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舞天涯》恋上猫的鱼

3、销魂罗刹

　　第三章 销魂罗刹
　　竹芊芊醒了过来。
　　她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很舒服的床上。
　　秋日的阳光透过古朴的雕花窗户照到她身上，有一种很温暖的感觉。
　　她不是被幽灵七杀抓起来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是不是水若寒和宇文寂凌恰好赶到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走到窗边张望。
　　轻轻推开窗，很清新的泥土混合着青草的香气扑鼻而来，沁人心脾。
　　窗外竟是如此美丽！
　　秋水长天，远方的青山绵延到天涯的尽头。
　　她又听到流水声，向西望去，瀑布从山顶湍急涌下，流到山脚下的这片地来。
　　四周围种满了草药，不下几百种。
　　在如此广阔的平野，竟像个百草园。
　　不仅如此，如此多的草药，却排布有序，色彩十分鲜明，似乎还摆出了某种图形。
　　看这些精妙的布局，主人的志趣可想而知。
　　她实在想见见这位主人。
　　“你终于醒了。”
　　一种发乎天籁，如乳鸽出谷般柔美的声音荡在耳畔。
　　竹芊芊轻轻转过身。
　　她这一回头，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她的呼吸也似已停止，全身僵硬。
　　进来的这人，只穿着一件品月色的素衣，脸上没有任何涂抹过胭脂水粉的痕迹。
　　对她而言，这是多余的举动。
　　惟一的饰物，只是她松松发髻上的一支银簪，没有玉石珠宝镶嵌，刻纹却极其的古朴典雅，更衬得她倾城倾国。
　　她的眸子闪烁着无以描述的光辉。
　　竹芊芊从没看过如此美的眸子，也没看过这么美的人。
　　只是那瞳仁，有些似曾相识。
　　这与擒住她的白衣人很像，只是少了几分高傲和冷漠，忧伤似乎更浓。
　　“你昏睡了近三个昼夜，”那人将手中的托盘放下，“现在醒过来了，也不枉费我的一番苦心。”
　　竹芊芊道：“多谢姑娘，请问姑娘的高姓大名。”
　　那女子微笑道：“我姓卫，卫蜻舞。”
　　竹芊芊笑道：“在下竹芊芊。”
　　卫蜻舞动容道：“莫非你便是那‘千寻手’竹叶青的女儿？”
　　竹芊芊自谦道：“不敢。这里……是什么地方，竟是如此之美？”
　　卫蜻舞道：“这里是断情谷。”
　　竹芊芊笑道：“姑娘是个懂医之人？”
　　卫蜻舞道：“不错，你所中的毒正是……”
　　她的脸色突然大变，沉声道：“你可曾记得抓你的人的面容？”
　　竹芊芊道：“不曾见到。那人身穿白衣，面蒙白纱，以她的武功来看，以我推断应该是幽灵七杀之一。”
　　卫蜻舞冷冷道：“果不其然。”
　　竹芊芊诧异道：“卫姑娘？”
　　卫蜻舞继续问道：“只有一个人？”
　　竹芊芊道：“不，七个全来了。”
　　卫蜻舞惊异道：“全来了？”
　　竹芊芊道：“是。”
　　卫蜻舞沉思了一阵，又问道：“如果仅你一人，要想抓你几个幽灵冥女足矣。怎么会……”
　　竹芊芊笑道：“我本来是有两个同伴的，只是幽灵七杀来的时候，他们两个人都不在我身边。”
　　卫蜻舞淡淡笑道：“原来如此。看来你的这两位朋友身手一定不一般，否则怎会引得幽灵七杀倾巢而出？这断情谷乃是通往幽灵宫的必经之路，三日前我发现幽灵七杀身影飘忽，回来时带着一个人，设计将你救走，还从你身上嗅到了古龙香水的味道。”
　　竹芊芊道：“这莫非就是姑娘所称的毒？”
　　卫蜻舞道：“正是。这应该是幽灵宫大宫主染香所下的毒。”
　　竹芊芊道：“原来如此。染香是最善用香毒的。”
　　卫蜻舞道：“不错。但是幽灵七杀中最强的杀手并不是她，而是幽若。可惜幽若为情所困，这是幽灵宫中最忌讳的一点，所以被白染打入囚牢。”
　　她舒了一口气，继续道：“自幽若之后，白染开始十分器重冰心。现在的冰心，武功与幽若不相上下，但幽若在某些却是不及冰心的。这是因为冰心的脾气和秉性颇有些白染的模样。”
　　竹芊芊叹道：“看来冰心就是销魂罗刹了。”
　　卫蜻舞轻轻一笑，“不，是我。”
　　竹芊芊吃了一惊，道：“你！”
　　卫蜻舞轻轻坐下，道：“我本是江南天眉教出身，但是天眉教中人人心狠手辣，为谋权益而不择手段。我被诬陷后来被天眉教当作叛徒处处被追杀，后来险些死于天眉教教主手里，为幽若所救。我便投于幽灵宫下，成为幽若的手下。怎料幽灵宫中人心更为险恶，便待幽若被囚混乱之迹，由幽若所指明的道路逃了出来。不仅如此，我还盗出了一本书。”
　　竹芊芊道：“什么书？”
　　卫蜻舞淡淡一笑，道：“是那本人人都想要的《百毒秘传》，白染若是发现，一定不会饶了我。只可惜，这本书已被我烧了。”
　　竹芊芊喊道：“烧了？”
　　卫蜻舞指了指自己的头，笑道：“放心，全在这里呢。”
　　竹芊芊笑道：“原来如此。”
　　卫蜻舞微笑着点头。
　　竹芊芊又道：“难怪我总觉得销魂罗刹与白染有一点很不一样。这两人虽然齐名，杀的人却不同。白染宁可错杀一万，也不肯放过万一；销魂罗刹却杀的都是武林败类。”
　　卫蜻舞微微一笑。
　　竹芊芊道：“这下你可有的杀了。”
　　卫蜻舞道：“哦？”
　　竹芊芊道：“几天后，你便可以将青城派掌门井长空，盗墓派林惊鸿以及佛门第一俗家弟子费无极，一并通通杀死。”
　　卫蜻舞叹道：“这些人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若要杀人其实并不需要我动手。”
　　竹芊芊不解道：“为什么？”
　　卫蜻舞冷笑道：“这三个人，迟早都会死在白染的手里。”
　　竹芊芊道：“你久居山谷，竟也知道天厥剑的事情。”
　　卫蜻舞笑道：“你错了，这断情谷虽然是我身居之处，我却总是要出去探探江湖上的风声的，更何况，幽若对我有过一命之恩，如今她落到如此惨境，我岂能弃之不理？”
　　竹芊芊还是不解，“置身于如此美景，姑娘又何必招惹外面的血腥纷扰？”
　　卫蜻舞笑得有些苦，道：“我的确是有自己的苦衷，这种苦衷或许你现在还无法理解……”
　　竹芊芊没有继续问。
　　人家既然不愿告诉你，自然有人家的理由，再问也是同样的结果。
　　竹芊芊道：“不知姑娘是否愿意同我一起去青城派参加这次武林盛会，见识见识白染和那几个伪君子？”
　　卫蜻舞笑道：“也好。我正好可以去拜访一下幽若。”
　　竹芊芊道：“我要去找两个人，玉笛公子水若寒和左手神刀宇文寂凌；另外我爹让我协助玉笛公子设计夺取天觉剑。”
　　卫蜻舞道：“想必先前与你同行的二人便是水若寒和宇文寂凌了。”
　　竹芊芊道：“正是。”
　　卫蜻舞笑道：“早听说玉笛公子是好笛之人，如今若然见识到了，天厥剑是如何也不肯放弃的。既然如此，我便随你一同去青城派总舵，看看江湖上声名狼藉的水若寒是不是真的如传闻所言一般？”
　　竹芊芊听罢，欲言又止。
　　卫蜻舞察觉道，轻轻道：“有话不妨直说出来。”
　　竹芊芊道：“水大哥对我说过，他在江湖上没有什么好名声。我被我爹宠坏了，所以从来不曾关心过江湖上的大事。可是水大哥我虽接触不长时间，但是我能看出他决不是坏人。他若是坏人，我爹又怎么会把我托付于他？可为何江湖上他会有如此声名？”
　　卫蜻舞笑道：“我早已看出你是初入江湖，你涉世未深，这江湖中的很多道理你不懂。你要知道，在江湖上你也许是一条龙，也很可能只是一条虫。”
　　竹芊芊听傻了，道：“我不懂。”
　　卫蜻舞道：“就像井长空这种人，他在众人面前是天上少有地上无双的大英雄，可是其实他不过只是想要苟安活命的一条狗。而像水若寒那样的人，却被江湖人视若敝屣。”
　　竹芊芊道：“我好像有些明白了。”
　　卫蜻舞笑道：“你要学的实在还很多。这只是九牛一毛罢了。”
　　竹芊芊点了点头，突然笑了，道：“这样姑娘姑娘称呼的，岂不是很见外？你救了我的命，你便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在想，你我之间可否以姐妹相称？”
　　卫蜻舞笑道：“我正有次意，却被你先说了来。我今年十九，你呢？”
　　竹芊芊道：“我小一岁。”
　　卫蜻舞将芊芊拉到自己身边，牵过她的手，柔声道：“那你以后不妨叫我姐姐好了。”
　　竹芊芊轻轻“嗯”了一声，二人相视一笑。

　　济南郊外的一块风水宝地上，便建有青城派的总舵。
　　可叹的是，如今的宏伟却被井长空如此不堪之人所掌控。
　　竹芊芊迈入正厅，向四周望去。
　　卫蜻舞则掸掸衣上的尘土，安静地坐下，“如果水公子和宇文公子来了，一会儿便会现身，现在不必劳心伤神，还是养养神为好。”
　　竹芊芊叹了口气，轻轻坐下，端起茶水，习惯性的摇了摇，便端到嘴边。
　　“慢！”
　　竹芊芊一惊，发现卫蜻舞正瞪着自己。
　　“茶水有毒。” 卫蜻舞伸手端走竹芊芊的茶水，望了一眼，“想必凝露在茶水中下了毒，一种很神奇的毒。”
　　竹芊芊道：“很神奇的毒？”
　　卫蜻舞笑道：“茶水中虽下了毒，但是从气味上、颜色上都看不出，想必这种毒一定有很神奇的功效。”
　　竹芊芊道：“你如何得知茶水有毒？”
　　卫蜻舞沉声道：“白染是何等仔细谨慎之人，上一次只有你们三人，她都派出了幽灵七杀。这次武林各大门派都聚集于此，她十分清楚自己的能力，以她的实力不可能战败各大门派所有人，所以她派凝露下毒，免得天厥剑落入他人之手。”
　　竹芊芊有些慌，“我们要不要通知这会上的人不要饮用茶水？”
　　卫蜻舞摇摇头，道：“不，我们就是要这些人中毒，而且我们也要装做中毒。我猜想这水中的毒不是要夺人性命，只是想减退人的功力，所以在场的人都没有出现异常，我想，应该是在决斗时发作。”
　　竹芊芊脸上不无焦虑，“那若寒和寂凌怎么办？”
　　卫蜻舞道：“玉笛公子应该可以猜破为是，不必担心。”
　　竹芊芊虽仍有担心的想法，却也自知无用，只好作罢。
　　卫蜻舞却突然道：“我所担心的是，白染一定会想到水若寒定不会放弃天厥剑，而必然会对水若寒痛下杀手。上次派出幽灵七杀，就摆明了是要杀了水若寒。”
　　竹芊芊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诸位。”
　　竹芊芊望去，此人鹑衣百结、满脸黑须，眼睛瞪得像铜钱一般大，粗眉大目，虽然比较矮，但十分粗壮，就像铁罩一般，一双粗手，也比常人粗大一二倍。
　　“依我看，这人一定是井长空。”她喃喃道，一脸不屑地转过身，脸色不禁大变。
　　卫蜻舞竟然消失了。
　　才不过一句话的工夫，她竟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凭空消失了，似乎从人间蒸发了一般。
　　她的轻功竟有如此之高。
　　竹芊芊实在未料到。
　　更让她弄不清楚的是，卫蜻舞为什么要离开。
　　难道是因为白染过于强大，不可力战，只能智取？
　　“哦？连‘千寻手’竹叶青的千金也来了。真是让青城派蓬毕生辉啊！”
　　竹芊芊抬起头。
　　井长空正站在她面前，细细的眼睛中闪烁着鄙视的神情。
　　这分明是对竹叶青的蔑视。
　　竹芊芊恨不得将他的眼珠子挖出来。
　　但是她没有。
　　这几十天与水若寒的相处，她已经变的稍稍稳重了些。
　　她只是略略大方地站起来，冷笑道：“真是不敢当。只是家父年纪大了，这些天又偶感风寒，详闻此事，便要我来参加，希望井前辈莫要见怪。”
　　井长空听到此话，却也听出了话中的讽刺。
　　这分明是说竹叶青不屑来参加井长空安排的这等盛事。
　　他的脸色气得有些发白。
　　“怎么？井前辈的气色可是不太好，”竹芊芊笑道，“身体不舒服吗？”
　　井长空这才发觉失礼，微笑道：“多谢竹姑娘关心，请代我一定问候竹坊主。”
　　竹芊芊道：“一定。”
　　井长空转过身去，依旧上前走去，带着一脸不怀好意的笑。
　　竹芊芊自然发觉了。
　　她的脸上也满是笑容，却不太自然。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舒平自己的心。
　　“幽灵宫主到——”
　　竹芊芊险些被过气去。
　　她的心更慌了。
　　那天的恶梦至今还萦绕在她的脑海里。
　　她就这样极不自然地站立着，面色平静心却惊惶地看着幽灵七杀从自己面前走过。
　　她们各个蒙着面，只留出上额以及可威慑四方完美无缺的瞳仁！
　　没有人呼吸。
　　因为没有人能够呼吸，更没有人敢呼吸。
　　倾城倾国。
　　——心肠狠毒的女人往往都是国色天香的美人。
　　这句话，她终于相信。
　　可她似已忘记，白染才是真正毒蝎的女人。
　　幽灵七杀飘忽身影的背后，走出一个人。
　　她并没有蒙面，确确实实将自己的面貌毫无保留的暴露。
　　白染。
　　一个美丽的女人，可她又是一个毒如蛇蝎的女人。
　　竹芊芊有些难以置信。
　　白染纵横武林数十年，想来也有了四十的年纪，却显不出一分苍老，甚至眼角也没有一丝皱纹，年轻得竟然还像是二十的年纪，美貌惊人，风骚不减当年。
　　连竹芊芊都自叹不如：“我若到她这个年纪，哪里还能无法保存今日的青春？”
　　“诸位英雄，”井长空道：“想必诸位已经对天厥剑了如指掌了，老夫也不必再细讲了。至于三天后的比武夺剑，希望诸位做好准备。
　　今晚老夫将亲自为各位安排房间休息。望众位不要伤害他人，各自安守。”
　　竹芊芊只得被安排到一间客房。
　　她将房间收拾好，刚刚坐定，就听到有人推门而入，探问道：“蜻舞姐姐？“
　　卫蜻舞笑道：“真是抱歉，让你担心了。“
　　竹芊芊走出来，倒了一杯茶，道：“你去哪里了？”
　　卫蜻舞接过茶，道：“我实在担心水公子，所以扮作了一个手下一直跟着幽灵七杀。”
　　竹芊芊笑道：“你的轻功实在好极了，才眨眼的工夫你便不见人影。”
　　卫蜻舞道：“若连这点功夫都没有，我又怎能从白染眼皮下逃出来？”
　　竹芊芊笑了笑。
　　但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安道：“今天若寒和寂凌都未露面，你呢，三天后，你会不会去打探？”
　　卫蜻舞道：“嗯。”
　　竹芊芊道：“那我该怎么做？”
　　卫蜻舞道：“你所能帮我的，就是保持镇定，不要让所有人看出你的惊惶，一切由事情顺其自然的发展。”
　　竹芊芊紧张道：“就这些？”
　　卫蜻舞道：“就这些。”
　　竹芊芊突然站起，意志坚定道：“好，我能做到。”
　　她转过头去，看着卫蜻舞的脸，直视她的瞳仁。
　　无限的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