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碎笔》鹿过蜻蜓

3、Chapter 3 记得当时年少

　　“顾清让”。
　　一下高铁，踏上这座城市的土地，陈音里的脑海就一直被这三个字所占据。无论是在等公交车还是和家人聊天，它总是或深或浅地隐藏在音里的思绪里。
　　出站大厅里，音里会想“那个人是不是也该回来了，会在这里遇到吗”。透过时光的缝隙，音里挣扎着想要让过去的画面更加清晰。曾经公交车站两人泛着红晕的青涩面容，人行道上两人相撞前的的抬头一瞥，校园里种种相视却又无语的画面，音里舍不得忘。她的人生已经够惨淡无奇了，只能抱着和他的那些独有的回忆，感叹青春没有白过。
　　为什么是“独有”？
　　很不巧，音里刚好也是暗恋大军中的一员，后来也再正常不过的被拒绝了。她和顾清让之间也许发生过很多事情，只因对方的不在乎，那些在音里心里那么浪漫的回忆，最终还是她一个人的事情。
　　第一次见到顾清让的时候是小学六年级。新学期伊始，班上新来了好几个转学生。上第一节课前，老师领着他们从外面走进教室，让他们一字排开分别作自我介绍。坐在教室中间第三排的音里从书本里抬起头，从左到右依次把他们打量了一遍，便索然无味地低头继续翻看新课本，在心里稍微有点失望地感叹“没有帅哥啊”。每当音里回想起那个瞬间，她都觉得当时的自己一定是眼瞎了。不过几个小时后，音里终于注意到了被自己忽视的那个人。

　　父母从小不在身边，陈音里在各式各样的人身边长大，所以难免有点早熟，当然其中最要“感谢”的是带着还在读幼儿园的自己看台湾言情偶像剧的小姨。从那时开始，音里便对男生有了一种朦胧的不一样的情感。当别的小女孩生只是把男生当作再寻常不过的玩伴时，音里见了男生反而觉得扭捏。电视里男女之间亲昵的画面让音里过早地了解到男女之间还有这样一种像偷吃禁果一样的相处模式，音里既害羞又觉得好奇。后来因为家庭的原因，音里很讨厌男性。所有的这些都导致了一个很悲剧的后果，音里和男生之间的沟通交流能力基本为零，男性朋友也是少之又少。
　　当着顾清让的面被人点名时，陈音里手足无措彻底慌了。开学的第一天，在放学回家的车站里，音里碰到了顾清让，他和几个女同学一块儿走进车站。
　　其中一个大大咧咧的女生很乐意和音里搭话，她热情地问音里：“你搭几路车回家啊？”
　　能把音里送回家的公交车有两路，但是那天她阴差阳错的只说了其中一个，“我搭27路啊，你呢？”
　　但是女生仿佛没有听到音里的提问，竟然特别惊讶特别夸张地对她说，“真的吗？好有缘啊！顾清让也搭27路！”说完便看向一直在旁边站着的顾清让，“来，你们握个手吧！”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们。音里没想到女孩会把话扯到顾清让身上去，只能硬着头皮想着该怎么解决她抛出来的棘手问题。握个手？音里怎么可能主动把手伸向那个陌生的男孩？她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顾清让，他脸上泛着可疑的红晕还有掩饰不住的尴尬。而音里的大脑在最紧急的时刻总是会选择自我逃避，她尴尬了一会儿之后，便装作没有听到刚才的对话，呵呵一笑，紧接着问那个女生，“你家住哪儿啊？”便将这个话题一笔带过了。音里那个时候就应该知道的，顾清让不是一个会轻易主动的人。
　　后来陈音里发现，她和顾清让的家住的很近，就在一条马路的同一侧，仅隔一两百米，只不过两个人选择在两个不同的车站上下车。其实音里去的那个车站并不是离她家最近的，顾清让去的那个才是，但是音里就住两个车站之间，她仅凭习惯选择，丝毫没有想过这相差不到一百米的路程。多年以后音里回想，如果当时选择了另一个车站，在和顾清让一起等车的那些空闲里，会不会就有更多的交流和了解，如果会的话，或许就不会有之后两人长时间毫无言语的试探与猜测。

　　自从顾清让转到他们班之后，音里在上学放学的公交车上总是能看到他，一天往返四趟公交车，有时三趟车上都能碰到他，但是他们还是从没打过招呼。慢慢的，音里开始关注这个能天天在公交车上碰见的男生了。
　　顾清让长得虽然不叫惊艳，但确实是特别清秀，个子高高瘦瘦，理着最普通不过的学生头，一看就让人觉得是个模范生，但是是属于活泼机灵的那种。久而久之音里发现，他总能轻而易举的赢得别人的好感。作为一个转校生，他能够如鱼得水地融入已有几年感情基础的小团伙里，下了课之后也像所有调皮的男孩儿一样在走廊里玩当下时髦的游戏，即使在座位上他也能和周围的女生大方地谈笑风生，嬉笑怒骂。
　　但是那时候的音里没有发现，只要顾清让愿意，他能和所有人处好关系，同学们在他眼里只被分为两类，熟悉的和不熟的，却没有一个亲近的。他总是能够随时抽身，回到自己的世界，平易近人却又隔着千山万水。也正因为如此，音里才能看到和大多数人眼中不一样的他。
　　中午放学，音里注意到顾清让经常一个人一路跑着回家，从那以后，她开始在马路的另一边跟着对面的他一起跑。他跑得飞快，音里只能边跑边看着对面，不敢超过他也不敢被他发现，又得小心翼翼地防止跟丢。音里心想，这下可为爸妈省了不少公交车钱了。也是够天真的。
　　当时班上语文小组长拥有着很大的权力，只因语文老师杨老师喜欢给同学们加减分，每一次有奖励或者惩罚的时候，杨老师金口一开，语文小组长便如同拿到尚方宝剑，肩上担着神圣的使命一样拿出计分本，在同学的名字下记上一笔。一句话说，特有面儿！正巧，音里和他都是语文小组长。也是因为这个，音里遇到了小学六年里最让她有成就感的事情。
　　语文考试后的几天，杨老师拿着一叠试卷走进教室，铁青的脸色表明这次考试的结果很不理想，同学们都压低了呼吸，等着被训斥。杨老师走上讲台在讲桌前站定，一秒两秒，她突然把一沓试卷往桌子上狠狠一摔，“真没想到你们能差成这样！”
　　怒气还没消，杨老师接着叫出的名字让音里吓得直哆嗦。“陈音里，顾清让！”
　　音里心里一咯噔，一边想着完蛋了，一边缓慢地站起身，稍稍侧过头去瞥了一眼斜后方的顾清让，他们两个到底怎么了？顾清让却比她沉稳多了，坦然地站在位置上，用一脸无辜的表情回复带有询问眼光的音里。
　　说完，杨老师顺了一口气皱着眉头接着往下，“一道排序题，全班55个人，只有两个人做对！你们平时怎么学的！”
　　杨老师平时就不怒自威，此刻更是给人一种强大的压迫感。“陈音里，顾清让，组长给两个人都加二十分！”
　　平常都是一分两分地加，此刻却直接赏了二十分，底下的同学都不禁惊叹。听完这句话，陈音里如释重负，一股自豪感从内心深处汹涌澎湃滚滚而来。此刻全班只有三个人站着，音里如同瞬间感觉自己比其他人都高了一大截。她如沐皇恩一般地从抽屉里掏出登记本，在自己的名字后面郑重地写下了“+20”。
　　能跟他一起接受表扬，音里心中窃喜。他们多有缘啊，全班只有他们俩人诶！音里特别希望下课的时候有人会跑来和她说，“诶，你们怎么这么有缘。”她希望顾清让身边的人能提到她，这样他就可以注意到自己了，他也许会想“这个女生真不赖啊”，没准以后会更加留意自己。“你们都赶紧来夸我啊！”，这句话几乎都要从音里嘴中脱口而出。
　　然而，那时候的小学生本质上都是内敛的，音里也高估了自己在班上的影响力，课上发生的那件在音里看来很有缘分的事情，下课之后却没有砸出任何涟漪。男同桌像往常一样和自己随便开着玩笑，音里不想搭理他。坐在自己前面的好朋友，今天却没有转过身来和音里聊天。音里后边的男生还是不着痕迹地把自己的桌子往前挪，直到桌子靠到音里背上了，他都没有如愿看到音里转过身瞪着眼睛嗔怪自己。
　　音里苦恼地趴在课桌上，一直等不到其他人跟她讲刚才发生的那件事，那件对音里来说那么重要的事。哪怕说一句也好啊，一句也好。
　　求你们了，说说我和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