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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月冷香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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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寒……若寒,你清醒一下好不好!”
卫蜻舞尖叫着躲着水若寒手中的利剑。
“我是蜻舞啊,若寒……你醒一醒啊……”
又是银光一闪,卫蜻舞翻身跃起,跳到水若寒背后,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腰,泪如泉涌,“若寒……若寒……我求求你,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水若寒双眸里有凶暴的蓝色,使出蛮力将卫蜻舞推开,将她甩到墙上。
卫蜻舞觉得五脏都好像要震裂了一般,舌尖有重重的血腥味。
刹时,一道耀眼的白光如电般闪过。
也不知道是她躲不过去,还是故意不躲,只是默默的看着水若寒冷若冰霜的脸,任凭那剑深深刺入自己的肩!
空气中漂浮着浓重的腥气。
是血,从她肩上流下的血。
水若寒无知觉的世界才开始有了色彩,却是泼墨一般浓重弥散的血色。
他的视线开始鲜活,面前是流动的血和她苍白的面容。
她的肩上仍留有一柄剑,这剑,此时正握在自己的手中!
水若寒的手骤然一抖,声音也是颤抖的,“舞……你……”
卫蜻舞微微笑了,声音虚弱无力,“我还好,你不用担心……”
水若寒的人似要疯了,他紧紧将她拥在怀里,一句话也说不出。胸口抑制不住的心痛。
窗外淋淋下起了雨。
水若寒把卫蜻舞抱到了床上,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你休息吧,我守着你……”
卫蜻舞挣扎着要坐起来,道:“不,你的毒还没解……”水若寒却把她按到床上,柔声道:“乖,别让我担心……”
卫蜻舞反驳道:“可是……”
水若寒捂住了她的嘴,做了个“嘘”的手势,轻轻道:“只要你好,我就什么都可以忍受。哪怕是比这毒更要命的,我都抗得住,所以好好休息,我不想让你受到任何伤害……所以……对不起……”
卫蜻舞也不说话,却坐起来,紧紧环抱着水若寒的腰。
曾经一度向往的安宁与幸福,现在好像唾手可得。所以更加害怕失去,在这个纷纷扰扰的复杂的江湖中,希望能够永远像这样紧紧抱着他,深深地爱。也许有一天他会死去,也许有一天她会死去,至少希望在此之前能够彼此深深相爱,相互陪伴,也就足够了。
她幽幽一笑,刚想闭上双眼靠在水若寒的胸膛上,却突然看到窗外闪过的一道白影,神色大骇,整个人从床上跳了下来,失声道:“芊芊……”
水若寒也震动了,急声道:“芊芊怎么了?”
卫蜻舞浑身发抖道:“白染一定又在她身上下了蛊,所以即使是点了她的睡穴,也是无济于事……”
水若寒还未听完她的话,就闪电般冲到窗户旁,纵身跃了下去。
“若寒!若寒!”
卫蜻舞急得跺了跺脚,也跃下了窗口。
“若寒,你在哪里若寒?”
卫蜻舞高呼着追进了客栈后的树林。
雨下得更大了。
肩上的伤口又开始疼。
她的步子渐渐慢了下来,喘着气,手紧紧捂住又开始流血的伤口。
连日的劳累,已大大消耗了她的体力。
——以芊芊现在的功力身手大不可同日而语,若是若寒找到了芊芊,两人之间势必会有一场恶战,更何况他的毒还没有解……
卫蜻舞想到这里又咬了咬牙,追了出去。
她突然止住了步伐。
她已感觉到自己身后几米远的一棵树后,缓缓走出一个人,身上有幽幽的香气。
是染香。
卫蜻舞缓缓转过身,目光犀利。
染香的神色有些反常,声音里也有一丝慌张,“师妹,你脸色怎如此苍白,岂不是水若寒又对你做了什么?”
卫蜻舞皱了皱眉。
以染香的脾气,若不先讽刺几句,倒是奇事。可如今却……
染香向前走了几步,从怀中掏出个小药瓶,道:“师妹,这是师父要我带给你的。”
卫蜻舞道:“这是什么?”
染香道:“是水若寒的解药。”
卫蜻舞道:“师父她……”
白染竟然会把解药给她,这着实让人疑惑。
染香把解药扔给她,道:“师父知道,若是水若寒死了,你一定会……”
话还没说完,染香就先闭了嘴。
卫蜻舞明白她的意思,若是水若寒死了,她说不定当真会一时冲动与师门为敌。
她轻轻点了点,以示会意。
染香道:“竹芊芊刚与水若寒交过手,被点了穴道。你只要往东行,就能找到水若寒了。”
卫蜻舞点了下头,刚要走,却又听染香叫她:“师妹!”
她侧过脸,“给水若寒服下解药后,十二个时辰内,一定要远离他。切记。”
卫蜻舞不解地看着她。
染香又沉声嘱咐了一遍:“十二时辰内,一定要远离他。千万切记,否则你会后悔一辈子。”
卫蜻舞开始有了要相信她的感觉。她点了点头,嘴角轻轻上扬,转过身向树林深处走去。
她想:“我若真信了她,才真的要后悔一辈子。”
她知道前几天染香杀了一个人。
这个人是染香的丈夫。
她的爱情走向终结与痛苦,看到别人完满的爱情所以嫉恨。卫蜻舞理解她的不平衡感。
染香这样做,一定是要报复她。
所以她一定不能上染香的当。
水若寒服下解药睡下了。
他的脸滚烫如同火炉,整个人像是在蒸炉里一般,汗液从皮肤里渗出来,浸透了浑身的衣服。
他浑身瑟瑟地发抖,牙齿也咬得嘎嘎作响。
卫蜻舞的嘴角开始有了笑意。
他现在的样子,虽然也是痛苦了些,但比起中毒时的脸色就要好很多了。
解“蚀骨圣水”这种烈性极强的毒,必定要用一种同等毒性的毒药来解。而以毒攻毒,其剧烈程度可想而知。
然而,染香为何要说那样的话,她究竟是何用意?
卫蜻舞冷笑一声,又坐到床上。
她看着水若寒,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
这一点实在过得有些艰苦,肩上的伤口又开始疼痛起来。
这正是一个人最容易觉得疲倦的时候。
偏偏屋子里只有一张床,一张很小的椅子,她既不能坐着睡,又不能留水若寒一个人在屋里。
忽然一阵不可抗拒的倦意袭来,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变得如此虚弱。
难道是自断痕出现之后,一直到如今,一路的波折、伤痛让她困顿不堪?毕竟自水若寒中毒之后,她就几乎没有休息过。
她已无法去想。
她已倒了下来。倒在床上,倒在他身边。
她一闭上眼睛,就立刻睡着了,迷迷糊糊中,她似乎听到了水若寒的声音。
那声音有些奇怪,像是阵阵的呻吟。
只是她听得不大清楚。
然后她觉得有些冷。
在她开始觉得冷时,却忽然发现有团火焰如同情人的怀抱一般,拥抱住了她。
卫蜻舞勉强睁开眼睛,就看见了水若寒的眼睛。
水若寒的眼睛里,仿佛燃烧着烈火。
他紧紧拥抱着她,整个人都在紧张得发抖。
一种无法形容的颤抖。
水若寒赤裸的身体,热得就像是一团火。
结实的胸膛,壮硕的手臂,平坦光滑的腹部,整个人如同一尊比例匀称的神像,年轻强壮的身体暴露在这黑夜之下的斗室。
他竟像是已完全失去了理智,他的动作强烈得令人无法理解。
卫蜻舞霎时才清醒过来。
水若寒的眼睛燃烧着一种欲望,如火的欲望。
卫蜻舞开始挣扎,她努力想推开水若寒。
他似乎因为感到了她的抗拒,开始一手用力地按住了她,一手疯狂撕扯掉了她浑身的衣服。
卫蜻舞发疯一般拼命挣扎着,但她反抗的越厉害,水若寒就越是兴奋。
水若寒近乎疯狂地吻着她。
卫蜻舞突然停止了挣扎,她一动不动地任凭水若寒摆弄,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甚至连气也不吭一声。
她直楞楞地盯着床顶,眼睛里空空洞洞的。
眼泪从她的眼角滴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水若寒在她身边躺下来,发出轻轻的呼吸声。
卫蜻舞转过脸,望着他。
那样英俊的一张脸,她那么深爱的一张脸。
可是她现在却恨不得一剑刺穿他的咽喉!
她直直地站起来,打开了包袱。
里面有一件白蝶穿花白绫羽缎长袍,一条白绉绸汗巾。
这是她每次出使幽灵宫使命时,必定要穿的衣服。
她知道爱上水若寒之后,仍是不由自主要回到幽灵宫,穿好这套衣服。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而这一次返回幽灵宫,失去完成一个过去唯一没有完成的任务。
她要重新开始,忘却一切与他的感情,完成那个任务。
那个任务说起来,四个字便可以概括——
杀水若寒。
白色的雾气,笼罩着象征死亡与恐怖的宫殿的幻影。
卫蜻舞紧紧握着孤星剑,走到宫殿门口。
巨大的宫门打开,映出奢华的宫城内苑。
站在两旁守候的宫女齐齐地跪下去,口呼:“恭迎七宫主。”
刚刚走了几步,便看到了断痕。
她昨天还恨着断痕,今天却不恨了。
她昨天还爱着水若寒,今天却恨他了。
仇恨往往可以把两个女人连在一起。
断痕的眸中,也有难得的柔情,樱唇微微动了动:“师父在寒雪殿等你。”
她略略点了点头,向深宫走去。
走进寒雪殿,便看见了白染少有的疼惜。
冰心单膝跪下去,“徒儿参见师父。”
“心儿,此去一行,长则半年有余,颇多败笔,你可知道?”
冰心道:“徒儿知错。徒儿为水若寒所惑,每每未能下手,是徒儿失职。”
白染淡淡笑了,慰道:“你也不必太自责。昨夜之事……为师已然知道,想必你现在心里也不好受。为师暂且对你的失职放过,你可要将此次错误铭记在心。”
她刻意将“昨夜之事”说得很重。
冰心的眉头微微皱了皱,道:“师父之恩,徒儿铭感五内。”
“好了好了,”白染的面色又变得深沉而阴冷,“失职一误,暂且过往不究。只是心儿,你触犯本宫宫规,此却失为大错,你可知错!”
冰心头垂了下去,道:“徒儿知错。”
“凡本宫弟子,动情、婚配乃为大忌。而你却情不自禁,违抗宫主圣意,甚者,险些与本宫对峙,酿就大错。为师不得不责杖你,望你明白为师心意,好自为之。”
“徒儿听从师命,不敢有违。”
白染点了点头,下令道:“带七宫主下去,喂以绮罗香之毒,让其尝以蚀骨之痛,以示宫规。”
绮罗香之毒,蚀骨蚀心,在冰心这时看来,却也是无关痛痒。
她只是在乎,她为了谁而痛心不已,为了谁而遭此责罚。
认清一个男人爱不爱你,只需要知道,他对你有没有欲望。
而他有,说明他不爱你,只是想占有女人美丽的外壳,销人的躯体罢了。
而这个男人,决不是一个专情的男人,无可置否,是一个风流而色情的男人。
冰心恨得咬牙切齿,手紧紧攥起了拳头,青筋凸起,浑身剧烈的颤抖。
“你这又是何苦?”
冰心抬眼一看,断痕端着些饭菜走了进来。
“你根本不必为此痛苦的。”断痕放下酒菜,又扶她坐起来。
冰心笑了笑。
断痕莞尔一笑,道:“我知道你喜欢词,不妨我念首词给你听听。
“花深深。柳阴阴。度柳穿花觅信音。君心负妾心。
“怨琴鸣。恨孤衾。钿誓钗盟何处寻?当初今谁料?”
冰心道:“这是一首弃妇的怨词。”
断痕苦笑道:“不错,她所怨的男人,怎料得……又负了另一个女人的心……”
水若寒……这分明是说水若寒……
断痕继续道:“这些年,我总算想通了些事情,而我,便又开始后悔当初的选择了,其实与其就这样被他一把火烧死,倒也比现在快乐得多。”
冰心听得有些雾水。
“他”自然是指水若寒,断痕的仇恨也绝不亚于现在的冰心,为何现在又说出这等怪话。断痕的眼眶此时又很迷离,显然这些话是未曾经过认真考虑后脱口的。
而这种话,往往都是真心话。
冰心颇为疑惑,道:“你说什么?”
断痕一惊,骤然明白自己方才说漏了嘴,笑得有些慌张,道:“没什么,一些不足为道的感慨罢了。”
冰心劈头盖脸问道:“那你现在对水若寒……是什么感觉……”
断痕微微一愣,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冰心皱了皱眉,道:“你忘了?你出现的那几天,水若寒将真情付之于你,对于那些失而复得的爱,你是一种什么心态?”
“我……不知道。”断痕的头微微垂下。
冰心显然有些莫名,“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为什么你今天会跟我说出这种话……”
“够了!”断痕突然微叱一声,头抬了起来,眸子里是些许怒气,“对于一个负心汉而言,他不过是一个衣冠禽兽,何必在他身上多费口舌?若你实在空暇,倒不如养好背上挨打的伤重新找他算帐,你明白么?”
冰心被她骂得微微有些发怔,却又彻底的明白过来。
她开始微微的冷笑,道:“我看得出,这十年,你总是做着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梦。少宫主,比起你做过的梦,我说过的话总要现实得多,不是么?”
“你太放肆了!”断痕不由怒气上涌,“你竟敢如此对我说话!”
冰心笑道:“我只是关心你。少宫主,这么多年,你也该收收心了,莫要总是沉醉于与水若寒共度余生的美梦中无法自拔。”
断痕刹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冰心又冷笑道:“你以为我不曾明白,你对水若寒是恨一时,爱一世。你的举手投足间,都点点暴露着你对他的情丝。”她摇了摇头,叹道:“少宫主,你未免太天真了。”
断痕长叹了口气,道:“你迟早会明白的,会明白……”
冰心笑得更冷了,“哼,是么。那么在此之前,就让我好好折磨折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