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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飘香剑雨 ...

  •   荒山。
      暴雨自山路上冲下来,如瀑布般猛烈。
      竹芊芊茫然地站在雨中。
      她浑身已湿透了,衣衫紧紧包裹着她修长的身体。
      但是心的束缚,却是更为痛苦的,紧得她透不过气来。
      不奢望水若寒可以来找她,也并不祈愿。
      他仅仅是她心里摘不到的星,她从来没有奢求过,更不敢奢求。
      甚至连想也不敢想。
      对他的感觉,从没有放在心上,只是想单纯的想要和他浪迹天涯。
      可是为什么,心会这么痛。
      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流下来,有些冷。
      她险些要倒下去。
      幸好耳边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似乎是有人吹奏树叶的声音。
      竹芊芊有些疑惑,“这里怎会有这样的声音?莫非……是接头的暗号?”
      暴雨依旧疯狂。
      但她却从如注的雨声中听到轻轻的脚步声。
      她虽武功不济,但听力却还不错。
      闪电照亮了山坳后的一个洞穴。
      她迅速冲了进去,躲在里面。
      洞穴并不深。
      甚至她刚刚迈进两步,背脊就已触到冰凉的石壁,但此时再去找藏身之处已然不可能。
      已经有人来了。
      她拼命静下来,屏住了呼吸声。
      四下一片黑暗,只能看到洞口的雨帘。
      “你有些迟了。”
      是一个冷峻的女人的声音。
      “你还未走,再迟些又有何妨?”
      竹芊芊顿时大惊失色。
      这是卫蜻舞的声音。
      她到底在和谁说话?
      “到底是名门之后,说话总是有板有眼,只是……”那女人顿了顿,声音突然变得很冰冷,“你可莫忘了,是你在求我!”
      沉默。
      震耳的霹雳声痛击耳膜。
      然后就听到仍有底气的声音,“是,我是在求你。”
      那女人冷笑道:“真是讽刺啊,堂堂的销魂罗刹竟然会求我?更何况,你还有另外一个鲜为人知的身份,否则,凭你沉鱼落雁的容貌、盖世的武功,又怎会来求我?”
      又是沉默。
      那女人又变了语气,“不过你还真是顽固啊,不厌其烦地来拜托我,”她笑了一声,听起来刺耳得很,“说真的,我真是有些不耐烦了;不过,对于钱,我是绝不会拱手相让的。”
      卫蜻舞沉着脸,道:“麻烦你。”
      那女人道:“也罢,你知道,我时间也紧,结果你也应该清楚……”
      不等她讲完,卫蜻舞就紧接着问道:“她还是……”
      “是,她还是不肯,都已经爬到那个位置了,谁还有那么大抵制力退下来?我看,全天下也只有你了,我的卫蜻舞,卫宫主,”她有些咄咄逼人,但很快改了语气,“好了,我也该回去了,否则我也无葬身之地了……”
      “站住!”
      竹芊芊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洞穴里钻了出来,站在了卫蜻舞的身后。
      卫蜻舞显得很吃惊,“芊芊?”
      竹芊芊对那个女人冷冷道:“我就是‘千寻手’竹叶青的女儿,再怎么说,卫蜻舞好歹是我竹芊芊的朋友,你何苦咄咄逼人?若不是她有求于你,你恐怕未必如此嚣张!”
      那女人戴着白色的面纱,却因为雨水贴到了脸上,但毫无疑问的是她是一个绝世的美女。
      她冷笑道:“对,你说的没错。那么我和卫蜻舞之间的话,想必你也听见了,那你应该有听仔细了,她的特殊的身份,记住了……”她望了一眼卫蜻舞无奈的哀楚,不仅掩口失笑,“我忘记了,这是你私人的秘密,我不能说破的……”
      “无论她什么身份,其恶毒都不及你万分之一!”竹芊芊吼了出来。
      那女人笑了,轻蔑道:“是么,那等着瞧。”
      笑声未绝,她就跳过一个个山坳,消失了踪影,留下一股浓烈的香气。
      卫蜻舞一直望着她消失的地方,目光迷离。
      “蜻舞姐,”竹芊芊的头垂的很低,“你到底瞒了我们什么?”
      她嘴里发苦,心也是苦的。
      卫蜻舞深吸了一口气,道:“芊芊,有些事我是无法告诉你的,原谅我。”
      竹芊芊道:“原谅你?”
      她的语气很尖锐,如一根极细的针尖,在心里不断的戳。但她的心里却一直喊道:“我原谅,我当然原谅……”可是,她却说不出。
      卫蜻舞又呈现出贯有的阴郁,道:“如果你了解我的生平,你就会明白,我的生命不过是一场笑话。”
      竹芊芊实在想不到她会说这种话。
      “没有人的生命是一场笑话,除非你自己这样想,”竹芊芊轻轻道,“你告诉我,好不好?”
      卫蜻舞有些发紧:“芊芊,不要逼我,不要……”
      “告诉我好吗?我迟早会知道的……”竹芊芊紧紧逼问。
      “不要逼我!”
      卫蜻舞无法忍受竹芊芊紧罗密致的追问,话未落,她的身形已倒纵而出。

      竹芊芊站在原地想了很久。
      “我的生命不过是一场笑话。”
      她的耳边不断响起这句话。
      她实在无法想象卫蜻舞会如此叹息自己。
      突然想起,在青城派里,卫蜻舞那苍茫得让人心痛的眼神。
      莫非她和水若寒一样,有一段惨痛而不堪回首的记忆?
      竹芊芊顿时想打自己一拳,为何又把水若寒掺和进来?
      但是,卫蜻舞与水若寒的相似之处实在太多,以致于她想到其中一人,就不由自主地想到另外一人。
      他们竟是如此的般配。
      竹芊芊又觉得无望了。

      雨渐稀疏。天也稍稍亮了些。
      水若寒终于找到了竹芊芊。
      他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坐在山穴前一块冰冷坚硬的石头上,已经呆了。
      他走近她,她也没有瞧见。
      水若寒有些迟疑,慢慢走了过去,坐在她身边,柔声道:“回去吧,在这里容易染上风寒。”
      竹芊芊回过脸来看他。
      她脸色苍白,长长的睫毛被雨水打湿了,似乎哭过一般,嘴冻得有些发紫。
      水若寒却没有看到这些,他在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深眸中满是飘扬过海的忧郁。
      水若寒突然想起了卫蜻舞。
      “快回去吧,我还要去找……”他又有些歉意道。
      “不用找了,”竹芊芊呐呐道,“不用找了……”
      她反反复复着这一句,“真的不用找了。”
      “你见过她?”水若寒迫切问道。
      竹芊芊的神情实在不大寻常,水若寒却又无法控制自己不去问。
      因为,是有关卫蜻舞。
      竹芊芊木衲地点了点头,道“是。”
      水若寒道:“她在哪里?”
      竹芊芊道:“不清楚。我只是知道,是我逼走了她,是我……”
      水若寒脸上不无诧异,道:“你,逼走了她?”
      竹芊芊不停地点着头。
      水若寒心里有些乱,他甚至觉得有些古怪,他抚了抚竹芊芊的肩,柔声道:“告诉水大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竹芊芊瞳孔突然放大,眼里的惊恐有些吓人,声音竟有些让人毛骨悚然,“不要,别逼我,我已经逼走了她,求求你……”
      话只说到这里,她就昏到在水若寒的怀里。

      晕晕迷迷中,竹芊芊觉得自己像是被蒸了一般,浑身直冒热气,却又感到有些冷。
      “我的生命,不过是一场笑话。”
      卫蜻舞忧郁得令人痛苦的脸又扣击着她的睡梦。
      她一下子醒了过来。
      房间里并不算热,自己却像是在滚烫的火炉里,又像是泡在开水里,被褥有些湿了。
      她刚想爬起来,头却一阵眩晕,头重脚轻滚到了地上。
      她又触碰到地面的冰冷,不由自主的浑身发抖。
      宇文寂凌很快进了屋,把她扶到了床上,检查了一下被褥,示意侍仆换一下。

      宇文寂凌轻轻帮她掩上了被角。
      竹芊芊看着他英俊的脸庞,心中不知是何种滋味。
      她还没有开口,宇文寂凌却已说道:“水若寒他……”
      竹芊芊诧异道:“你怎知我问的是他?”
      宇文寂凌有些冷漠,“还用问么?”
      竹芊芊苦笑道:“至少你总该问问。”
      宇文寂凌坐到一旁,道:“你知道我从不做无谓的事。”
      竹芊芊道:“所以你并不知道我方才要说什么。”
      宇文寂凌道:“哦?”
      竹芊芊道:“其实我只想问问你最近过的好不好。”她顿了顿,又道,“为何你认为我已认定了水若寒?”
      宇文寂凌道:“他已经在你心里了。”
      竹芊芊有些复杂地看着他,“你也同样在我心里。”
      宇文寂凌冷笑道:“只怕是地位不同吧。”
      竹芊芊道:“你这是何意?”
      宇文寂凌道:“你父亲自然为第一,水若寒只怕是在第二,而我不过是你玩弄的对象罢了。”
      竹芊芊不禁叹了口气。
      她伸手从自己怀中掏出一方手帕,道:“喏,你看,这是什么?”
      宇文寂凌望了一眼,“啊”的叫出声来。
      那方手帕只是很普通的棉布做的蓝底白边,一角绣着一支兰草。
      这是几年前,她和他还是六七岁的孩童时,第一次邂逅所留下的。
      竹芊芊注视着他的眼睛,故意道:“怎么,忘了?”
      宇文寂凌呆呆望着那方手帕,有些结巴道:“你……怎么你……还留着?”
      竹芊芊有些沉醉,脸上不自主泛起一抹红晕,道:“这是你送我的啊。”
      她的眼眶有些迷离,似已回到了十几年前的那一天。

      十几年前,也同样是一个暴雨倾盆的阴湿的天。
      她有一个侍女相陪去郊外。年幼调皮,侍女一不注意,就找不到她了。而她已跑进郊外大片大片的草地和花丛。
      雨下的很突然。幼小的她有些慌张,想尽快跑回家,却不由得迷了路。
      她毕竟还是一个六岁的孩子,年幼无知,不知道记住回家的路。
      而她却记住了一种情感。
      她迷路在郊外的树林中,焦急得靠在树旁哭了起来。
      过了很久,雨点突然浇不到她的身上了。
      她以为雨停了,抬起头来看,面前站着一个八九岁很清俊的男孩子为她撑开了伞。那个男孩子还掏出了手帕为她拭去脸上的雨水和泪水。
      后来,他把她送了回来。
      从那时开始,他就已经在她的心里了。

      竹芊芊不禁笑出了声,却突然发现有些失态。
      宇文寂凌盯得她有些不自在。
      竹芊芊问道:“我问你,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宇文寂凌到:“我一路尾随你而来,生怕你遇到什么危险。”
      竹芊芊环视四周,“奇怪了,水大哥呢?”
      宇文寂凌道:“他去找卫蜻舞了。”
      竹芊芊听了立刻从床上坐起来,怒道:“好个水若寒!我在这里得风寒,他倒去逍遥了,这是什么理儿?”
      宇文寂凌闭上眼睛,故意挖苦道:“那我问你,又是谁造成这一切的?”
      竹芊芊道:“我……”话还没说完,便知道是自己理亏,闭上了嘴。
      宇文寂凌看着她的表情,笑了。
      他扶她躺下,柔声道:“好了,睡吧。水若寒决不会有事的。”
      竹芊芊轻轻“嗯”了一声。
      宇文寂凌站起来,呆望着窗外夜晚湖面的雨景。
      他的心已乱成了一团麻。
      他又想起了昨天竹芊芊熟睡时发生的事。

      “怎么,你要去找卫姑娘?”
      宇文寂凌问道。
      水若寒道:“是。”
      宇文寂凌望了一眼仍是高烧不退的竹芊芊,道:“那她……”
      “我相信,”水若寒道,“你会替我照顾她,不是么?”
      宇文寂凌无法拒绝。
      他很清楚,水若寒对竹芊芊只是单纯的兄妹之情,对于卫蜻舞却可以不顾一切的去死。
      宇文寂凌哑然了半天,又道:“去哪里找?”
      水若寒眼睛仿佛定了格,一字一句郑重道:“幽灵宫。”
      宇文寂凌头皮发紧,大声道:“你绝不能去。你这一去,可知道后果?”
      水若寒笑了笑,笑得很凄凉,道:“即使是死,我也希望和她死在一起。你知道,我厌倦生离死别的痛苦,我已经经历过太多次了,我不想再失去她。”
      “所以,幽灵宫——我是去定了。”

      孤高冷艳的女人,面上蒙着白色的面纱,不可一世的言语。
      还有身上独特的香味。
      虽然竹芊芊昏迷时有些语无伦次,水若寒却还是可以了解某些特征。
      这些却已足够。他已经判断出来了。
      染香。
      当然是染香,除了染香,还有谁身上总是源源不断散发着浓烈的龙涎香气味,甚至在雨如此大的情况之下,居然没有一丝的减弱。
      可是试问,谁又能进得了幽灵宫?
      水若寒偏偏要做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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