钻。明明他已经睡下了。
至于是什么香,楚辞不知道。若要用一种感觉来形容,她翻来覆去想了好几个词,觉得只有“危险”这个词最适合。
对了,闻一口他身上的味道,就有一种羊入虎口的“危险”的感觉。
吹灯,闭眼。
完了,睡不着。
不就是在房顶上看了个月亮吗?怎么还弄得一闭眼全是他,一呼吸也全是他?
将被子一把扯过头顶,还就不信了,他能入魂不成?
月亮上遮了一层淡淡的云翳,楚辞在迷迷糊糊间睡着了。今夜她做了个梦,梦见了母亲,母亲为她赶制了过年新衣。
在梦里她多开心啊,在母亲的催促下穿上了那件大红新衣。母亲推她往铜镜前一站,只见镜中女子衣着锦绮,金玉为配。珠翠闪耀,脂粉香。
有多久她没有像个真正的女孩子,有多久她没有在母亲的膝下承欢。
梦如水波动,母亲说她也不小了,该找个男子成家了。她给她说了一门亲事。
她问说的哪一家?
母亲神秘一笑,将她推至一扇雕花门前,让她往里面瞧。
楚辞听母亲的话站在门前,门扇动了,缓缓打开。有个人站在门后,她先是瞧见了那人的一侧身子,只见他外罩一领狐裘大衣。她瞧着眼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门完全打开,里面的人冲着她笑。
她看清了,那分明是东厂大太监烛九阴。
她在梦里极力挣脱,“母亲,孩儿不要嫁给太监——”
“喔~~~”鸡叫第二遍。
“不要——”楚辞猛然从床上坐起,心跳极快。心口像揣了一头鹿,不是小鹿乱撞,而是惊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