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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我们终将分离 ...


  •   还在上小学的音里并不明白爱情究竟是什么,现在想想,她甚至都觉得当时的自己是个不合格的暗恋者。除了在有他的地方变得格外在意之外,音里从没想过要主动接近他或者为他做任何事情,大多时候也是以自己的玩乐为先。明知道早点回家可以碰见他,却还是要和小伙伴到处去玩。明明有那么多次相遇的机会,音里却从没想过要和他打招呼。二十岁的音里特别想回到过去,拎着那个傻子一样的女生对她吼:“你矫情个什么劲儿,都是同学,打个招呼会死啊!”
      可是音里不敢真的责怪那个小小的她,只有她自己知道,当时那个女孩儿面临的那些事情是怎样将她的心灵扭曲得不像样。如果回到过去,音里只想抱抱她,告诉她不要害怕,未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诶,少来了,音里一定会逼着女孩把她高考那年的答案给背下来!
      音里的家庭并不和睦,从记事开始,父母就在吵架打架。那时候音里还没有饭桌高,她小心翼翼地紧贴着门站着,视线里只有他们的腿和尖利的骂声。那时候,她还不知道怎么应对这种情况,甚至都不知道要哭。后来,父母三天两头的吵架,每逢过年一定会闹一场,不止一次提到“离婚”这个字眼。还好父亲常年在外,一个礼拜最多只回家两次,要不然音里真的承受不住这一波一波的心理冲击。
      很多时候,音里甚至希望父母永远不要见面了,这样他们之间就不会有冲突,自己就不会和弟弟关着门躲在房间里流着眼泪害怕得瑟瑟发抖。很多时候她甚至会埋怨妈妈,明知道爸爸会发火,她还要惹他发怒,让音里经历一次又一次恐惧到无眠的夜晚。她听着妈妈反复在自己面前诉说着爸爸的不好,她在惊讶的同时却又真的不敢相信记忆中那么宠爱自己的爸爸是那么不堪的人,可是他疯了一样砸东西甚至动手的画面却是音里真真切切看到的。她没有办法站队,也没有办法反抗,最终只能躲在角落里,任凭他们将自己的心撕成一片一片,再也没有办法粘合。
      表面上,音里还是特别乐观,整天没心没肺,只有她自己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她开始对男生产生敌意,谈不上对抗,只是没有来由的蔑视。上初中之后,接触到了言情小说,这种情况才稍有好转,音里才开始对男生抱有一点美好的幻想。从来没有变的是她的胆小懦弱,她害怕周围男生发怒,无论是对谁,她都会吓到腿软,想要讨好对方。音里觉得自己真没出息。
      当对面的那个男生是真的生气了,自己又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还要大着胆子和他吵的时候,音里其实已经后悔了,但是骑虎难下。好在上课铃拯救了和对方僵持不下的她,一回到座位趁着大家都在听课,她还是不争气地趴在桌子上眼泪流个不停。其实就是因为收作业引发的事情,音里是小组长,没收到他的作业所以登记了他的名字,而对方却不想要在即将到来的家长会上被批评,蛮横无理地硬要把责任推到音里身上。她不伤心,只是受到惊吓而觉得委屈。
      在同桌王方浩的印象中,平日里的音里都是温吞而又带着一点狡黠的,关系比较亲近的人才能发现她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无趣。此时此刻,他目光不着痕迹地注意着身旁的音里,她伏在桌子上微微抖动的双肩,要仔细听才能发现的细微的啜泣声,这一切都让他不知所措。
      突然,音里感到手臂被笔小心地戳了一下,接着一块从草稿纸上随意撕下的小纸片慢慢的移进了自己的视线,在手臂围起来的狭小空间中,埋着头的音里眨了好几下眼睛才逼退了盈满眼眶的泪水,看清楚上面歪歪扭扭的几个大字,“别哭了,下课我帮你揍他。”最后还画了一个很难看的笑脸。
      音里刚逼回去的眼泪一瞬间又滴落下来,打在毛糙的草稿纸上,黑色的笔墨仿佛花开一样,随着泪滴向四周散去。她的第一反应是感动,但是接踵而来的又是一点害羞。在她的记忆里,她和王方浩的关系还没有好到让他可以为自己大打出手的程度。但她还是把纸片收进手心里,嗫嚅着说:“谢…谢谢你。”她稍微整理了一下,平复了心情,终于抬起头直起身子,掏出课本继续听课。音里能感觉到身边的男生在自己恢复正常继续听课之后,稍稍松了一口气。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低头小声地对他说,“不用了,我已经没事了,下课你别……别去找他。”她不喜欢闹事,也尽可能的避免成为话题的中心。更重要的是,她不愿意让别人为她出头,一是不想他人因为自己受到伤害,其次她怕负担上别人的恩情。
      不熟悉的人的在没有受到任何义务或者道德要求下给出的恩惠,它的分量对承受者来说重于泰山,如果轻易接受的话,日后要么时时刻刻想着该怎么偿还,要么就是陷入无休止的偿还过程中。其实该不该接受,还得看双方有没有做好互相亏欠,互相牵绊的准备。除了自己的亲人,音里从来不想亏欠任何人。她是有恩必报的人,然而报恩太难了,她就尽量避免所有的开始。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也许是她在人情方面过于斤斤计较的一个缩影。
      平时还算喜欢自己的数学老师没有责怪自己不听课,下课之后倒也没有询问原因。课间,王方浩少有的没有出教室,而是安静地坐在座位上面临摹字帖。音里记得,他爸爸要求他一个礼拜完成一册字帖,实在写不完的时候,他也会发动周围的同学帮他,音里作为他的同桌,自然写的最多。
      音里头枕着胳膊,无精打采地趴在课桌上,头侧向左边王方浩的方向,心里懊恼的同时还抽出几分心思去看他写字。她看到和她吵架的那个男生放慢脚步,耀武扬威般的从王方浩的桌边经过,故意让音里看到他得意的样子——他肯定是看到音里上课哭了。音里一下气结,却又无可奈何,只能侧过一边眼不见为净。王方浩听到她过于生气弄出来的小动静,盯着她的后脑勺看了半天,还是犹豫地问了一句:“没事吧?”回答他的只有抖动了几下的马尾。

      整个六年级,音里虽然几乎没有跟顾清让说过话,但是不妨碍她想引起他的注意。
      全班同学分组打扫卫生,音里被分到了由顾清让管的那一组,她负责倒垃圾。快打上课铃了,音里装作忘记了这回事儿,继续和座位前面的好朋友易安琪聊天,心里却期待着顾清让会来找她。正当她聊到兴头上的时候,一只指节分明的白净右手出现在自己的视线中拍了一下自己的桌子。力气不大,却让音里吓了一跳。紧接着,一个淡淡的语调从座位上方传来,“陈音里,倒垃圾了。”听不出任何的不悦,也没有过分客套与疏离,带一丝着刚和伙伴们玩耍过后还未消散的兴奋,让音里没来由的觉得很温柔。
      音里收敛了情绪,头也不敢抬,闷闷的“嗯”了一声,等他走后才故意夸张地长舒一口气。一直趴在她桌子上的安琪问她怎么了,她装作受到惊吓的样子,向安琪抱怨说:“他刚才吓死我了!”安琪抬了抬眉,不置可否。音里显然没有得到她想要的回应,又加了一句;“他怎么这样啊。”安琪没想到音里还会有这么一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疑惑地看着音里。音里就这样和她没来由地对视了一会儿,心里叹了一口气,仿佛才意识到自己做过些什么似的,起身走去教室后面的卫生角。
      音里突然意识到,刚才那个故意不去倒垃圾还强行在言语中提到他的女生,自己对她竟然是那么的陌生。仿佛是另外一个音里,一个被顾清让唤醒的,只对他有反应的,连她自己也控制不了的“音里”。她不知道喜欢一个人该是什么样的,对于自己的种种变化,她有些茫然。
      其实这也没有困扰她多久,毕竟音里也不会费尽心思特意去把这件事情弄个明白,日子还是照样过。

      在元旦茶话会上,音里有二胡独奏表演。她心里其实很不情愿,二胡本就不是她喜欢的乐器,自己的水平也不够独奏,但是不过才开口拒绝,班主任就严肃地批评了她。再加上班主任是男老师,她又不争气地哭了。
      一路低着头,带着泪痕回到座位。刚一坐下,音里就伏在课桌上,无声地流着眼泪。安琪从她进教室的时候眼神就一直关切地看着她,等音里回到座位上时,她立即转过身,焦急地询问她出什么事儿了。安琪只知道老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叫音里出去,至于谈什么她一点头绪都没有。
      安琪侧着头,用手摇着音里的胳膊,想要问出点什么。音里觉得这种事情说出来的话,只会让人家觉得她反应过度,过于矫情。她不想在别人心里留下这样的印象,这样就不酷了,所以她一直说着没事。哭意来的快去的也快,在打上课铃之前,音里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情,把刚才的委屈抛之脑后了。
      王方浩课间的时候一直在教室外,所以他是后来才知道这回事儿的。一天之后,当音里面对一道数学题解得焦头烂额的时候,王方浩在一旁终于看不下去了。他抽过音里的草稿本,拿在手上看了一会儿,便拿出笔帮音里圈出了好几个公式和数字上的错误。他一脸鄙视地把草稿本还给音里,还不忘损她几句,“听说昨天班主任找你,你是哭着回来的。他一定是嫌你太蠢了,学习上不去。我猜的没错吧。”音里没理由否定,也不好辩解什么,只是生气地剜了他一眼,就转过头重新解那道数学题了。别看他人挺欠的,脑子还不错,顺着他的思路,音里算出了答案。只是他也出现了一处计算错误,害得音里又多走了好多弯路,音里不禁在心里给了他一个更大的白眼。
      大课间,安琪无聊地趴在音里桌子上和音里胡扯,当谈到班上同学的八卦时,安琪一下子来了劲儿。“你知道吗,陈瑶喜欢顾清让!”安琪贼兮兮的凑到音里耳边讲。音里思绪顿时停滞了一会儿。陈瑶是顾清让的同桌,他们平时相处的应该挺好,音里好几次都看见她和顾清让互相开玩笑,连争吵也是愉快的,顾清让一脸的揶揄,而平时看上去像个成熟小姐姐的陈瑶的脸上尽是小女孩的娇羞。音里呆呆地说:“我,我不知道啊。怎么回事儿啊?”“陈瑶跟她玩的好的几个同学说的,我也是才听说”,安琪说完,还向后面顾清让的座位瞄了一眼。音里有点做贼心虚,赶紧把她的注意力拉回来。“我也听说班上有好几个男生喜欢你啊,要我帮你数数吗?”音里不怀好意地笑着。
      易安琪是一个标准的白富美,如果那个时候有这个词的话,她一定是班上最适合用的人。她的头发乌黑柔软,被高高的束成马尾,笔直的垂在脑后,说不出的活波灵动,标致的瓜子脸上镶嵌的着两汪水灵灵的大眼睛,同样也是转校生的她一来便在男生圈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有男生托相熟的女同学旁敲侧击地问她喜欢班上哪个男同学,也有男生为了引起她的注意,在自习课上从最后一排喊她的名字,点名要和她讲话。作为班上少有的和安琪亲密的人,音里也被当过好几次传话筒和信使。安琪对这么多的暗示或明示都是脸一红,然后置之不理,实在遇上过分点的也会狠狠地与他们吵上几句。那时候的小学生,没几个真敢作出点什么事来的,甚至连男女朋友这个词都不会想到,只是单纯的想表达自己的爱慕。
      安琪自然也没想到音里会这么说,作势要打音里,她嬉笑着躲过,两个人闹了好一阵子才停下来。安琪看了一眼音里旁边坐的笔直,低头安静临摹字帖的男生,略带揶揄地说:“我还知道,王方浩喜欢你呢!”音里大吃一惊,还顾不上害羞,赶忙看了一眼身边的人。王方浩一听这句话,面不改色地停下笔,对安琪说,“你别乱讲。”语气中没有责怪的意味,看上去颇为镇定,但是音里还是感觉出来了一丝紧张和羞涩。他全程没看音里一眼,说完便继续埋头写他的字帖了,留音里一个人面对安琪八卦兮兮的贼笑。音里脸红到耳后根了,佯装生气地瞪着安琪说,“没有的事儿。”安琪不依不饶,“也不知道你哭的时候是谁那么担心你,找我问东问西的。”音里堵不上她的嘴,只好推她让她转过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王方浩喜欢自己?音里从来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但是安琪刚才说的……大概只是对同桌正常的关心吧。音里虽然这么说服自己,但是内心深处却已经相信了自己的直觉。她不讨厌王方浩,只是觉得他是个很不错的同桌,但是此刻,她有些反感他了。音里的这种反应似乎有些病态,一旦她发现有她不喜欢的男生喜欢她,她会觉得很恶心。她不喜欢这种不清不楚的感情,一旦被牵扯上,只会觉得是黏黏糊糊的,让自己特别不自在,一心想甩开。果然,今后的日子里,她不自觉的就疏远了王方浩。她不再和王方浩嬉笑打闹,平时的对话也客套而疏离。直到毕业,这种关系都没有变过。
      后来,音里对自己的了解逐渐加深,她才知道有人喜欢自己是一件多么值得感恩的事情。直到她开始接受别人的喜欢,她才知道当初的自己是多么的无理与幼稚,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那么多恶意与厌恶,仅仅因为王方浩是自己不喜欢的人,就否定他的感情,忽视他的想法,一声不吭地疏离了他。小学毕业后,她和他彻底断了联系,也没有见过面。当她回头翻看这段记忆的时候,心中充满无限的懊悔,她想,她欠王方浩一声对不起。

      顾清让的出现给确实她平淡的生活增添了不少色彩,但是少了这些音里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不见面时甚至连思念都没有过。也许当时的她从未想过有离别,或者从没想过有以后。
      所以当召开毕业茶话会以及之后拍毕业照的时候,音里心中没出现过离别的伤感。不知道是她年纪尚小不懂分别,还是太过自信以后还会遇见还会在一起,不过更有可能的是她没心没肺,想不到也从来不会去想这些事。
      6月份,整个六年级按班级轮流去操场上拍毕业照,音里和安琪约好要排在一块儿。班主任老师面带喜色,笑得嘴巴都咧到耳后根了。平常的他是那么严肃,这是他第一次在同学们面前笑得那么开心,音里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感激之情。“猪肉肥不肥!”“肥!”相机咔嚓一声,将音里的小学时光定格在了那一刻。班主任用剩下的班费给全班同学买了雪糕,烈日当空,吃着雪糕,高兴地与伙伴们说再见,和往常的任何一次分别没有什么不同,就好像明天早上八点钟,大家依旧会相聚在熟悉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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