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情记》荷处月

7、於菟完结章 推开竹门，

　　推开竹门，进到里屋，只见屋里陈设简单，不过桌椅，以及一张床榻。
　　床榻上躺着一个年轻男子，五官棱角分明，很是俊朗，只是周身隐隐萦绕着一团黑气，唯有心口处有浅浅的绿光阻挡着黑气，显得十分虚弱。
　　於菟看着塌上的男子，话里带上了一丝颤抖：“请风神救救他。”
　　镜面一闪，镜子就躺在了凌昊阳胸口。
　　五彩光华流转过后，镜子里的封依蓦地“咦”了一声。
　　“平翳，你来看看，我怎么觉得……这黑气很不简单？”镜子里的美人眉头紧锁，显得很不可思议。
　　平翳有些吃惊，本以为不过是个道术高深些的凡人……怎么？还有意外？
　　他走过去，伸手把住凌昊阳的脉门，闭目思索。片刻之后，他睁开眼，面上也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小十八……是……天界的气息？”平翳有些迟疑的道。
　　“我也觉得……怎么回事……”镜子里的人咬着嘴唇，很是想不通。
　　一旁的於菟闻言，心下大急：“有天界的气息是什么意思？你们也……也……”她心情激荡，声音颤抖，竟是说不下去了。
　　“不……那倒还不至于。”封依摇摇头，单手在胸前画起复杂的图案。
　　只见镜子里发出金色的光芒，一波一波，如柔和的波涛，慢慢的涤荡着凌昊阳身上的黑气。
　　半盏茶之后，金光渐渐消弱，而凌昊阳身上的黑气也完全清除了。
　　於菟松了一口气，不顾两人还在，扑到床旁，握着凌昊阳的手柔声呼唤：“阳哥哥，阳哥哥……”
　　平翳识趣的拿起镜子站在一旁，见状开口道：“於菟姑娘，你先别急，虽然损伤痊愈了，但是等他醒来，还需要几天。”
　　於菟连连点头，起身，红着眼圈对两人道：“多谢两位了！”
　　平翳摆手，正待开口，已被封依抢了先：“不用啊，本来就是公平的交易嘛！”
　　平翳气的磨牙，这不会说话的丫头。只得岔开话题：“於菟姑娘，能否请你描述一下那个道人的模样？”
　　於菟点点头，想了想，有些遗憾道：“他实在没什么特征…你知道，道士嘛，都长得差不多。但是既然能混到皇帝身边，又如此费心的进这些谗言，一定不会轻易离开，你们现在去皇宫，大概能找到他。”
　　平翳点点头，若有所思。
　　本来妖法，道法势如水火，妖法治愈不了道法带来的伤害，反过来道法也是如此。所以一开始於菟说她救不了凌昊阳时，他们未曾在意。如今这情形……该不会是哪路神仙下界历劫吧？可是这也说不通啊，天界诸神历劫，就是不行善积德，也绝不至于陷害忠良，那这人……是什么身份？
　　想了想，毫无头绪，只得先放在一边。
　　抬眼，看到於菟虽然看着他们，眼神却有意无意的飘向一旁的凌昊阳，平翳心中一笑，道：“於菟姑娘，既然此厢事了，我们就告辞了。”
　　“啊……好啊。”於菟想了想，手指微动，一个纸折的小老虎慢慢浮现，她把小老虎递到镜子前，微笑，“小玩意儿，送给风神吧。”
　　镜子里的封依见那小老虎活灵活现，甚至还会摇头摆尾，十分憨态可掬，心下喜欢，便把它接到镜子里，放在手里把玩。
　　玩了一会儿，她抬头，高兴道：“我喜欢你的礼物。那我也有个东西送给你。”
　　只见一个羊脂白玉瓶慢慢浮现在空中，哗的一声，正好跌入於菟手中。
　　镜子里的於菟笑的开心：“这是琼花露，妖物服了修为精进，凡人则是延年益寿。我想着对你有用。”
　　於菟握紧手里的瓶子，欣喜道：“多谢风神。”
　　平翳有些无奈，琼花露于仙人，是疗伤的佳品，颇为珍贵的物品。以这丫头的性子，带的肯定不多，到时候如果受伤，或者有妖怪来求，看她怎么办！
　　想归想，看着於菟欣喜的表情，他却也说不出责怪的话，只得将镜子飞快的塞入怀里，心道：果然不给这丫头说话的机会才是正道啊！
　　面上却还是春风和煦的样子：“啊，那我们这下就真的告辞了。於菟姑娘留步吧。”
　　说着，身影一动，小屋里便只剩下於菟和凌昊阳两个人了。
　　於菟等他们一走，马上回到床边，把琼花露一点不剩，全部喂给了凌昊阳。
　　倒完最后一滴琼花露，於菟轻轻摩挲过凌昊阳的眉目，眼神里心疼，欢喜，期待，交织成复杂又斑斓的颜色：“阳哥哥……你快点醒来吧。你说过，要带我去吃京城的好吃的呢，你都答应了，快醒过来兑现你的诺言啊。”
　　她似是想到两人一起的时光，笑容温暖。然而，笑容渐渐变淡，她看着床上的青年，慢慢俯身，抵住他的额头，喃喃道：“其实我不在乎那些美食，我只在乎你醒过来，我只要你在我身边……”
　　有他，冰封千里依旧温暖如春，无他，繁花似锦入目何异万物凋敝。
　　其实不是没害怕过，此刻付了真心，百年后他离开人世，她又要如何自处？没有他的千千万万年，如何度过？温暖过的人，还怎么抵挡严寒？
　　但是，她很快想通了：这数十年的岁月，足够留给她数不清的美好回忆，如同一大屋子的柴薪，可以在冬日里点燃一个火堆，那些木柴足够维持火堆很久很久。也许有一天木柴会用光，火堆熄灭。到那时，她也就忘掉他了吧？到那时，也许生命会没有意义，但也或许，会找到其他意义。谁知道呢？未来有太多的不可预期，如果为了不可预期的未来放手眼下触手可及的幸福，那才是傻瓜呢！
　　屋子里阳光翩跹，窗外树荫绵长，正是初始时节。

　　此时，窗外的大树上，平翳舒服的躺在枝丫里，微笑着看着屋子里的两人影子纠缠，是一世不再分开的样子。
　　镜子里的封依有些不耐烦道：“我们不是要走吗？怎么还在这里？”
　　平翳扶额，循循善诱：“封依，这个故事没给你什么启示吗？”
　　“启示……没有啊……”封依很迷茫。
　　平翳眼神里的无奈几乎将镜子灼出个洞。
　　他摇摇头：“走吧走吧，你真是……”说着，悄无声息的从树上跃下来，也不用法力，迎着阳光，缓缓行下山去。
　　他没看到，镜子里的慢慢浮现出小屋里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的场景，封依轻声的呢喃散在风中：“爱情……爱到这般，爱到愿意忍受无尽的孤独，也记得自己的责任吗……”

　　后世史书载：帝年少英武，登基即以雷霆之势席卷朝纲，然性多疑好杀，又沉迷寻仙问药，致民生凋敝。一日，狩猎于外，遇一巨虎，虎未伤旁人，独啖帝一臂，后没于林中，踪迹全无。时人皆谓苍天示警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