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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大亨楼风波 ...

  •   黄昏。
      牡丹早已谢了,菊花却开得正艳,蟹也肥了。
      持蟹赏菊,对话饮酒,正是种雅俗共赏的享受。
      水若寒本就是很会享受的人。
      到这里来的男人个个红光满面,身着丝缎锦袍,骑高头骏马而来。有的佩剑,剑上镶着珠宝玉石;有的拿着把折扇,扇上都是名家的字画。
      女人都千娇百媚,一个个珠光宝气,似乎来这里是炫耀自己的珠宝和美貌。
      这里本就是只有大亨们才来得起的地方。
      这地方的名字也无可挑剔。
      大亨楼。
      其名曰大亨,其实除了每样东西都比别的地方贵上六七倍之外,也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水若寒坐拥的水云山庄虽已荡然无存,银子却一直在钱庄里。
      所以他依然是个大亨。
      他当然可以坦坦然然上大亨楼,毫无忌惮地花银子,身边还带着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
      这个美人也正如她的名字一样,清雅如兰。
      沉鱼。
      水若寒自是不肯让她来的,却也无法推辞上官炎的美意。
      他将沉鱼送给了水若寒。
      沉鱼实在是一个很吸引男人眼球的美人。
      她今天还特别装饰了一下自己。
      翠衣碧衫,长裙曳地,一头漆黑的长发梳得十分利索大方。
      她不时为水若寒倒着酒,用银锤敲开一只蟹壳,用银勺挑出了蟹肉,很轻巧得放到水若寒面前精致的小银碟上。做这一切的时候,都是满面的笑容,眸子弯成月牙状,更显妩媚。
      很多男人的眼球都一直盯着她,眼里似要冒出火来。
      水若寒还是不以为然视若无睹地望着楼下。
      他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街市繁华。
      路旁有很多卖东西的摊子。
      也有很多卖酒的摊子,配着些牛肉,花生。
      没有钱上大亨楼的人,当然只能在路旁卖酒的摊子上买些羼了水的酒水,用羡慕的眼光看着上大亨楼的人。

      突然从楼下传来马嘶鸣的声音。
      大亨楼一下变得吵闹起来了。
      水若寒依然瞧着自己手中精巧的银制小酒杯,沉鱼也还是笑吟吟地为他斟酒。
      “砰!”
      耳边传来一声巨响。
      水若寒并没有抬头望去。
      他不屑。
      沉鱼也很安静地坐着。
      “你们两个给老子滚到一边去!”又是震耳的怒吼。
      水若寒慢慢把酒喝了下去,细细地品味,似乎眼里只有这杯酒。
      “叫你们滚,听见没有!”
      水若寒轻轻道:“听得很清楚。”
      “妈的,听见了还不走!”
      水若寒道:“为何要走?”
      那男人“哼”了一声,招了招手,道:“妈的,给老子打!”
      顿时四围围了很多虎背狼腰的大汉。
      很多人都闭上了双眼,有些女人吓得尖叫起来。
      雨点般的拳头即将砸下来。
      沉鱼突然从腰间拔出剑来,指着挥舞着拳头的大汉。
      拳头停在了空中。
      剑光逼人。
      那个男人竟并不生气,反而无耻地□□道:“好漂亮的美人……”
      他伸出自己满是肥肉的手去摸沉鱼的脸。
      沉鱼还未等他摸到,就已将剑锋刺向他的手臂。
      血从肥厚的手臂上的伤口渗出来。
      那男人立刻发出杀猪似的嚎叫:“何平,给老子杀了他们!”
      刹时沉鱼身后就感到剑的寒气。
      这个人的剑竟胜于风。
      何平的剑尖已距沉鱼颈部莹白的肌肤不到三寸!
      可他始料未及地是,竟在这时,他已被一个细细的东西打了出去,跌到那胖男人身上。
      水若寒缓缓站起来,手中握着从永新赌坊赢来的玉笛。
      他脸上有些玩世不恭的神情,手抚着玉笛,轻笑道:“这样的好笛,如今却被如此庸俗的畜生辱没了,真是暴殄天物。”
      说罢,他斜着眼睛望向那个男人,不由得笑了出来。
      沉鱼也不禁掩口失笑,眼睛又弯成了漂亮的弧线。
      谁能不笑呢?
      一个臃肿的男人狼狈地倒在地上,发冠也掉到地上,头顶有些秃了;他发福的肚子向上凸起,颇像个怀胎七月的孕妇!
      那男人细细的小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失声道:“你……你到底是谁?”
      水若寒道:“我姓水。”
      那男人颤声道:“水……水什么?”
      水若寒微微笑道:“水若寒。”

      水若寒!
      那胖男人刹时耳边嗡嗡作响,头似被巨石狠狠打了一下。
      他吃惊地看着水若寒,从他手中的玉笛,看到他微笑的脸,声音有些发抖,“你,你是水若寒?”
      水若寒又坐下,道:“是。”
      他脸上自负而英俊的笑容,让胖男人吓得直打哆嗦,他拉了拉何平的衣角,小声道:“他说他是水若寒。”
      何平的脸看不到任何血色,咬着牙道:“我听见了。”
      当他倒下时,看到玉笛,就已经知道面前的这个人的身份了。
      除了玉笛公子水若寒之外,谁会用玉笛当武器,更何况还会有这样的威力。
      他刚刚触碰到玉笛,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弹了出去。
      那胖男人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轻声道:“我们快走。”
      说完后,他就觉得白费口水。
      此时,他的腿似是被灌了铅,根本无法动弹。
      水若寒倒是大度得很,他指着何平道:“你可以走了。”
      何平当然要走。
      那胖男人给的佣金固然高,却不如自己的脑袋好。
      他想都没想就走下了大亨楼。
      水若寒一直盯着他,直到他消失在街道的尽头,然后展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这个微笑,有些不大寻常。
      他很快转过脸去看那个胖子,微笑道:“若不介意的话,可否留下你的大名?”
      那胖子惶惶道:“小人乃姑苏人氏,生于正德三年,从小……”
      围观的人都笑了起来。
      “喂!”水若寒示意他停下,也不禁发笑,道:“我又不是做生意的,不需要招什么人手,更不需要问你的生平。”
      “小人姓李,单名一个‘德’字。”
      水若寒又笑了,“李德?你这种人也配用‘德’这个字?”
      李德顿时抬起头来,“啊?”
      水若寒道:“好,我暂且放过你。至于你试图欺辱我旁边的这位姑娘,”他看了看沉鱼,“我也不再追究了……”
      话还未完,李德已跪在地上给水若寒叩头,口中还大呼道:“谢谢大侠……”
      周围的人又笑了。
      水若寒心生起一种厌恶。
      沉鱼憎恶地看了李德一眼,把头转向一旁。
      水若寒走到李德面前,单膝蹲下。
      他用手托起李德堆满肥肉的下巴,眼神变得冷峻而犀利,冷冷道:“你的主子是谁?
      气氛一下子变了。
      李德的脸色一下褪得没有了血色,小眼睛已经被惊恐吓得更加可笑。
      水若寒目中寒气逼人,道:“说。”
      他的手已经紧紧掐住了李德的颈部。
      寒气更甚,杀气迫在眉睫。
      李德的脸已有些发紫,嘴却咬得死紧。
      只要他不说,就没有人知道。
      这是他主子嘱咐他的,他也确信水若寒绝对不会猜出来。
      所以他一直死守秘密。
      他已经将这个秘密守了很多年,现在当然更不可能松口。
      他的脸已经发白,甚至快要昏了过去。
      沉鱼一直站在窗口旁俯视大街,突然道:“他来了。”
      水若寒眼神变得柔和了,却依然透美机敏,嘴角微微上扬,意味深长地笑道:“终于来了。”
      他放开了李德,还讽刺地看了他一眼,道:“你的确很忠诚,但是太愚蠢。”
      话音刚落,楼口已走出了一个人。

      这个人白面微须,圆圆的脸上满是笑意,已渐发福的身上穿着件剪裁合身的青缎圆花长袍,态度温文和气,看起来就像是个微服出游的王孙公子
      水若寒缓缓站起来,满面自负的微笑,到:“我等你很久了。”
      那人有些惊讶,“哦?”
      水若寒笑道:“我就是水若寒。”
      那人脸上的惊讶更甚,后又稍稍舒了舒心神,道:“我实在想不出你就是水若寒。”
      水若寒道:“你没有想到?”
      那人笑了笑,表示回答。
      水若寒又笑了,却有些讽刺的味道,道:“可是看到我手中的玉笛,就算是初涉江湖的毛头小子也会知道我就是水若寒,可你竟然说你不知道我是谁。”
      这句话的讽刺意味实在太重。
      水若寒竟然会说他比不上一个毛头小子。
      可他又无法驳回,一切皆出乎在他意料之外。
      水若寒又道:“当然了,我一开始也没有想到,你居然就是何平。”
      那人笑得有些牵强。
      连李德都惊讶不已,直愣愣得看着那个人,呆呆道:“他怎么可能知道……”
      水若寒故作诧异,道:“怎么,你不知道?”
      李德还是呆呆地看着那个人。
      水若寒轻轻笑了,道:“好,我推理给你听。你不过是你主子手下一个小人物,无钱无势,以何平的功力身手,他会给你心甘情愿地做你的保镖?那么,他在你身边的原因,不外乎只有两个。其一,他为了探得一些江湖上的情报,但不能去用太聪明的人,因为太聪明的人心眼太多。但是他担心你的头脑过于简单。其二,可惜,他的疑心病太重,你又是孤身一人,未免会怀疑你是否会向他汇报假情报。”
      “所以他干脆做你身边的人比较好,也比较安全。”
      说罢,水若寒漆黑的眼睛又现出令人畏惧的深沉。
      “也就是说,何平,就是你效忠的盗墓派掌门,林惊鸿。”
      周围顿时鸦雀无声。
      林惊鸿这次竟没有显露出分毫惊奇,笑得极为自然。
      他毫不客气地坐下来,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水若寒道:“我既已知道,又何必多费口舌?告辞。”
      林惊鸿“哼”了一声。
      水若寒看着林惊鸿,轻轻下了大亨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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