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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5章 借这样机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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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浮岛(35)
长期离家后的习惯,温语每周会和妈妈视频电话,告知近况。
正在通话中,身旁忽然冒出一个人,随即她听到亲昵的一声:“你好——”
之前也有过,都是她独自在房间里,虚掩房门,知道他会尊重私人空间。这次是羽生第一回毫无预兆闯入画面,吓了她一跳。
温语从屏幕中看到他冲着母亲露出乖巧笑容,然后侧过头对她笑了一笑。不知为何,总觉得回以她的笑带着些恶作剧得逞的意味。
毕竟是第一次“面对面交谈”,电话那头亦很惊喜,热情地回复“你好”,身体如何,最近有没有比赛呀?准备得怎么样?一连问了一串问题。
羽生只对着镜头频频微笑点头。也不知道他听懂没有,估计是没有。温语听了头大,心想到底是该帮忙翻译,还是先把他推开。
最后替他答了:最近在休息,挺好的,新赛季九月才开始。
大概羽生也觉得全程对着屏幕傻笑有些莫名其妙,坐了两分钟,又自己溜了。
走前没忘对着妈妈挥了挥手,依然是长辈一看就心喜的明朗笑容。
温语挂断电话,看见恶作剧者正在一边坐着。
“听得懂吗,就凑过来。”
她当然对他生不起气,只是觉得突然。
“我还会……加油,谢谢,我爱你。”
温语哭笑不得,我妈要加油什么?再者,第一面就说爱你也未免有些惊悚。
“我还会,Gracias, Merci, Spasibo...”他一连蹦出许多个“谢谢”。
之后又说了很多个“你好”。
她笑着听羽生念完。
他甚至数出每一句是从谁那里学会,或是因为哪一次比赛记住。
原本她想,在他开始说各国语言的“爱你”前,要阻止他。转念又想,除了奖牌与辛劳之外,这也算这花滑人生的许多年来的珍贵纪念品之一,构成他世界里小小的一角。
终于有人光临,他是在带她一一看过。
但轮到母语时她还是忍不住开口:“是我、爱、你。”
“窝矮——逆?”
“……我爱你。”
“我——哀、泥?”
“我爱你。”
不知道哪里来的兴致,他仿佛很想学好,不厌其烦。她也就反反复复,一遍又一遍地教。
到了最后,弄得像个互相重复的游戏。温语知道羽生大概只当作她在纠正他发音,重复练习。
而她用了真心。
借这样机会,说许多次。
“有消息。”被打断了,羽生指了指她手机提醒她。
休假时她把手机调了静音,屏幕上不断有消息跳出来。
“哦对,可能要跟你请半天假……”温语看了眼手机,语气十分抱歉,“有朋友想来仙台玩,还在商量时间,我等他们确定。”
实习时认识的几个朋友,想约着一起旅行,也问过她为何工作一结束立刻独自回仙台住。
同项目还有个华裔男生,和她来自同一个学校,故而实习时互相交流多一些,只是后来言语行动都带了些暧昧意图。
她考虑过几次该如何明示暗示拒绝,于是干脆借此机会公布,接下来的时间是要和男友一起。群聊对话框里冒出一堆八卦问题,她没回复,没细说。
现在他们的路线安排到仙台,她也能算半个导游了,所以这次相聚提议,不好拒绝。
“新朋友?”
“嗯,这次来日本认识的。”
“那以后未必有机会见面。一期一会,去吧。”羽生反过来给她理由。
“……嗯。”她读着新消息,“他们想看花火大会呢。”
温语把手机举给他,朋友发来的图片上有宣传信息。
印象里,在那里举办的是比较小规模的,羽生说。“有机会体验一下也好。不过,看花火大会,要穿浴衣。”
“你要来吗?”她未经思考便问,又想起他大概不方便在这种场合露面。更何况这是仙台,当初连霸游行的壮观场面尚历历在目,如果自己是个来参加夏日活动的普通市民,看到羽生结弦突然出现在面前,确实有些……疯狂。
“你想让我来吗?”他关心的是这个,“都是你的朋友,我方便在场?”
“我当然是想……还是,不了吧。”
她当然是想,如果花火大会很美,他能看到,也好。
羽生没有多想,嘱咐道:“嗯,人太多的话,注意安全。”
她点头,“我尽早回来。”
没有她,便回归寻常一日的活动,看书打游戏,吃饭休息。到了傍晚,他忽然觉得很想去看看,戴上口罩帽子与耳机出了门。
花火大会地点附近交通限流,只能步行。他倒没急着要找到她,过后接她一起回去也可以。在这种密集人群里要找到一个人,概率等同冥冥中有什么安排。而如果现在就告诉她自己要来,估计会占用她和朋友在一起的时光,他并不想打扰。
羽生明白这是一时兴起,甚至有些不计后果。理性能给出一万个理由反驳“想见面”的冲动,但他还是来了。
他跟着大部队缓慢往前移动,因为放着音乐,仿佛身边一切都与他无限有关,又无关。又令他觉得,隐匿于众人中,安静地看一看故乡的机会,很难得。
先前他是想说,他还未看过她穿浴衣的样子。不想,竟然一眼就认出来。
并不花哨,温和的颜色,简单的纹样,却也很衬她。温语正在同周围的人一起,等行人信号灯放行,去对面岸边看烟花开始。
羽生想赶过去,为了往前挤,一路说了无数次すみません。
快了,马上就到她身边了。
“温语!”
他刚匆忙喊出一句,就看见信号转为绿灯,人群开始移动。
温语隐约听见有人在叫自己名字。即便隔着熙熙攘攘的热闹,也觉得很像羽生的声音。
她看向左右,许多化了精致妆容的女孩,亦有一家人一起出行,满目陌生面孔,并没有他。
绿灯行,人流往前涌动,朋友也催她走。
羽生看见她还想继续寻找,迟疑着要不要挥手示意,却又看见站在温语身边的男生牵住她浴衣的宽衣袖,轻轻拽着她往前走了。
他退到一旁以离开人群,决定回归原计划,等烟花结束了,人散去些,再联系她。
视线里,温语已被四周的人挟裹着走到马路中央。她仿佛感受到有目光注视,转身寻找过来,一瞬间对视上。
始料未及。
不知怎么,他竟然有些想避开。
她也是懵的,仿佛某处有一座巨大的钟,秒针一下停住,回声令大脑停止了思考,只会循着本能行动。温语匆匆和周围人道别,逆着人流穿过马路,趁再次转换为红灯前跑了过来。
到了他面前,却一下子不会说别的话了,许久才开口:“……你来了。”
无法细想他是为什么、怎么来的。
不远处的人群忽然惊呼,第一束烟花已经升起。
她望向天空:“站在这里也看得到,我们别去凑热闹了。”
“好。”
她回头偷偷打量羽生,他也换了浴衣。
“好看。”
“在家里翻了挺久才找出来,”他无奈地笑笑,似乎并不满意,“很久没买新的了。”
因为用不上。
她在心里想到这个原因,一时有些酸涩。
“这个天气戴帽子,你热不热?”过了一会,温语又问。
他低头凑到耳边说没关系,她却看见他脸上已经带着一层汗。
温语忽然想起来什么,低头在帆布包里翻找。不一会,掏出一只面具。
羽生惊讶地睁大眼,看她变魔术一般的举动。
“你也知道,外国人嘛,”温语笑道,“看见新奇的、‘异域风情’的东西就想要。”
下午她陪着朋友逛的时候,也顺便买了只白色狐狸面具,只遮住上半张脸。不想现下刚好能派上用场。
温语向四周看了一圈,迅速抬手把羽生的口罩和帽子都摘下,再把面具戴上去。
“给、给我吗?”她动作太快,羽生还没反应过来要反抗,面前整个被遮住后才问。
“当然啦,我干嘛需要。”她悄声说,仿佛还在怕人发现。刚刚太急,于是又伸手帮他理好侧面与后脑勺被系带弄乱的头发。他一动未动,都任她安排。
“喏。这样就好啦。”她的手在眼前晃来晃去,“看得见吧?”
羽生笑吟吟把她的手抓住、放下,改为十指紧扣。
空出的手则指了指人群的方向:“我们一起过去。”
观众多聚在河岸边,他们只沿着人群边缘行走。
在她记忆里,国内过年时的烟花活动,其实比这要壮观。虽然近几年很少有机会回家过年。
夏日热空气里,周遭情侣、友人、夫妻,父母与孩子,都兴奋地聚集,看一次又一次迅速而绚烂的盛开与衰败,伴随每一朵烟花的连连的惊叹声,几乎有些夸张。
但她忽然能懂了。
有爱的人,才觉得所有细小的,易逝的,都珍贵。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