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得寸进尺》芷半

4、决裂夜4

　　“……为什么……”德宣帝此刻脑中一片混乱，“我只是不想让你走而已……你怎么能够下这么狠的手……”

　　“就算，就算你不愿陪着我，我……我也不是不可以考虑放你离开……我……你为什么偏偏要……瑜之，我从来没想过，你会这样伤害自己……你……你从前绝不会……”

　　“是啊，按我的性子……就算刀搁在脖子上逼迫……我也是断不会妥协伤害自己的……”衡流只觉眼前一片模糊，用力闭了闭眼，“可惜，我终究……只是一个人。”

　　终究，他“无拘”公子，也只是一介凡人，七情六欲，不可勉之。到得最后，还要这般狼狈地躺在最不愿再见的人的怀里。

　　“……你说你会考虑放我离开……那么现在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话，你连你自己都说服不了……”

　　德宣帝怔住，忽然缓缓道：“你早就知道我会将你拦下来？”

　　身体……好痛……衡流努力伸手在马车内摸索着。

　　“你要找什么”德宣帝握住衡流的手低声道。

　　甩开德宣帝的手，衡流朝小太监道：“……清欢剑。”

　　小太监立即拾起角落里的长剑，递到衡流手上。

　　衡流长舒一口气，左手拇指缓缓摩擦着剑柄，接着德宣帝的问题道：“从你问我今夜是谁的手笔起，我就知道你没有死心……不然何必还要在乎这许多……”

　　衡流轻声道：“你不肯放过我……我亦不愿在这深宫安住……你我都是不肯妥协的性子，可事情总是要有个结果的……你狠不下心，那么就由我来决断吧……”

　　“你也莫要去查……今夜之事……就算没有他人，我也总是会想法子出宫的……”

　　“……别……别再说了……”

　　“景玮，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了。”衡流皱眉，压下喉咙里的血腥，“……我们已经纠缠得够久了……谁负了谁，事到如今，也并没有那么重要。”

　　“我累了，那些伤害与过往，其实我一点也不想记得……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我们之间，咳……咳……可以如初时那样，闲暇里，一杯酒，一盘棋……一曲‘尽欢’到天明。”

　　“……瑜之，”德宣帝眼睛赤红，额上青筋暴起，声音里是隐忍的悲痛，哑声问道，“告诉我，这些年，你恨我吗？”

　　恨他吗？

　　恨那个明明许下承诺，却永不兑现的青年，恨那个欺骗他、伤害他、却又不肯放开他的将军，还是恨眼前这个贪得无厌、心机深沉的帝王？

　　衡流只觉得头钝钝地疼，想些什么，也似无法用语言说出口，最后说了什么自己也全然不记得，只觉得搂着自己的那只手，握得愈发用力了。喉咙里的那口血，终究还是没有抑住，从嘴角满溢出来。

　　没有时间了。

　　衡流紧皱着眉，张了张嘴。

　　“……恨自己？……你……你后悔了，是吗？……你后悔遇见我了，是吗……”德宣帝自言自语道，眼神慢慢失了焦距。

　　“尹大人，您可是要吩咐些什么？”一直看着衡流的小太监察觉到衡流的动作，靠近询问道。

　　“……这……这把剑……”衡流努力保持着意识，朝手中的清欢剑看去，“我的随身之物……我不想……我死后……它……还留在宫中……便……”

　　“……便，赠予嘉和王吧。”

　　说完，衡流轻轻阖上了眼。

　　黑暗席卷而来，意识消散的那一刻，似是听到一声怒吼——

　　“不！瑜之——”

　　那声音如此哀痛，像是压抑了多年的情感，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决堤而出，将夜色撕裂，因为悲痛绝望，甚至哑了嗓子，好像下一刻就要溢出血来。

　　这个声音，好像不是德宣帝的，衡流最后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