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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幽灵七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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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幽灵七杀
茶馆。
像济南五方杂处的名城,若要找个比茶馆谈话更多的地方,怕也难的很。
竹芊芊喜欢到茶馆喝茶,并不是这里的茶叶好喝,而是因为这里更能吸引男人的眼球。
茶馆里,女人总不会很多的,何况是漂亮的女人。
一个女人,能吸引这么多男人,总是件开心的事。
尽管茶的味道很差,是她平常不能下咽的,可是被这么多人注视着,这一点的苦也是可以忍受的。
坐在她旁边的水若寒轻轻地品了一口茶,眼中还是透着笑意,并不在意四处落在他身上的眼光。
水若寒独来独往,何曾在意过别人的眼光?
连竹芊芊都不得不佩服他。
她愈来愈感觉到他的的确确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
她一直看着他。
他还是一直看着茶碗中沉底的茶叶。
他们来到济南,因为天厥剑也来到了济南。
很多名人也来到了济南……
水若寒突然笑道:“虽然有美人相伴,却实在让人提不起兴致。”
竹芊芊道:“什么意思?”
水若寒道:“你实在太受关注了。”
竹芊芊展颜道:“这实在让我很高兴。”
水若寒也笑了,道:“但让人更加关注的,似乎不是你,而是我。”
竹芊芊环视一周,确实是如水若寒所说。
周围的人似乎都在盯着他们,而且似乎都在紧紧盯着水若寒,盯着他腰间的笛。不少人的面前都放了武器。
竹芊芊道:“这些人为何要看着你,他们竟然知道你是水若寒?”
水若寒笑道:“你不知道?那天我登门拜访之时,本就不希望有人认出我,所以我身上的玉笛藏了起来,而现在我将玉笛别在腰间,他们怎会认不出我来?我在江湖上的名声实在不太好,所以有太多所谓的‘正人君子’想要我的项上人头吧。”
竹芊芊道:“名声不好?”
水若寒道:“怎么,你没听说过?也罢,迟早有一天,你会了解。”
“这些人还真是不自量力,竟然也想要夺天厥剑。”她冷笑道。
水若寒还是看着手中的茶碗,轻轻道:“这正好说明我们的选择是对的。”
竹芊芊嘴唇动了动,却又没出声。
水若寒头没有抬起,却似乎感觉到了,道:“你想说什么?”
竹芊芊有些诧异,转而道:“天厥剑当真有你所说那么好?”
水若寒道:“你怀疑我的判断?”
竹芊芊道:“那倒不是。”
水若寒笑道:“江湖上盛传天厥剑可与火并公子萧十一郎的割鹿刀相媲美。”
竹芊芊有些怔住了。
割鹿刀为徐鲁子大师毕生所铸,取“秦失其鹿,天下共逐,唯胜都得鹿而割之”之“割鹿”二字。
她实在未想到江湖人对“天厥剑”也如此重视。
竹芊芊摇了摇茶水,一饮而尽,道:“你有几成把握?”
水若寒坦然道:“一成。”
竹芊芊又怔住。
水若寒笑道:“你是不是认为我是个疯子?”
竹芊芊并不否认。
水若寒道:“你想想,井长空、林惊鸿、费无极这三人哪一个是省油的灯?”
竹芊芊道:“都不是。”
水若寒道:“他们与白染相比呢?”
竹芊芊道:“相差甚远。”
水若寒道:“既然有白染来守刀,又何需要井长空、林惊鸿、费无极这三个人?”
竹芊芊忖度道:“你的意思是,是莫子牙珍视自己完美的成果,所以要交给江湖中最有实力也最有势力的人来保护,而这个人只能是白染。所以白染得到了天厥剑,然后又把这三人请来当挡箭牌。”
水若寒道:“你终于明白了。”
竹芊芊道:“既然这样,他们是可以拒绝的。”
水若寒微微笑道,“如果他们拒绝了,就只有死路一条。”
竹芊芊道:“可是他们答应了,也只会死的更惨。”
水若寒道:“不错,或许他们只希望能苟活得更长。”
竹芊芊又倒了一杯茶。
水若寒道:“所以说天厥剑一定会在白染手里。”
竹芊芊问道:“如果是你的话,你会不会杀他们三人?”
水若寒冷冷道:“我不喜欢杀人。”
竹芊芊笑道:“我并不是让你去杀人,只是想知道你能不能对付的了他们。”
水若寒道:“井长空招试千变万化,有用的却寥寥无几;林惊鸿剑法之高是常人不能及也,因此才造成今天的高傲自负,容易轻敌,若百招之后仍未取胜,往往开始沉不住气了;至于费无极……”
竹芊芊截口道:“费无极武功虽高,但被镇南王受为义子,生活太过安逸,武功一定日渐衰退了。”
水若寒道:“想不到你也知道这些。”
竹芊芊笑道:“只因我十分喜好费无极的武功。”
水若寒却冷笑道:“可惜这三人都不是好东西。”
竹芊芊诧异道:“你说什么?”
水若寒重复道:“我说这三人都不是好东西。”
竹芊芊道:“他们三人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正派大侠,你为什么这样说?”
水若寒道:“你不必问,日后你会明白。”
竹芊芊也没有再问。
这一路上,她对水若寒已经了解了。
他是个比她还要固执的人。
她知道再问多少遍也只是白费口水。
竹芊芊饮尽茶水,叹道:“不知道冰心的武功怎么样?”
水若寒道:“你知不知道她还有一个外号?”
竹芊芊追问道:“是什么?”
水若寒轻轻道:“销魂罗刹。”
竹芊芊叹道:“想不到她就是销魂罗刹。”
水若寒道:“你听过这个名字?”
竹芊芊不仅听过,还不少听。
在永新赌坊每天都能听到又有谁死在白染和销魂罗刹手下的传闻。
听说销魂罗刹在江湖中与白染齐名,都是毒中之毒,以毒治天下。不尽相同的是销魂罗刹仅仅是独身一人,而白染却是坐拥幽灵宫这样庞大的暗杀势力。
没有人知道销魂罗刹的真实身份,也没有人见过她的真正面目。
因为见过的人都死在了她的毒下。
竹芊芊问道:“武林中没有人知道,你怎么……”
水若寒道:“这不难知道。”
竹芊芊在听着。
水若寒轻轻道:“是我猜的。”
竹芊芊诧异得说不出话来。
她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实在奇怪。
水若寒喝了一口茶,道:“我问你,江湖人是怎么知道幽灵七杀有多厉害?”
听了这话,竹芊芊自己也产生了疑问。
幽灵七杀从不以真面目见人,同样是因为她们都蒙着面,见过的人也无一幸免。
水若寒看着竹芊芊的眼睛,缓缓道:“所以唯一的可能……”
“所以这必是白染放出的风声。”
这句话,既不是水若寒说的,也不是竹芊芊说的。
说话的人坐到竹芊芊对面,道:“芊芊,好久不见。”
竹芊芊并未觉得惊奇,冷冷道:“怎么是你?”
这人道:“自然是为天厥剑而来。”
竹芊芊冷笑道:“就凭你?”她又指着水若寒,道:“你连他都打不过,又如何与白染交手?你莫非是闲着没事做拿自己的命来玩游戏么?”
这人道:“他是……”
水若寒站起身准备答礼,道:“在下是……”
话还未说完,竹芊芊又把他拉回到凳子上,自己站起来,道:“我爹把我托付给他,他是我的冤家。”
一个女子若是将一个男人称作是她的冤家,十有八九是爱上了他。
这人不像傻子,也并不是傻子。
他刹时脸色大变,眼睛狠狠瞪着水若寒,沉着脸道:“尊驾到底是什么人?”
水若寒站起来,轻轻道:“在下姓水,水若寒。”
那人觉得有些意外,动容道:“尊驾莫非就是江湖人称‘玉笛公子’的水若寒?”
水若寒微微笑道:“正是。”
那人抱拳道:“幸会,幸会。今天在下能见到玉笛公子,此乃三生有幸。”
水若寒道:“不知阁下是……”
竹芊芊插嘴道:“他是我另一个冤家。”
水若寒笑道:“你哪里那么多冤家?”
竹芊芊“哼”了一声。
那人道:“在下复姓宇文,草字寂凌。”
水若寒笑道:“早听说海南派门下出了一代侠客,人称‘左手神刀’,原来正是阁下。”
竹芊芊瞪了宇文寂凌一眼,道:“你来做什么?”
宇文寂凌苦笑道:“你这个问题已经问了一遍了,我说过,为天厥剑。”
竹芊芊冷笑道:“你已自知自己没有机会,来这里做什么?”
宇文寂凌道:“我自知未比得上玉笛公子,所以来只是想一睹宝剑风采。”
水若寒苦笑道:“可我也自知未及白染。”
宇文寂凌道:“不错,白染心机无人能及,手下又有幽灵七杀,可谓难中之难。”
水若寒道:“宇文兄如何得知天厥剑?”
宇文寂凌道:“我是被邀请来的。”
水若寒道:“哦?”
宇文寂凌道:“我曾收到一张请贴。”
竹芊芊听了这话,忖道:“前不久我爹曾收到一张请贴,原来是为了这件事。难怪爹会知道天厥剑一事,而让我们来青城派设在济南的总舵。”
她转过来问水若寒:“你没有收到吗?”
水若寒笑道:“我身影飘忽,身自飘零四海为家,一个朋友也没有,那些人连我的模样都不清楚,又到哪里找我?”
竹芊芊道:“他们难道不能去你家么?一个人再孤独,也总会有个安身之所吧。”
水若寒收敛了笑容,道:“你是说水云山庄?”
竹芊芊道:“废话。”
水若寒叹道:“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女人一定会是耳目灵通,谁知道我却想错了。”
竹芊芊不解道:“你什么意思?”
水若寒不再说话,只是一味的叹气,一味的喝茶。
竹芊芊诧异道:“怎么了?”
宇文寂凌叹道:“十年前水云山庄惨遭灭门,当时在庄内的人无一幸免,连庄主和庄主夫人都不幸遭难。活下来的人,只有当时不在庄内的水公子。” 宇文寂凌又叹了口气,“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会不知道?”
竹芊芊脸色骤变。
原来每一个人,背后总有一段难以忘怀的痛。
她看着水若寒越来越深的眉头,突然觉得,这么多年来他所承受的除了痛苦,还有踽踽独行的孤独,他却从来都在笑。他实在是一个需要被爱的人。
她也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她看着水若寒,他却一直看着手中的茶。
突然,他大笑。
很放肆的笑。
碗中的茶水泛起了波纹,茶馆外的叶子纷纷落下。
所有人都看着他,带着一种鄙夷的眼神,甚至有些人还低低的骂了一声“疯子”。
他笑了很久,最后自己也弄不清是哭是笑。
良久。
他收敛了笑声,目光浅浅道:“都过去了,不提也罢。”
他垂下头,头发下落,遮住了他那张令人费解的脸。
一切真的都过去了吗?
时间没有挽留住,心却留下了往事走过的痕迹。
客人来了又走,来来去去之间,不知换了多少面孔。
惟有他们三人,也不知坐了多久。
只是看着茶,换了一壶又一壶。
这么久,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尽管每个人都很想说话。
水若寒突然缓缓站起。
竹芊芊甚至想扶他一下,但是她又放下了手。
也许,这时对他的任何关怀,也许都是刺痛的讥讽。
水若寒的声音几乎听不见,道:“走吧,夜深了。”
客栈全满了。为了天厥剑,有太多的武林人士汇聚济南。
他们仅仅找到了一座沉积尘土,蛛丝满处的破庙。
有地方过夜总是好的。
对于流浪的人,只要有地方住,就已经是莫大的幸福了。
有些身居豪宅的人,仍不能填补心里的空虚。
水若寒站在庙前,头仰着天。
许久,他才转过身,对竹芊芊道:“我和宇文兄出去弄些干草,晚上就不会很冷了。”
他是对竹芊芊说的。
她知道,他心里的冷,干草是没有用的。
竹芊芊顺从了,她静静地坐在石阶上,仰望星空。
今晚月很圆。
“快要到十五了。”她想。
月圆人未圆。
父母亲,还有一个不知名,也不知道身处何地的姐姐。
她记得父亲第一次跟她说这件事的时候,她才十岁。正是竹夫人慕容晓死去的第十年。她还记得,父亲哪天伤心欲绝,泪如雨下,她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只是用小手抚去他脸上的泪迹。在她的记忆中,父亲是滴酒不沾的,那天他却醉得一塌糊涂。
从此,她开始想象那个陌生的姐姐。
“姐姐一定长的很美。”
她沉醉在自己的幻想中。
亲情是与生俱来的,即使从未见过也会有一种很强烈的感应。
她曾想过,姐姐会不会和娘亲长的一模一样?
只可惜,她还未睁开眼睛,娘亲已经去世了。
但是她知道,娘亲是武林第一美人,那么姐姐也一定是国色天香的大美人。
她很高兴。
这就是亲情,不会因彼此间的优越而心生嫉妒。
亲情无疑是世间最包容的情感,只因为它的无私。
无私的包容,也是最难能可贵的。
父亲开赌坊,开酒家,就是因为赌坊和酒家都是人多事杂的生意,也许能知道些姐姐的消息。
父亲让自己来闯荡江湖,也是为了来找姐姐的消息。
只是她不明白,为何要跟水若寒一起来?为何还要跟他一起拿天厥剑?
有的时候,做一做美梦发一发幻想想一想事情固然是好的,但不能太沉醉。
竹芊芊就犯了这种错。
她实在沉醉得太深了。
只听“飕飕”声,她本能的闪了一下。
又是“锵锵”几声,几点寒星已打在楹上。
这人显然是个暗器高手,手法虽普通,却迅于闪电,其准确程度更令人心寒。
竹芊芊方才如梦初醒,拔出了剑。
她很清楚刚才只是侥幸躲过。
她仰天望去。
七个白衣人从天而降。
一般的杀手都身着黑衣,这七人却身着白衣,黑夜之中岂非太显眼?
更奇怪的是,从身法上看,这七人都是女子,蒙着面,各个手无寸铁,莫非她们有更令人胆寒的杀手锏?
最令人寒噤的是,她们的轻功如幽灵般轻盈。
竹芊芊全身似已僵住,脑海中迅速闪出一个词:“幽灵七杀!”
从头至尾不过刹那,幽灵七杀已站到了竹芊芊面前。
她的衣服已被冷汗溻湿了大半,
她的剑在抖,因为她的手在抖。
她试图镇定自己,她一定要镇定下来。
她想到了父亲,父亲不可以再失去她了;她想到了水若寒和宇文寂凌,他们很可能会同样卷入虎口;她想到了因她而死的母亲;她也同样想到了素未谋面的姐姐。
还有那么多人要她牵挂,还有那么多人要牵挂她,她怎么可以一走了之?
她突然有了勇气。
她不可以让这么多人为她担忧。
她的瞳仁直逼向七杀的瞳仁。
对方也在看着她,冷酷的眼神让人感到丝丝寒意直如心脾。
月光似乎也更加放肆,照进瞳仁中,透着幽幽的杀气。
竹芊芊手中的霜寒剑更显冰般寒冷、尖锐,锋芒逼人。
她沉声道:“七位是因何事而来?”
没有人回答。
竹芊芊又道:“莫非七位有难言之隐?”
还是没有人回答。
竹芊芊发现近来的怪人似乎特别多。
对手的沉默,让她有些生气:“七位若是不说,休怪在下无礼了!”
她腾地跳上房,就已被幽灵七杀团团围住。
杀气,愈来愈浓。
她冷静下来,决定打一场困兽之斗。
她突然反手一剑,向一人腋下刺去。
她这一剑并不慢,而且很准。
可这人却不闪躲。
竹芊芊这才发觉上当,却已无挽回之势。
顷刻之间那人左手挡住剑锋,右手闪电般点了她的穴道。
她并没有点她的死穴。
那人居然没有杀了她!
杀气却更浓了。
竹芊芊看着这人的眼睛,高傲、美丽、冷酷,还有淡淡的忧郁。
这个人,会不会是冰心?
她没有再想下去。
她已无法再想下去。有人点了她的玉枕穴,渐渐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