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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决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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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濡以沫。
就像是两条搁浅的鱼,至死也不愿分离。
只是他们忘了——相爱,并不能改变天人永隔的命运。
命运的轮回已经开始。
耳边刹那响起刀剑相击突兀的金属碰撞声。
随之而来的是尖栗的惨叫。
已是酉时。
生死相搏的时刻。
水若寒在黑暗中凝视着卫蜻舞。
卫蜻舞也在黑暗中凝视着他。
——如要和你在一起,我便不可以死。
——我们约定要生生世世走下去的……
——生生世世……
他没有说话。
她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只是彼此凝视了一刻,便同时挽了手,走了出去。
像是连语言都应该舍弃,彼此之间,就只有干干净净的缄默与存在。
爱从来不需要语言。
爱只需要勇气。
努力在一起的勇气。
有些人活在这世上是为了更苟安的活着,有些人与这个世界辞别却是为了更高尚的死去。
所以有些人依然活着,可他们却如同丧家之犬,没有尊严。
所有有些人已经死去,可他们被后人尊称为英雄。
所以有些人死得依然像他们生前一样可悲。
所以有些人依然活在别人心里。
江湖中的恩怨到了这种爆发的时刻,只有用生死的更替才能将它暂停。
在这场生死的交战中,有人会成为英雄,有人连狗都不如。
水若寒拉着卫蜻舞方药冲出地牢,却见两柄钢刀突然飞起落下。
刀飞起时已发出两声惨呼,两个蜀山弟子迎面倒了下来。
卫蜻舞刹时一怔。
她突然被水若寒推了一把,听到水若寒低声吼道:“快去帮烈黯!”
卫蜻舞点头,轻轻点地,轻跃翻身,失了踪影。
水若寒见她迅速离去,身子一缩,已退到门外与脚尖勾起了门,人已冲天而起。
只听“锵、锵、锵”连急响,十几点寒星已暴雨般打在水若寒勾起的门上。
水若寒掠上一棵树,立刻看到刀光连闪。
三柄快刀。
两道刀光闪电般劈下,一柄砍他的足,一柄砍他的腰,似乎想要将他劈成三段。
水若寒身体斜贴着一柄刀迎了过去,甚至已感到刀划破了他的衣服。
但他的手却闪电般捏住了这个人的腕子,向上一抬。
“叮”的一声,火光四溅。
这柄刀已架住了当头劈下的那柄刀,第三柄刀也早已被他一脚踩住。
几乎就在这同一刹那间,挥刀的人也已被他踢飞了出去。
他顺势一拳,打到第二个人的肋骨上,肋骨似乎已穿透了这个人的胸膛。
还有人已看得魂飞魄散,掉头就往下跳,他身子刚跃起,一柄刀就已从背后飞来,刀自背后刺了进去,前胸穿出,鲜血飞溅而出。
他的人就这样倒在自己的血泊中。
水若寒看着这三个死人。
他认得这三个人。
银刀使者。夺命使者。铁胆使者。
一个会吓得魂飞魄散的人竟然叫做“铁胆”,实在好笑。
也许是因为他的胆子实在太小,就自己取了这个名头给自己壮胆,也可以骗骗别人。
水若寒人已掠起,如箭一般向杀场冲了出去。
广场。
乌云压抑地滚过天边。
世界被惊醒,他用手轻触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然后发现自己的手指上汩汩涌出血来,蔓延开来。
所有的恩怨瞬间化为火焰,一边燃烧翻卷。
世界被染成血色纷飞着绝望。
水若寒站在偌大的广场上,微微红了眼眶。
大泊大泊的血掩盖了夕阳的烟火艳色,把水若寒在风中翻飞的素白色披风映得血红,如同阵阵破碎的怨魂赤红色的脸。
曾经惨痛地忍受着像无边的黑暗一样的孤独和鄙夷。就像不相信所有天真或阴险的谎言一样,他从不相信云雾叆叇的夜晚突然会繁星满天。
那时的自己是如此的潦倒,决定不再执著地追求豪壮侠义的梦的边缘,一切所谓的人生慨言原来在世俗的江河日下污水横流中一样会接受顺其自然的变迁。
虽然早就知道迟早会面临这一场生死之战,虽然无数次闭上眼睛胆战心惊地幻想,可每每一闭上双眼,眼幕仿佛被鲜血浸染,滚滚原野撩乱火焰般的疯狂。
只是,现实永远比幻想要残酷。
江湖之争,永远只是生与死的较量。
结果永远也只有三种:你死我活,你活我死,玉石俱焚。
这便是江湖中不成文的规矩。
自江湖始,这规矩就从未被打破过。
可偏偏有人“忘记”了。
而这些人却都是老江湖。
他们并不是不知道这规矩,也不是忘记了,他们只是为了一个目的。
——活命。
活命的原因也只有一个。
——他们无论再怎么拼手一搏,都是死路一条。
苟且偷安也好,老鼠过街也罢,只要能活下去,便是好事。
他们就是那剩下的七个使者。
那些背信弃义的小人。
一代女枭雄托他们将门下弟子带出这是非之地,并赠予黄金千万。
他们刚刚出了宫门,就望见烈黯的大军已向这里扑来。
——白染大势已去,若他们依然臣服其下,必是万死。既然如此,不如将这些幽灵宫弟子带回当作俘虏,向烈黯邀功请赏,亦可免于一死。
只可惜他们刚刚返回,银刀、夺命、铁胆三大使者已死在水若寒手下。
他们要杀水若寒,是因为他们知道水若寒是决不可能放过他们的。
可是他们忘了,没有人会放过他们的。
包括烈黯。
更包括白染。
凌风使者年纪最轻,却也是“八大使者”中武功最高的人。
他去单独和烈黯谈判。
烈黯若见到他一人只身前来,说不定会看他势单力支放过他。
卑劣的人,连最后打的保命如意算盘都是可笑的。
异军、追云、神剑三大使者站在广场上。
他们的面前站着水若寒。
他们的背后,则是他们曾经的主上——白染。
异军使者面如土色。
追云使者身体像泡在了水缸里,冷汗已浸透了衣衫。
神剑使者浑身剧烈颤栗,仿佛随时都可能吓倒在地。
他们只乞求这两个人火拼的时候,他们可以趁机逃跑。
可他们又错了。
他们错不该忘记第三条江湖规矩。
——两个怒目相视的仇人,在对付共同的敌人时,往往会站在一起。
白染脸上并没有怒容,却是满脸笑容。
水若寒也在笑。
这两个人各自都只说了一句话。
他们似乎也没有更多的废话。
因为不屑。
白染道:“劳公子之手,为本宫清理门户。”
水若寒回道:“清江湖之污,在下本职而已。宫主言重了。”
两个人都在笑。
笑得都很好看。
——越好看的笑容里,杀机就越重。
异军使者、追云使者、神剑使者赫然出手,每个人赫然都有兵器在握。
一双判官笔。一双钢环。一条软鞭。
这三样兵器不是极短就是极长。
极短,则险。极长,则烈。
无论长短,都是极难练的外门兵器。
看他们的兵器就知道他们的功夫决不会在水若寒之下。
但他们的兵器虽已亮出,却几乎连施用的机会都没有。
水若寒的身形突然展远。
判官笔钢挥出,水若寒就已握入手中,反掌一切。
神剑使者甩鞭,手抚咽喉,倒下。
没有惨呼声。
龙虎钢环一震,寒光四射。
突然一枚铁胆飞来,钢环落下,异军使者受捂着脸,鲜血透过指间向外涌。
也没有惨呼。
他的脸已变得像是个抓烂了的柿子。
这就是水若寒的武功。
没有其他任何字能形容他的武功。
只有一个字:
快。
从头至尾都没有一声惨呼声。还有一个追云使者。
他目光惊悚凄栗,全身已僵硬,口中不断吐出一些东西。
——是他的内脏,随着汹涌的血液从他口中吐出。
白染的手已直击在他的天灵盖上。
这便是白染从不现于世的武功。
——“将军令。”
水若寒望着白染。
追云使者早已死了。
她的手却还死死按着他的头。
她的脸已因怒恨而扭曲,瞪大了的血红的双眼喷薄而出砰然溅起的泪。
滚烫的泪从她有了皱纹的眼角不断垂下,滑过她扭曲的苍老的脸。
喉中发出隐约的艰涩的喘息。
她一下子苍老了太多。
水若寒等她从疯狂中平静下来。
夕阳如血。
大地上折射出苍茫的身影。
水若寒看她渐渐平复下来,全身浸染在夕阳的血色之下,末了,他道:“宫主——似乎不该会有这样的反应。”
白染道:“哼。”
水若寒笑了,道:“不论宫主会有哪一种反应,但这一种最好。”
白染道:“为何?”
水若寒道:“宫主的失态让在下终于感受到了宫主的人性所在。”他顿了顿,笑道:“冷血的人自己也不会快乐,是不是?”
白染冷冷道:“你太放肆了。”
水若寒又笑了。
白染又道:“你是第一个看到‘将军令’却活着的人。”
可她马上又道:“不过你很快就不是了。”
水若寒还在笑,道:“你还是想要我的命。”
白染也笑了,道:“凌风使者必然会被烈黯所杀,八大使者将从江湖上彻底消失,我与他们的恩怨彻底了结,跟你却没有。”
水若寒道:“可你我刚刚还是一条船上的人。”
白染道:“人往往会脚踏两条船。”
水若寒道:“所以你我现在是对手。”
白染道:“我们一直都是。”
水若寒笑道:“彼此的思想观念不同,才会有江湖的正邪之分。你希望血腥和嗜杀减轻你心里的痛苦,我却希望为爱而活。”
白染道:“你我之间,一定要有一个人倒下。而那个人,一定是你。”
水若寒道:“你凭什么认定是我?”
白染突然怒叱道:“因为你该死!”
她突然出手。
这是水若寒第二次亲眼看到白染出手。
他第一次见到她出手,追云使者就惨死在她手上。
水若寒知道自己若也死在白染手上,一定比追云使者死得更难看。
他更清楚,以自己的武功,也许能抵挡得住她三十招。但在四十招内,她一定能要了自己的命。
但当他看到白染真正向自己下手时,他知道自己或许撑不住二十招。
二十招,招招致命。
无数淬过剧毒的闪着寒光的暗器从白染流矢般周身不断地向自己击来。
倘若侥幸躲过,最后等待他的也必然是一掌“将军令”。
比起水若寒的武功,白染更快,也更毒、更猛,她的武功,也只有一个字能形容——
奇。
招招诡诈而凶狠。
水若寒勉强接到白染十招,就已经开始力不从心了。
然后他迎来的,就是一招绝世的“将军令”,却丝毫感觉不到杀气。
水若寒还未看到她出手,她的手就已经在自己头顶上方了。
他索性闭上了眼睛。
在白染的手刚碰到自己的天灵盖时,水若寒突然张口。
“人为什么要报仇?”
白染怔住,手停了下来。
水若寒睁开眼睛,道:“报了仇又能如何?是因为某个人夺去了自己心爱或依恋的东西,将像我爹让你失去了至爱,你让我失去了双亲一样,所以我与你彼此结怨,心生怒气,便要报仇。如今我若侥幸胜于你,可即便杀了你我能让我的双亲死而复生么?你方才若杀了我,让我做你掌下之鬼,当年的一切就能收回么?”
白染冷笑道:“你错了。报仇是为了祭奠。你杀我,目的是为了祭奠水骁夫妇的亡魂,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而我杀竹叶青、杀你全家,建立幽灵宫,策划这一切,不是祭奠某个人,而是祭奠我死去的爱情。”
“难道杀了自己的亲生女儿,也是为了祭奠你的爱情么?”
如利剑。如巨石。如惊雷。
白染刹时抬起头,看到水若寒逼迫如同寒冰般的眼神。
“即便,她是竹叶青留下来的骨肉,爱情之恨还要胜过母女之情么?”
水若寒紧紧盯着白染,继续道:“当她莫不知情地被你留在水云山庄时,你流亡在外杀人无数,她却时时刻刻担心你的安危;当她随你亡命天涯,见你无恶不作无恶不赦,她也始终愿意相信你的作为是正确的。因为你是她母亲,所以她爱你。所以她心甘情愿受蒙蔽!”
白染刹时落泪。
久久,她才轻轻道:“傻孩子……真是太傻了……”
水若寒阒静地望着她,突然双膝跪下。
“如果……没有水云山庄的那一场灭顶的火灾,没有您的所有恨意的报复,或许现在的我,该称您一声‘娘’,我和潋滟或许已经成亲,我们可以共享天伦……”
他突然泣不成声,“请您停止……不要再折磨所有人了,更不要在折磨您自己了。请您……收手吧……娘……”
白染阒然跪下,泪流满面。
“娘……”
仿佛是来自洪荒时的遥远呼唤,刹那间冲破了一切紧绷的神经,抽走了灵魂。
面前的人仿佛不是水若寒,却是多少年前与她相依为命的年幼的女儿,跪在她面前,泣不成声地喊她。
潋滟……
潋滟……
白染似已崩溃。
一个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白宫主。”
水若寒抬头一看,是烈黯。站在他身后的则是竹芊芊和染香。
白染瞬间拭去了泪,脸冷峻下来一如往日,转过身来看着烈黯。
烈黯提着一个玄色幕盖木箱,高高举起,道:“想必这是白宫主想要的东西。”
烈黯顺势将其扔到地上。
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滚落出来。
凌风使者。
烈黯微笑,道:“这人方才称,只要让我答应保住他的一条狗命,就告诉我宫主的软肋在何处。”
他又冷笑,“这种人为保全自己的性命,不惜牺牲自己弟兄的性命。现在出卖了宫主,过几天岂不是要勾结别人要了我的命?像他这样妄想蚨蜉撼树不自量力的人,不是太可怜了么?”
白染亦冷笑道:“的确可怜至极。”
烈黯道:“可惜他更可笑。”
白染在听着。
烈黯道:“他的可笑在于——他把自己当成了聪明人。他以为,我会不知道白宫主的软肋是什么。”
说罢,烈黯便笑了,笑得令人费解。
白染挑了一下眉毛,道:“你知道?”
烈黯收敛了笑容,道:“只是宫主,为何你既已明白一切,却仍要继续?”
白染阒然蹙了下眉,似被戳到了痛处。
一个声音刹时响起:“因为她想死。”
白染的眉头狠狠拧在了一起。
水若寒转过身去。
卫蜻舞缓缓从远处走来,紧紧盯着白染。
她的声音虽平静,听来却是漾满了疼痛,“现在的她,并不是恨。虽然她在表面上与平日无异,其实她心里早已相信了竹叶青,所以悔恨杀了自己最深爱的人,更悔恨自己杀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她只是把爱丢了,只是被仇恨蒙蔽了眼睛,因为她想要忘记那被抛弃的心痛感,但她从不知晓,越是想要忘记,就越是忘不掉,就越是痛苦。直到今天,她才幡然觉醒,杀夫之痛,杀子之痛,所有的痛苦一并袭来击溃了她整个人。因为想死,所以才会想要遣走幽灵宫中的所有人,等待烈掌门大军压境,等待水若寒复仇。所以她才提着最后一口气,戴着冷酷嗜血的伪装面具,等待死亡的降临。” 卫蜻舞已走到白染面前,凝视着白染满面的泪痕,泪亦滚落下来,道:“是这样么,娘?”
不等白染反应过来,卫蜻舞也像水若寒一样跪在她面前,啜泣道:“从您抚养我开始,我便认定您是我的娘亲。因为我从未见到过自己的亲娘,所以才会更加的深爱您……”
白染身体骤然一抖,瘫软在地。
卫蜻舞抚着她面上不停滚落的眼泪,却来不及抹掉自己簌簌而下的泪,道:“所以……所以请您……不要离开我好么?请您……再也不要有这样的想法……好么?”
白染望着她,望着她奔涌而下的泪,不由浅浅地笑了。
她笑的时候很好看。
像化蝶飞去,翩翩的笑意。
像涟漪在水里荡漾开去,漫漫水花。
似云破月现,难得如同岩石上开出的花。
她就带着这样温润的笑容,望着卫蜻舞那张她恨不得刻在自己心上的脸,轻轻道:“我错杀了那么多人,又怎能活在这世上,又如何告慰那些人的亡灵……”
话音还未落,一道寒光阒然映在了卫蜻舞脸上。
竹芊芊的霜寒剑早已出鞘,她的人已如流矢般飞出,剑直刺的背部。
她的突然出手让所有人猝不及防。
水若寒本来可以阻止她出手的,只是在她经过自己身旁的一瞬间,他看到了她流下的泪。
面目缄默。
泪却从眼眶涌出。
竹芊芊突然大喝:“所以你必须死!”
这一喝,大地都在颤抖。
水若寒怔住。
曾经这样如此单纯如此无忧无虑的女子,自迈入江湖以来,就完全变了个人。曾几何时,容颜再未绽放过绚烂的色彩,开始整天整天的沉默,却几乎不哭。
她只哭过几次。
而这一次,就是这样,举剑刺向白染,眼角似已溃烂,满面泪痕。
水若寒不忍阻止。
她把她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怒气所有的气力所有的眼泪都凝聚在这一瞬间的行动上。
她需要发泄。
水若寒把手收了回来。
他没有阻止她。
他不忍。
剑的寒光从卫蜻舞的瞳仁中凛冽地划过。
竹芊芊把剑刺进了人的□□。
卫蜻舞的左胸。
——卫蜻舞瞬间一掌将白染推开,自己用身体迎上了竹芊芊的剑。
整个过程谁都没有看清。
所有人都只看见竹芊芊突然出手,剑便刺在卫蜻舞心口。
刺穿了她的身体。
水若寒怔住。
竹芊芊怔住。
白染怔住。
所有人都怔住了。
卫蜻舞缓缓抬起头,血从她的嘴角溢出。
她望着竹芊芊,乞求着,用仅剩的力气道:“求你,放过她……”
竹芊芊瞪大了眼睛。
眼角欲裂。
随着卫蜻舞倒在地上,竹芊芊也重重跪倒在地。
眼泪流下来。
像是巨陨一般,砸落在地面上,溅起沉重的夕阳般的血色。
水若寒的身体已僵硬。
他的头脑已是一片空白,耳边嗡嗡地似要爆炸。
他似乎从来没有救成过她的命。
蟠龙镇之前的那次对决,当她困在染香的“萍踪万点”之下,他也是像今天这样,没有任何的办法。
如今,她又将再一次地,死在他的面前。
他似乎从来只能让她伤心。
发掘她身份后无法理解所以撇下她一个人走;遇到潋滟后为了套出芊芊的下落所以要做戏给她看;受到药物控制后对她作出不可原谅不可饶恕的事。
爱她么?
爱。
可是爱有什么用?
爱她却只能让她伤心,甚至让她绝望;爱她却不能保护她,甚至还要亲眼看她死在自己面前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只能像现在,望着她倒在血泊中,缓缓地转过头来,望着自己。
带着像那天一样的神情。
明眸清冽,如炎夏烈日下仅存的一泓清泉,毫无哀痛苦楚之色。
望着她轻启朱唇,微微动了动。
然后微笑着,闭上了双眸。
头偏向了一侧。
面向他的一侧。
她说:“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如果,有一天我们能够避免劳顿的追杀和血腥,就让我们在每个镶有裂纹的夜幕下迎接一天中的第一缕晨曦,满目虔诚地送走每个染着血色的晚霞。
如果,有一天我们能够忘记所有的痛苦和仇恨,就让我们相爱得想要把彼此深深装进自己的血脉里,让我的血液感受你每一寸的温柔。
如果,有一天我们能够放下所有学着古人隐居避世,就让我们紧握着双手,面容里带着阒静的微笑入眠。
如果,有一天……
只是。
——这一天,仅仅生活在这“如果”的背后。
——这一天,永远不会在出现了。
我永远地。
失去了你。
白染望着卫蜻舞望了很久,又抬眼望了望水若寒。
他的眼中布满干涩。
卫蜻舞微笑着离开。
他却哭不出来。
白染自己也哭不出来。
她只是突然疯狂地摸遍卫蜻舞的周身,刹时大喝一声,抱着卫蜻舞念了一声谁也听不懂的话,瞬间消失了。
在这个微茫的沉重的夕阳里。
就这样从此消失。
从此。
消失。
我将再也无法看到你。
无法触摸到你的脸。
无法为你擦拭你眼角滑落的泪。
无法为你细细梳理你如云的青丝。
无法为你勾勒媚惑的眉。
无法为你吹起清扬的笛。
无法再牵起你的手。
无法陪你去看晨曦赏落日观星月。
无法亲吻你的脸。
无法与你走完这生生世世。
再也无法对你说:
我爱你。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我只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