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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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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寂凌闻声赶来。
面前的一番景象,却让他身体浑然一抖。
他不安地望了望卫蜻舞。
她的唇微微的颤抖,牙齿咬得死死的。颈部的筋暴起。
她在竭力地压抑自己。
纵然宇文寂凌有再多的安慰的话,却也是无法出口。
更何况他的头脑,现在也是一片空白。
他无法解释,水若寒的行为。
他也无法相信,水若寒会把潋滟紧紧的拥住,深沉地用嘴封住她绝美的唇。
水若寒,他居然会如此激情地吻她!
像是两条如胶似漆的鱼,身体紧紧贴在一起,深深地亲吻。
卫蜻舞的泪还是落了下来。
她捂住口鼻,奔回了自己房间。
宇文寂凌沉沉叹了口气,关上了潋滟的房门。
卫蜻舞的脚步很沉重。
她的心也很沉重。
宇文寂凌望着她奔回了自己的房间。
竟也像是看到了自己一样。
他多少次看到竹芊芊眸中有意无意对水若寒的爱恋、仰慕、依赖,他多少次承受着卫蜻舞所面临的剧烈的疼痛,他多少次压抑着自己,多少次,多少次。
他明白,这种沉痛的伤口,只有自己才能抚平;伤口愈合又迸裂,渗出汩汩殷红的血,却又只能再次抚平。
卫蜻舞,也只有自己去抚平,那道正在流着血的深深的伤口。
那是一种煎熬。
水若寒抚了抚潋滟的柔发,移开自己的唇,又把她紧紧拥在怀里。
他低低的声音带着不可抗拒的磁性,“你累么?”
潋滟揽着他的腰,笑道:“刚才以前我都很恨你,但是现在我原谅你了,有你在我身边,我很开心,我一点都不累。”
水若寒柔声笑了,道:“还是歇一下吧。否则累坏了,我也不会开心的。”
潋滟使着性子,又紧紧搂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不要,我好久没有和你在一起了,我想一直在你的身边。”
“乖,”水若寒松开她,点了点她的鼻子,“你的身体一直都不好,需要有足够的休息。诺,我答应你,我不会再离开你了,好不好?”
他把她抱到床上,盖上被子,在她脸上轻轻吻了一下,抚了抚她有些凌乱的额前的碎发,柔声道:“睡吧。”
然后他看着她缓缓阖上了眼睛。
他笑了起来,淡淡的,却有些苦涩的意味,随后走出了房间,深深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潋滟在房门关上的一刻睁开了双眸,带着浓烈的哀痛和深深的仇恨。
水若寒看了看雕花的门,下了楼。
宇文寂凌正斜倚着楼梯口,双手环臂。
水若寒道:“宇文兄。”
宇文寂凌回过头去,望着他,道:“潋滟如何?”
水若寒道:“还好,她已经平静下来了。”
宇文寂凌道:“这下子,芊芊就有救了吧。”
水若寒细细看了看他,道:“看你的神情,你好像不大开心?”
宇文寂凌定定看着他,道:“我只是不理解,你……你和潋滟……你们之间……”
水若寒苦笑,道:“刚才的事,你都看到了?”
宇文寂凌叹了口气,走到桌子旁坐了下来,轻轻道:“不止我,卫姑娘也看到了。”
水若寒的笑容僵住了。
——蜻舞……蜻舞……
宇文寂凌低低道:“她本是担心你才上去看看,可她却看见了最不该看见的场面,你以为她心里会怎么想?”他又叹口气道,“水兄,现在连我都不清楚,你到底爱的是谁。”
水若寒眼中泛起沉沉的痛色,道:“我去看看她。”
他转过身去,却又被宇文寂凌拦住,“你现在去看她,对她来讲,这难道不是一种讽刺么?”
“我只是想告诉她,我真实的想法。”
虚掩的房门,传出女子低泣的哭声。
水若寒站了很久,心里深深的痛。
他轻轻推开门,卫蜻舞就擦干了泪,望着他。
她强笑着道:“芊芊是不是有救了?”
他走进她。
她的眸中,依然是深沉的痛楚,即使她满面的笑容。
他知道,其实她根本笑不出来的。
那种极度苦涩的神情,让他刹时心痛的撕心肺裂。
他环臂突然拥住了她。
“我伤害了你,是不是?是我不好,我不能让你感到快乐,可你能不能,不要压抑着自己?”
卫蜻舞的心阵阵如锤重击。
“你可不可以哭出来,至少让我也好过一点?”
“你知不知道,我抱着潋滟的时候一直在想,蜻舞一定会很难过,会很难过很难过,因为她爱我。可我作出了对不起她的事,她可以打我可以骂我唾弃我鄙视我,但是她一定不能压抑着自己,她忍着心痛,只会让我更痛心……”
卫蜻舞的泪落了下来。
“你知道,沉鱼留给我的信里写了什么么?”
水若寒紧紧抱着她,道:“他要我好好珍惜你,好好爱你,永远只爱你一个。这世上,我唯一亏欠了的就是她,难道我不该完成她的遗愿么?”
卫蜻舞突然张开手臂,紧紧抱住了他。
水若寒微微笑了,听着卫蜻舞的啜泣,抚了抚她的长发。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良久,卫蜻舞停止啜泣,轻轻道:“你爱潋滟么?”
水若寒微阖的双眼蓦地睁了开来。
未等到水若寒回答,卫蜻舞就继续道:“你仍是旧情难了,是不是?你们曾彼此相爱了那么多年,在今天以前,你一直活在失去她的痛苦中,你对她一定还有难以割舍的感情,不是么?但如今你却要把爱分一半给我,夹在我和她中间左右为难,而我,却又舍不得放弃你……”
“所以我……”水若寒接道。
“所以你要选择的是她,不是我。”卫蜻舞截口道。
她又郑重一字一句重复道:“你必须选择她。”
水若寒放开了抱着她的手臂,怔怔望着她。
卫蜻舞强笑道:“你和潋滟本有婚约,现在好不容易解除了误会,可以重新在一起。而你又因为我不能全心全意的爱她,潋滟只怕已经不能承受在一次失去你的痛苦了。”她的泪掉了下来,却又用手拭去了,笑道:“所以,如果你真的爱过我,就请放弃我,一心一意的爱她,如若你对她再有丝毫的伤害,我也绝对不会原谅你。”
水若寒霍然抓起她的手腕,道:“舞……”
卫蜻舞一把挣脱了,向后倒退几步,道:“水若寒,你要记住,你的世界中,我只是个过路人……”
说罢她便转过身去,眼泪再次夺眶。
她缓缓朝房门走去。
——是我拱手把他让给了潋滟,是我选择了放弃。
——夹在两个同样爱他,而他又同样深爱着的女人之间,一定很累。所以我放弃,放弃他,放弃爱情,放弃曾经的过往。放弃,全部的放弃。
——这是我唯一的选择,只不过是选择早一些还是晚一些离开他的问题罢了,我终究要离开他的。我们注定是不能在一起的,在一起,也终有一天会面对那样残忍得要相互残杀的境况。这不可以,决不可以,不可以在一起。
——我爱过了,至少我爱过了。我本来就没有勇气也没有权利去奢求朝朝暮暮的,我们是绝不可能在一起的。
——彼此相爱,真的就已然是一种幸福了……
“水若寒,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你流泪,最后一次说爱你,最后一次放手,放手。”她想。
“舞……”
他唤她。
她站住了。明亮的光泻在她的头发上,泛起了光。
“如果我没有了生命,失掉了灵魂,我的世界里,才不曾有你……”
目光迷离,心撕裂般的痛。
彼此,彼,此,分手,形同路人。
锦瑟年华谁与度,莫问情归去。只影向斜阳,剑吼西风,欲把春留驻。
天涯芳草无归路,回首花无数。解语自销魂,弱袂萦春,尘缘不相误。
漫漫长夜里,月盘高挂。
一夜卷帷望月空长叹。
晓风干,泪痕残。
欲笺心事,独语斜阑。
翌日。
宇文寂凌一早从房中走出,往楼下望去。
他一眼就望见了卫蜻舞的长发。
漆黑如墨,飘逸着浓烈的伤感。
他默默走下楼,坐到她的对面。
她轻轻抬起头,道:“你来了。”
她的眸子微微发红,失去了几分神韵,蕴藏了哀怨的愁绪。
宇文寂凌不忍再看,应了一声,“嗯。”
卫蜻舞突然仰着脸笑起来,道:“谢谢你昨天的话。”
——她笑了,她竟然笑了……
宇文寂凌心里堵得说不话了,简单的应了一句,“……没什么。”
“不,”卫蜻舞端起一杯酒,笑道:“你帮我了很多。若不是你的那一番话,我只怕……没有勇气作出正确的选择……”
“正确……选择……” 宇文寂凌喃喃,霍然大惊道:“你做了什么!”
卫蜻舞仰头,倾尽酒杯,垂下头,“你会明白……会明白的……”
她的手已无力,酒杯就这样从她的指间滑过,掉了下去。
可是酒杯却没有落下去。
宇文寂凌接住了它,直视着,道:“若是酒杯真的掉了下去,你的心岂不是也如这酒杯一成为散落的碎片……”
他缓缓抬起头,望见卫蜻舞呆呆的神情,叹了口气,道:“你不该把那些事放在心上的……真的……不该……”
“那你又如何?”卫蜻舞反问道,“芊芊对若寒的倾慕,你忘得掉么?”
宇文寂凌怔怔望着她。
她的话一针见血,正刺入他心的中心。
“宇文兄……”
宇文寂凌闻声望去,看见水若寒从楼上走下来。
他身边的人,是潋滟。
潋滟一袭湖色长裙,蓝发飘逸,如一只轻盈空灵的蝶。
她挽着水若寒的手臂,面带着绝色的笑容。
水若寒竟也是满面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