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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死亡游戏 ...

  •   一阵冷风吹过。
      竹芊芊醒来的时候,头晕晕沉沉的。
      淡淡火光在她脸庞上跳跃。
      水若寒伸着手烤火,嘴里低低地哼着一首歌。
      曲调悲壮而苍凉。
      她透着火光望着他萧索的背影。
      他穿得很单薄。
      她挣扎着爬起来,尽量不发出一丝声响。
      但她的身子刚动了动,水若寒就听到了。
      他没有抬头,只是轻轻道:“躺下去,不许乱动。”
      她还是站了起来。
      身上掉落了一件白色长衫。
      是水若寒的。
      她不禁微笑,弯腰想去拾。
      突然头目一阵眩晕,她又倒了下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竹芊芊发现水若寒搂着她的腰,骑在一匹黑得发亮的马上。
      水若寒的脸正紧紧贴着她的头发。
      他的呼吸声就在耳畔。
      她脸上顿时潮红。
      “你醒了。”
      声音就在她的耳边,冰冷却掩饰不住温柔。
      竹芊芊听得出话里的责备。
      她不想破坏此时的气氛,并不说话,扫视了一下四周,注意力集中到他们骑的那匹马上。
      “这匹马……”
      水若寒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也许是幽灵宫接待来访者的礼物而特地送来的吧。我也不甚清楚。”
      天已亮了。
      漫眼的白色瘴气似乎已成为浪漫的帷幕。
      竹芊芊只是微笑。
      水若寒倒开始发问了,道:“为什么要来?”
      竹芊芊道:“我知道你要来救蜻舞。”
      水若寒有些不自然,又道:“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
      竹芊芊道:“我知道。”
      水若寒道:“你……”
      竹芊芊道:“正是因为我很清楚到这里来会有多危险,所以我才跟来,而且……”
      她突然闭了嘴。
      水若寒道:“而且什么?”
      竹芊芊目光有些呆,道:“没什么。”
      ——而且是为了证实一件事,一件会让水若寒心碎的事。
      ——蜻舞她……
      她怎么能说出来,她又怎么敢说出来?
      她自己也不能接受。
      枯叶飘落,纷纷扬扬,漫蝶舒翼飞舞。
      风景实在是很独致。
      水若寒却突然轻叱道:“小心!”
      他话音刚落,四周都闪出了万道银光!
      水若寒早已从马上跃起。
      瞬间剑光耀眼。
      随着兵器触碰的骇人的声音,剑已入鞘。
      除了他们所骑黑骑蹄下的土地,四周遍地是银色的长针!
      白光耀眼。地上原本还有些绿色的嫩草,此时都已发黑。
      竹芊芊已被吓呆了。
      ——不会是她的……一定不会……她不会下如此痛手的……
      ——一定不会的,她是爱水若寒的……
      水若寒跳到马背上,轻轻道:“我们走!”
      竹芊芊道:“四周都是茫茫白雾,往哪里走?”
      水若寒道:“跟着这些植物走!”
      竹芊芊道:“植物!”
      骏马嘶鸣,耳边已被风声灌满。
      水若寒已不再说什么。
      雾湿的风,追随着马蹄声,穿梭在漫天萧萧的落叶里。

      风卷残叶。
      阳光很暖,照在身上却冷得透骨。
      是心冷。
      竹芊芊似已没有勇气去面对卫蜻舞了。
      那个葬在神秘宫殿的深处的真相,让她根本没有胆量去靠近。
      她不敢想。
      她禁止自己想。
      可是却又不得不想。
      这是人的悲哀。
      可是没有这些矛盾,生活岂不是减少了很多的色彩?
      例如黑色。

      周围的花草比刚才所见到的更加少见。这些花草都有着极其妖艳斑斓的色彩,似乎都争着要迷乱人的眼。
      水若寒虽然不是善于用毒之人,但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倒也认识几种。
      拜月花。绞婆兰。没羽草。金杏草。丹心海棠。赤火毒獗……
      他知道,这些东西人只要沾上一点,就会致命。
      他更知道,看到了这些毒物,他离幽灵宫就更近了一步。
      周围的白色瘴气也越来越淡。
      到处飘荡着令人作呕的恐怖。
      竹芊芊有些恐慌。
      她怎么能不恐慌?
      她已知道了水若寒要“跟着植物走”的用意,她也发觉瘴气已没有方才那么浓了,这正说明此地距离幽灵宫已经不远了。
      激战一定会更加猛烈。
      若是在平常,或许她还能平静处之。
      但此时却颇有些雪上加霜的境地。
      长时间吸入有毒的瘴气,沉鱼配的药固然有效,却不能抑制微量的毒素进入体内,总会有或多或少的真气丧失。加之方才大大小小数场恶战,竹芊芊已感到体力透支。
      她实在没什么信心。
      就算可以进入幽灵宫,把卫蜻舞救出来,逃出来的时候也一定会被白染等追杀。
      直到现在,她才真实的感受到幽灵宫“死亡绝谷”的恐怖。
      难怪有人听到白染的名字都会五脏破裂而亡。
      原来一切都不是谣传。

      空气不住地颤抖,犹如蜻蜓的羽翼。
      风依然毫无生气的冰冷呜咽。
      呜咽平静。
      水若寒却听出了平静中血腥的欲望。
      他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剑。
      蓦地百十件暗器,挟着突然劲荡的风声,从茫茫白雾四周击来,势不可挡。
      竹芊芊已被吓呆,手中闪着寒光的霜寒剑竟也失去了些光彩,似乎也胆怯了。
      水若寒却只是皱了皱眉,脸上带着些不屑一顾的眼神和目中无人的讽刺。
      他缓缓抡起了手臂。
      那些挟着无比劲荡的风声,以无比的速度击向身上得暗器,像是突然受了什么不可抵抗的力量的吸引,在中途突然改变了方向,而投向他双臂所抡起的半圆之外。
      晃眼之间,飞蝗般的百十件暗器,又销声匿迹了。
      四周皆是零乱散布的一些残断的镖箭。
      水若寒的神情,仍是漠然。
      竹芊芊已被水若寒不可思议的手法吸引。
      突然听见一阵衣袂带风的恐怖的声音。
      六个用白纱蒙着面的少女,此时一个个袅娜地站在他们面前。
      若不是看到她们身上、手上闪着寒光的饰物和兵器,谁能相信如此完美的少女已成为死神所任命的结束无辜生命的傀儡。
      冷风吹起了多少世事的悲凉。

      漫漫雾气。
      白色世界。
      必有杀气染红这冷酷。
      杀气渐浓。

      杀气迫在眉睫。
      六个幽灵冥女的势气以下如山洪暴发,从山巅一泻汪洋,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水若寒从马上跃起,冲入六杀的围阵里。
      竹芊芊试图抓住他的衣角,却还是抓空了。
      她的心也一下子空了。

      劲风卷来了远处遍地的腐枝残叶。
      枝叶飘零,光影交织。
      竹芊芊一直在一旁看着。
      她只能看着。
      水若寒下马时顺势点了她的穴道。
      她一动都不能动。
      所以她才会抓空他的衣角。
      她在马上运调真气,以冲破穴道。
      已经没有时间计算任何代价了。
      她没有去想这样做是不是会让自己功力大减。
      只是如此境地,她已没有心思再考虑自己了。

      又涌上了几十个幽灵冥女。
      血不时飞溅到竹芊芊的白衣上。
      她的穴道仍未解开,毕竟已耗失了太多的真气。
      团团白色身影的舞动中,水若寒满身是血地挥舞着孤星剑。
      竹芊芊从没有如此真实地感受过杀戮。
      她感到自己快要疯了。

      一招“日月争辉”之后,水若寒依然傲然举起了剑。
      目光逼人。
      一个手持“飞虹剑”的女子冷笑了一声,“我偏要看看,你玉笛公子还能撑多久?“
      水若寒笑了,笑得很大胆,很放肆,道:“我怎么也要比你多活一口气。”
      那女子举起了剑,冷冷道:“那就看看!”

      一缕血红的落日余晖,宛如一把宝剑,从剑鞘里直射出来。
      人止,风止,叶止。
      漫漫漂浮的瘴气似也已静止。
      万物止息。

      水若寒挥剑杀了第五个幽灵冥女,有些站不稳,依着孤星剑而立。
      他已不堪忍受。
      那持“飞虹剑”的杀手突然挥手举剑刺向了水若寒!
      水若寒看到那个杀手,却顿时愣住了,深眸闪动着一些吃惊。
      他突然愣住了。
      瞬时间竹芊芊已从马上跃起,举剑刺向了那人的腰部!
      那人瞬间转过身去回击,剑剑相击,发出干脆的声响,她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却又突然惊住。
      她没有想到,竹芊芊又瞬间一手击中了她耳侧的“立珠穴”。
      瞬间,全部在瞬间发生。

      漫山红遍,空气中飘浮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竹芊芊将水若寒扶上马。
      马再次嘶鸣而去。

      无伴的暮色中,落日的彼岸。
      雾气尽去。
      水若寒取出玉笛,站在一块光洁而隐隐透着绿光的岩石上。
      落日在最后一缕笛音中消隐。
      残夜已至。
      本是遍布恐怖气息的土地上,隐隐幻化出幽灵宫的虚影。
      惨淡的白色。
      雾湿的柔风微微抚来,那虚影似又散了。
      竹芊芊不禁道:“怎么回事?”她又定睛一看,声音惶惶道:“难道……难道这一切只是幻影?莫非是白染制造来误导我们?”
      水若寒道:“白染确实有意误导我们,所以目之所及的,也的的确确是幻影。不过……”
      竹芊芊的心一直绷着透不过气,直到水若寒道出“不过”二字,心才稍稍放下了些,暗骂水若寒说话拐弯抹角。
      水若寒继续道:“不过,只要穿过去,就可以看到真正的幽灵宫了……”
      他话还未完,就躬下身剧烈地咳嗽起来。
      竹芊芊不无担心地望了望他。
      夜色深沉,他的脸上毫无血色,苍白如鬼。
      就是这样一张令人担心不止的脸,却又出现坚定的微笑,“走吧。”
      竹芊芊怀疑地看了看他。
      风吹过,云缥缈,他也如那云一般似乎要散了。
      他是否真的撑得下去?

      穿过梦境般的幻影。
      水若寒握着她的手。
      他的手冰冷。

      真实的幽灵宫。
      真实的死亡之谷。
      天上无云,无星,无月。
      此处无语,无痛,无愁。
      只有死亡的弥散。
      水若寒望着眼前的这一切,浅浅一笑。
      竹芊芊毕竟很少行走江湖,年轻弱小,不由心生寒意,而此时这些寒意已升华为恐惧。
      她自己也不清楚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也许是因为死亡气息的弥重,也许是有太多无法割舍,也许是害怕知道卫蜻舞的真实身份。
      她心里从来没有这么乱过。
      水若寒握紧了她的手,迈进了这令人恐惧的怨灵深宫里。
      竹芊芊本以为深宫中只拥有令人不安的黑暗,可她进来时她的眼睛却被刺痛了。
      灯火通明。
      竹芊芊睁开双眼,不禁惊呼——

      她从未想过这幽灵宫竟是如此奢华!
      奢华的宫殿,却有不同一般的感觉。
      像她脚下的通道都镶着翡翠般的玉石,在阴冷的月光下闪动着跳跃的冷清的玉色。
      她不由自主望了一眼一步也没有停下的水若寒。
      他的脸上还是讽刺的冷笑。
      “他毕竟见的世面很多。”竹芊芊心底升起一种温暖。
      很奇怪,他的一点点优点都会带给她莫名的安全感。

      经过爬满了绿藤的垂花门,便是抄手游廊了。
      游廊上挂着华丽的宫纱灯笼。
      灯笼似已被火点燃,亮得连他们的影子都没有映到地上。
      竹芊芊凝视着一盏宫纱灯笼,问道:“你为何要走这条路?刚才岔口明明有一条暗甬的。”
      水若寒道:“你是怕我们处于不利?”
      竹芊芊道:“敌在暗,我们则在明处,自然不利。”
      水若寒凝视着竹芊芊略有生气的脸,笑道:“人家既然已经指了明路,你说该怎么走呢?”
      竹芊芊道:“若是像你这样想,或许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葬身于此了。”
      水若寒笑道:“可是如果不这样想,也许我们早死在那片瘴林里了。”
      竹芊芊冷冷道:“是么。”
      水若寒苦笑道:“因为刚才在瘴林中,除了那个被你点了穴道的女人之外,其余的并没有幽灵七杀中的人了。所以说,幽灵宫这次倾动了不到千分之一的势力。”
      竹芊芊声音极为冰冷,“哦。”
      水若寒当然听出了竹芊芊口中的讽刺意味。
      他虽然听出来了,也发现了竹芊芊的反常,可他实在想不出她为什么这么做。
      他只有微微叹了口气。
      他继续向光亮走去。

      竹芊芊走在水若寒后面。
      她的手有些畏畏缩缩,似乎想拉起水若寒的衣襟,却又提不起勇气。
      她有些矛盾。
      怎么会不矛盾呢?
      她明明担心他的身体能否承受住接下来的场场恶战和重重考验,她明明不希望他去冒险,可是她的态度有没有办法温柔一些。
      她明明害怕发现卫蜻舞的真实身份,她明明猜到那个那“飞虹剑“的女子就是卫蜻舞,她有没有勇气承认。
      琴声奏起。
      是带路的琴声。
      水若寒走了过去。

      四下灯火突然全都灭了!
      竹芊芊身体陡然一抖。
      那琴声也骤然而止。
      水若寒用他冰冷的手将她揽到自己身边。
      “尊驾不辞劳苦来此,不知所为何事?”
      如此飘渺的柔声,却传得如此之远,似是用“混气一元”这种内功说出来的。
      水若寒微微笑道:“阁下既已知道,又何必再问?”
      那女人笑道:“好一个水若寒,本宫倒是低估了你。“
      水若寒道:“过奖。”
      那女人冷冷“哼”了一声,到:“只怕你之后决不会再如此走运了。”
      水若寒笑道:“是么。”
      那女人又是一阵冷笑,“以刚才的恶战,你功力还有几分?”
      水若寒嘴角升起一抹自信,“一分足矣。”
      那女人冷冷道:“你倒真是条百足之虫啊,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话音未落,游廊的宫纱灯笼又亮了。
      竹芊芊不安地向水若寒望去。
      他的脸上满是憔悴。
      “你真的撑得下去么?”
      水若寒笑得有些苍白,道:“放心吧。在没有确定蜻舞是安全的之前,我绝不会死。”
      他的眼中开始并无光彩,说到“蜻舞”二字深眸里分明闪动着异彩。
      竹芊芊心一阵绞痛。
      假如他知道了卫蜻舞真的就是冰心,就是那个要举剑致他于死地并且说出方才那段令人惊恐的话的女人,她会不会就此沉沦。
      她早已听出了那是卫蜻舞的声音。
      竹芊芊头垂了下去,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她隐痛的双眸。
      所以她才没有看见水若寒笑过之后脸上的苍茫和落寞,以及痛苦。

      竹芊芊很吃惊。
      一直走到花厅前,也仍是相安无事。
      花厅的门是关着的,琴声穿过潮湿的空气传出来。
      竹芊芊刚想推门,水若寒却一把按住她的手。
      竹芊芊抬头看着他的脸,微笑。
      她的心却沉了下去。
      水若寒的手依然如千年的寒冰般冰冷。
      水若寒轻轻道:“小心。”
      竹芊芊“嗯”了一声。
      水若寒微笑着,伸手去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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