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於菟第五部分 两顶小轿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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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顶小轿晃晃悠悠行到宫门口，两人各自下轿，王公公在前引路，这便进了宫。
於菟跟在他们后面，入目的一派奢华景象：斗拱飞檐装以金饰，琉璃瓦，白玉阶，廊桥千折百转，楼台缀于花影之中。装点得大气，却又极为精巧。
於菟暗中吐吐舌头，心道：好会享受的人皇啊。
一路行来，终于到了一个气派的大殿。
王公公停下脚步，转身一揖，笑道：“凌将军，这便到了。烦请将军稍候，我这便进去通禀一声。”
凌昊阳做了个 “请”的手势，自站在原地。
不过片刻，一个小公公快步跑出来：“凌将军，皇上有请。”
凌昊阳正正衣冠，随着小公公走了进去。
於菟见状，也忙跟在了后面。
进得大殿，正中刻得有鎏金的五爪金龙，那龙形象极为生动，张牙舞爪，似是就要活过来一般。
於菟天生畏惧这万兽之王，忙寻了个幽暗角落，远远避开这尊龙像。
她刚寻好位置，只见凌昊阳已获得恩准平了身，站在阶下，等着宝座上的皇帝问话。
那人皇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五官端正，却很是瘦弱，尤其显得一双眸子颇为阴鸷。只听他缓缓开口：“凌卿家此番平定蛮夷，一路辛苦。”
凌昊阳忙行礼道：“此乃臣的本分，不敢言辛苦。”
皇帝满意的一笑，手指在金色的扶手上轻轻叩击着：“朕给你准备了许多赏赐，有什么宝珠，绫罗，珊瑚……这些还是寻常，只是封赏封赏，赏赐已经备齐，倒是不知将军，想要个什么提拔？”
凌昊阳一呆，皇帝虽然语气和蔼，但是这问题……他心中微惊，谨慎道：“臣侥幸得胜，全赖皇上洪福庇佑，不敢贪图赏赐。”
皇帝手指微微一顿，笑得更加温和：“啊，将军不想要官职……”
凌昊阳如芒在背，心中更是警铃大作，正要开口，却见皇帝身后走出一个人，那人一身道服，面上一片冰冷，只听他冷笑道：“凌将军乃是神仙庇佑的洪福之人，自是看不上那些官职。”
凌昊阳闻言，立刻跪下：“陛下明鉴，臣侥幸得胜罢了，当然不敢居功。”
皇帝缓缓走下台阶，在他身旁站定，却不理他，只对那个道人道：“爱卿，你怎么看？”
那道人再次发出冷笑：“呵呵，听说凌将军你一路征战，居然毫发无伤；暗器袭到眼前，还能自行坠落，世上怎会有此等咄咄怪事？必是你居心叵测，有意散播谣言。而这样的谣言居心何在，陛下，臣以为，不言自明。”
於菟一呆，没想到自己的行为居然被人说成这样……这般歪曲事实，他又意欲何为？
此时，凌昊阳根本不敢抬头，他清晰地感到那道人的目光像锥子一样刺着自己。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皇帝已自顾自道：“哦？这等怪事？或者凌将军武艺高强呢？怎么能就怪他故意散布妖言？”
那道人接着道：“陛下有所不知，西南地区已经有民谣流传开来：“‘少将军，好救星，神光佑，蛮夷定。无损无伤平西南，祥光普照出真龙。’微臣所言，不过数首民谣中的一首，其他大逆不道的话，更是数不胜数啊！”
凌昊阳闻言，只重重磕头：“微臣的确凭微末运气平安归来，但是既非什么神光庇佑，更不知真龙的传言从何而来！望皇上明察秋毫，还臣清白啊！”
皇帝缓缓踱起步子，语气里带着笑意：“凌将军啊，你说朕信不信你没有反心？说实话，朕相信你凌家世代忠良。”
於菟在一旁，听着这对话似乎对凌昊阳愈发不利，只想着若是到时这些人要害她的阳哥哥，她就立刻施展法术把他带离。但是，正待念诀，她却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真气。仔细一看，原本隐藏的身形也已经完全曝露，要不是躲在暗处，现在就已经被发现了！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静心想要运功，却发现身上真的一丝法力也无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终于想到，人皇是被紫薇星宿庇佑的天子，任何妖物到他身边，都会失去法力。
此时，听到皇帝的话，凌昊阳已微微出了口气，却听皇帝语气陡然变得冰冷：“但卿家你可能有所不知，朕从来不在意你想不想反，”
凌昊阳敏锐的察觉到一丝杀机，正待跃起，什么君臣忠义是再顾不得了，可是，还没等他动作，他只觉身体一阵麻木，头晕目眩，竟是支撑不住。
而一旁的於菟，刚刚想清楚自己为何没了法力，抬头，刚好看到那厢的道人一挥拂尘，一阵黑气飞一般的窜入凌昊阳体内，快的她来不及有任何反应。
“不！”她几乎尖叫出声，却生生忍了回去，只要尽快出了这大殿，就还有希望。如果现在暴露身形，两个人都必死无疑。
那边皇帝续上了自己未说完的话：“我只知道，现在，你声名如日中天，得军心，得民心，只要你想反，朕是制不住你的。所以，对不起了少将军，朕，不能放过你！”说着，嘴角尤带笑意。
那边的道人依旧恭敬：“臣已用秘法诛杀叛臣，陛下是否需要我处理凌府？”
於菟紧握双拳，指甲几乎戳进肉里，这小人……竟要赶尽杀绝吗？
那边皇帝却摇了摇头，微笑：“凌府不就还有个提不动刀的老头子吗？那时和他儿子比武，比完那般疲态，不足为虑，不足为虑。”想了想，“但是，还得好好找个理由安抚老头。就随意封他个什么侯吧。”说着，挥挥手，浑不在意的样子。
於菟心下一惊：这人皇竟早就在凌府布下了眼线吗？不然怎会知道比武的情况？那这么说……什么神光庇佑，不过是个借口，倒是他早想斩草除根才是真吧？
於菟当然不知，此刻的朝堂各方势力纠缠，皇帝早想砍掉那些大树了。什么神光，什么真龙，不过借口罢了……
皇帝此时再度开口：“行了，把他的尸体带下去，你自己处置吧。对外……就说他在战场上受了严重的内伤，不幸此刻发作，英年早逝吧。”
道人恭敬应了，到门外招呼小太监进来。
小太监见到尸体都吓了一跳，道人将那番说辞一说，倒也唬住了他们。于是两个人抬了尸体就往外走。
於菟心急如焚，再顾不得法力尽失，直接化出本体，旋风般冲出来。
两个小太监见那么大的老虎，惊吓过度，竟是直接晕了过去。
那道人也是一惊，於菟不等他反应过来，已叼了凌昊阳就往外跑。
只听身后道人斥道：“妖孽哪里跑？”
於菟无暇他顾，一边奔跑，一边尝试运转法力。
还没等她法力回复，后腿一痛，已是被道人的法力弄伤了。这一下激的她一个踉跄，却也帮她走出了范围。她只觉丹田一热，法力回复。来不及多想，她立刻唤起狂风，遮住众人的视线，一个神行诀，人已离开了皇宫。
讲到这里，於菟才算是把求助的前因后果讲了个大概。
平翳坐在桌边，摸着下巴问道：“你和他的感情的确动人……但是，你能救他第一次，为何不救他第二次？”
於菟闻言，苦笑一声：“你以为我不想吗？实话告诉你，那道人绝非凡人，他的道术我根本解不了……我的伤，我自己能用真元慢慢治愈，可他……”於菟闭上眼，脸上的痛苦之色一览无遗，“我只能尽力护住他的心脉，要根治……只能来求风神。”
镜面一闪，封依的声音传出，凉凉道：“你既然如此爱他，为何不舍了你的一身修为救他？”
的确，於菟只要舍了内丹，便是再重的伤势，只要还有一口气在，都能救回来。只是，没了内丹，她会顷刻间灰飞烟灭。
於菟缓缓摇头，眼神里的苦涩愈重：“如果我只是於菟，我当然会舍了命救他。可我……可我还是新玉山的山神啊。如果我舍了自己的修为，整座山，都会……都会……”
“哦，草木凋零，生灵涂炭嘛。似乎连同方圆三百里，都会旱涝频发？”封依语气里居然还带着点小期待。
一旁的平翳闻言，气的狠狠敲了一下镜子：“你个傻瓜！生灵涂炭这是小事吗？你倒是无所谓啊？！”
封依被敲得晃了晃，无奈道：“行行行，大事大事。”又看看於菟，“对了，你哪来的泽离衣？”
说到这个，於菟眼神里也带着点迷茫：“我也不知道这东西从哪里来……那天我在山里修行，实在困了，想着打个盹。醒来发现这个碎片落在身上，似乎……因为它，我的法力也精进了，所以提早化成了人形。”
封依吐吐舌头：“你运气可真不错。”
平翳接过那碎片，随手把玩着，忽然有些八卦的凑过来，问道：“於菟姑娘啊，你可知那凌府后来如何了？阴险皇帝真的就没动他们吗？”
想到这件事，於菟总算是带上了一丝笑意。
原来，当时救走凌昊阳之后，她先回到新玉山，用法力护住凌昊阳的心脉，然后思虑再三，觉得凌府的境地实在危险。而且两位老人肯定以为自己痛失爱子，不知怎么难过呢，得把凌昊阳无事的消息告诉他们。
于是她趁夜再次回到京城，暗中潜入凌府。
果然，此时，偌大的府邸都笼罩在哀伤的氛围里。
触景生情，她心下暗暗难过，却还是强打精神，寻到两位老人。
来到门前，她想了想，轻轻叩了叩门。
“谁？”凌夫人边问边走过来，打开房门，看到门口的於菟，凌夫人显得很意外。
她先把於菟请进来：“於菟姑娘……”然而，话未说完，就已红了眼圈，哽咽的说不下去了。
於菟见状，忙把夫人扶到椅子上坐好。
只听一旁的老将军开口，声音苍凉，与之前的精神矍铄的样子大不相同：“於菟姑娘……昊阳这孩子命薄，与你有缘无分。今天你来，有什么用得着我们帮忙的地方，你就尽管开口吧。”
於菟转身，连连摇头，道：“凌伯伯，我今天来，是有几件事和你们说。”
她深吸了一口气：“第一件事，阳哥哥他没死。”
两人闻言，惊得一下站了起来，凌夫人原本平复的心情又激荡起来，眼眶再次红了，她拉住於菟的手：“好孩子……你说的是真的吗？”
於菟点点头，想了想，斟酌道：“我自幼在山中学艺，身负异能。当时阳哥哥进宫，我一时好奇跟了进去，结果……结果目睹他被奸人陷害。”眼前似乎又出现了那时的场面，那时的绝望和无助，她痛苦的闭上眼，顿了顿，平复了下心绪，才继续道，“我能力不够，没能完全护住他，但是幸好，把他从宫里救了出来。现在他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但是他伤势很重，要一段时间才能康复。但是性命无虞，请伯父伯母放宽心。”
凌夫人惊喜至极，眼泪一下流了下来，一旁的凌老将军也红了眼眶，喃喃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於菟等他们渐渐平静下来，才继续道：“第二件事，请伯伯立刻辞官，解甲归田。”
凌老将军一呆，然后迅速明白过来，点头，又苦笑：“没想到我一生戎马，最后得到这样的下场……真是何其讽刺！”说着，重重一锤桌，显是心中苦闷已极。
凌夫人见状，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轻轻摩挲，眼神里流露出关切。
凌老将军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没事，想了想，又笑道：“想想我这一生，也经历过荣华富贵，现在这结局，算是老天待我不薄了，昊阳能有这样的奇遇，也是他的造化。”
凌夫人看着於菟，温柔道：“於菟，多谢你救了昊阳，救了我们凌府。我们老了，帮不了你们什么。只能拜托你，好好照顾昊阳……也好好照顾自己。”
於菟心下一暖，郑重的点点头，想了想，随手拿起桌案上一张白纸，折成一个千纸鹤，递给凌夫人：“伯母，你拿好这个纸鹤，等你们决定好辞官后的居所，就告诉纸鹤，我自然知道。等……”她呆了呆，想起凌昊阳的伤势，眼底一黯，却还是继续道，“等阳哥哥好了，我们就来找你们。”
凌夫人红着眼，连连点头。
凌老将军也走到她身边，轻叹一声，拍拍她的肩膀。
於菟有些留恋，两个老人总是能给她家的感觉，那么温暖……可是，她还有很多事要做：“那……我就先走了，如果有任何事，只要告诉纸鹤就行。”
见两人都点了头，於菟便退开半步。
眼前光华一闪，哪里还有人在？
平翳听完，点点头：“你这些事，简直可以写进凡间的话本子了……不！比话本子还精彩！”
於菟笑着摇头，几分苍凉：“如果能选，我宁愿平淡。故事没有任何起伏，就这么和他相守一生……”
镜子里的封依眨眨眼：“什么？这么好玩的经历，你居然不喜欢？”
平翳扶额，对於菟道：“别理她！”想了想，对着封依道，“人家把泽离衣带来了，愿望也说了，怎么？该行动了吧？”
“是是是，”封依点头，对於菟摆出一个灿烂的笑脸，“那我们走吧。”
镜子一晃，自动到了於菟手里。
平翳笑嘻嘻的拍拍於菟：“我也跟去看看咯。”
“那当然好。”於菟客气道。
两人都非凡人，自然顷刻间便来到了新玉山。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於菟第五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