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36章 夏虫不可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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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浮岛（36）
羽生问她，其他朋友去哪了？
“……哎，我就说，有朋友来了，等会再跟他们联系。”
才刚说完，就看见几个熟悉面孔在前方不远处，马上就要迎面碰上。想想也是，要观看烟花都在这片区域活动，兜兜转转，很容易碰上。
既然碰上了，当然要去打个招呼，解释接下来就不和他们一起了。只是他在的话估计免不了要被好奇一番，怕给他不必要的困扰。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温语说完便打算松手，可以先装互不相识。
但羽生依然紧紧握着。她试着抽了抽手，立刻感受到比寻常大得多的力道。温语用眼神问他“怎么了”，他没有说话。
温语只好任他牵着。再转头，他们已经走过来了，目光自然聚到她和他身上。和他们交握的手。
如同一个沉默而固执的宣告。
忽然一片日文与英文交杂着在说：原来你在这里啊好巧，我们刚刚还在问，诶这就是你之前提到的男朋友吧？
她反而不觉得局促了，只是不知该从哪一句开始答。好神秘啊，之前一次都没见过。温语听见有人说，然后看见羽生抬起了手，仿佛真要把面具揭开。她一下屏住呼吸，准备随时拦住他。
——好在他只是两指扶着面具，笑着向他们微微鞠了一躬。
得体而疏离，却摄住所有人的注意力。
温语失笑，不知为何觉得这是个很“羽生结弦”的动作，就是应该他做，只能他做。她避开起哄的话与具体的问题，平静地说她也没想到他来了，对她也是惊喜，顺便把话题扯远，问他们今天玩得开心吗？
羽生站在她身边，眼神又在一群人中捕捉到那个刚刚拉着她往前走的男生。这一面之前完全是陌生人，就那么一个动作，居然令他记住。后来他和温语偶然提起，直觉竟很准确。男生也在打量他。之前听说温语心有所属，原本还有些不甘与好奇，今晚并没见到真面目，直到现在也一句话没说，但看到两个人站在一起，他发觉他可能从来都不在竞争对手之列。真正幸福的人自有一种幸福神情，旁人很容易认得出。男生对着一行人开口：“Hey guys, 让他们二人世界吧，我们别打扰了。”
一阵赞同与笑。温语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挥手道别。
等他们走远了，羽生仍未松手。也未开口。
气氛有些冻结。温语觉得手心开始出汗，隐隐猜想他是否情绪不高，或者有别的心事。
她左思右想，没寻到线索。
不知走了多久，再往前，行人逐渐稀疏，街景亦冷清了许多。
“我们……去哪？”温语开口，有些示弱的意思：“……我完全不认识路。”
羽生似乎终于松动了神情，语气里带着笑意，“那就跟着我。“
温语抿了抿嘴，“好吧。”
绕了几个小路后，面前还真的出现了熟悉的街道名。她松了口气，听见羽生坦白：“我对那片也不熟，来之前看了眼手机地图，刚刚是凭记忆猜的。”
七分是他自信，三分靠运气。
但她想，这与前方是已知还是未知其实无关。只要他说，她都会跟他走。
明天先回东京，再坐航班回国。假期余下时间不长，得留些日子给家人。
温语要收拾行李，包括先前答应一些朋友要带的东西，所以今天没安排特别的事，晚餐也没有特意准备。太郑重地告别，像会再也不见。
晚上她开了一瓶红酒，勉强假装一些仪式感，但也只有她喝了一点，羽生没碰。
“你酒量很好？”他有点好奇。
“……没测试过。”
他心里没来由觉得不妙。
“因为在外面会注意不喝太多。除了不一定能信任……要麻烦别人照顾，还是不太好。我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也会控制。说起来，还真不知道喝到多少会醉。”
“那……为什么喝酒？” 温语看了他一眼，他真的只是疑惑，仿佛纯粹人类观察家的态度。
“我以前也不懂……也没有品酒的爱好。但有时候太累了，想暂停一会，暂时不想一些东西，可以靠这个好好睡一觉。”
羽生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说：“我没这个经验。”
温语想了想，是说没有喝酒的经验，未必不是没有精疲力竭的经验。
可情绪，琐事，起伏得失，永远清醒着不躲避，未免也太难了。
“知道啦，”她吐了吐舌头， “不过……是你的话，不会笑我发酒疯吧。”
她完全是开玩笑。羽生观察了一会，其实她没有任何奇怪举动。只是脸颊微红，的确变得话多。
九点刚过，温语箱子收拾完了，坐在房间里，仿佛能听见时钟一秒一秒在倒计时，实在难熬。她去书房找羽生，告诉他她这边都结束了。进来的时候，他正对着电脑。挑选好的音乐在文件夹中等他，要安排和作曲家沟通好版权事宜，确定了他才能开始剪辑。
“我很快就弄完了。”羽生戴着眼镜，注视着电脑屏幕。没过几秒，他又特意回头来加上一句：“你今天可以喝醉。”
温语被他说得愣了愣，想笑，心中又知道他是回答她之前细碎的念叨，眼中一酸。她摇了摇头：“不了，明天头疼害的是自己。”
何况最近并没有真要发泄的事情。
“不打扰了。”她笑了笑，“你继续。我就在外面。”
他一旦做事便投入，效率很高。
“温语？”
羽生结束工作，走出来时客厅中不见人影。他拿出手机看到时间，才发现自己以为的迅速，因为十分专心，其实不知不觉过了半个多小时。
时候不早了，她不在房里。
他皱了眉，刚要打电话，门口有人拿钥匙开门的声响。
温语推开门，疑惑他为何就站在门口。
“店主说天热花也易败，已经晚上了，还一定要打了折才卖给我。”她兴致满满地换了鞋走进来，不知羽生看到她时即刻松了一口气。
“不过我看其实还挺好的。”温语把花瓶中前次留下的已枯萎的花拢了拢抽出来，换上新的鲜花，屋内又有了柔软可爱的颜色。
羽生一时未能完全收回刚刚焦急的情绪，语气不自觉重了些：“虽然附近治安很好，以后晚上一个人出去还是先告诉我。”
说完后自己心中一空，他都不知这以后是多久的“以后”。
“嗯……”她被他严肃的样子震住，很乖巧地点头，“我只是……”
声音忽然小了，“我只是想……我走了，谁来给你换一束花呢。”
她语气听起来很委屈，替他委屈，怕这空荡房间里，无一点鲜艳提亮眼目。
一个吻撞上来，痛让她清醒了一瞬，随即脑中又被昏热淹没。比之前所有次都失控。他像是还觉不够深刻，令她打开唇齿。
被他击碎，亦要被他支撑。溺水者唯一的浮木。
结束时她靠在他怀里，极力呼吸，许久才平复，想起来解释：“我刚刚……回来的路上。一切都很好，但忽然很难过。”
“我不想分开，不想再见。”微量酒精终究还是放松了防备，让她把真心话说出了口。一说出口就觉得可笑：“……抱歉，我好幼稚。太幼稚了。”
成年人该习惯分离为常事。
何况是他们。
羽生低头去看。倒是没有眼泪，只是表情看起来的确十分……难过。离别前一夜，无法再掩饰的脆弱。
自始至终的独木桥，或许还走得心甘情愿，合而再分才会觉得孤独，一如从未见过光的人全然可以忍受黑暗。
“……要说，我也一样贪心。”羽生提了另一件事，“我也会，有时间就想多和你一起。”
一起，即便是一万件同样的事，也像翻新过。
“嗯，”温语轻轻点头，“本来这次时间就不多，我还……”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失去了应对记者的流畅自如，他这时忽然有些磕磕绊绊，“你也有自己的生活要过。……不过，昨天明明已经看到你，你却被别人叫走了，那一下还真的有点在意。”
说罢自己摇了摇头，似乎也觉得有些莫名。
“嗯？这算是……吃醋吗？”温语回忆了片刻，试图捕捉到关键词。
羽生认真想了一想：“算，也不算。”
“其实是我当时突然觉得，温语不选择我，也可以拥有很好的人生，也会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甚至可能，更幸福。因为他……们，至少能随时随地陪伴在你身边。是我突然面对了这件事。”
她哑口无言，原来平时尽量噤声不触碰的，在两个人心中都留下了愈来愈深的痕迹。
“羽生。”
“嗯？”
“……羽生。”温语又唤了一次，喃喃道：“不会的。”
“什么？”他不解。
“我不会更幸福。”
她坐直了身子，凝视着他眼睛说：“中文里有句话叫，夏虫不可语冰。”
“字面意思就是，只存活在夏天的虫，你没有办法跟它去谈论冬天的冰。”
“我呢，我就是那只夏天的虫子。能和你在一起……是我的认知里，能发生在我身上的，最好的事。”
其他的，都和她无关。
羽生似懂非懂，伸手揉了揉她头顶。温语终于笑出来，他便也跟着她缓和了表情。笑着笑着又觉得他们俩根本答非所问，各自说了完全不相干的事，但又像已回答了彼此。
“温语。”
“嗯？”温语等他接着说下去，但却是长久的安静。
安静过后，他忽然说了三个字。
她怀疑那是幻觉，但羽生又说了一遍。
比先前任何一次都标准、清晰。
她反复教过，他也反复念过的，不会有错。
只为了让她听到。
TBC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36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