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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云破月来花弄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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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前的灯笼发出淡淡的光。
夜已深。
前厅堂内,只剩下了算着帐目的老板和一个扫着地的店小二。
正是那个招待水若寒一行人的店小二。
算盘的声音格外的干脆。
半晌,老板晃了晃手中的算盘,放下帐本,理理衣服的褶皱,从柜台里走下来,离走时嘱咐了一句,道:“若是还有人要住店,就说客已满,恕不招待。”
店小二应了一声,又低头扫地.
老板满意地笑了笑,转身走了,又不由叹道:”虽说这幽灵宫为极恶之辈,却是带给小店不少收益啊。”
说罢,他挥挥袖子,走出了厅堂。
店小二抬起头,眼睛里却是浓烈的奸诈。
他关了店门,将扫帚放到角落里,用肩上的粗布擦了擦汗。他转身走到柜台里,转动了一个海棠紫砂茶壶,脚下的一块石板掀了起来,显出一条黑而深邃的密道。
他走了下去。
密道内灯火通明,照在身上,却不留一抹影子。
最后,他走到了一间密室。
密室里没有窗户,月光射不进来,四壁上却闪着微弱的银光。
墙上自是涂过什么物质的,可至于是什么,店小二也说不清。
他的主人从未告诉过他。
而他的主人,此时正坐在这密实中唯一的一把椅子上。
那是一个女人。脸上蒙着白色的面纱,头发在墙上微弱银光的映衬之下闪出淡淡的幽蓝。
额上一只断了翅的蝶。
店小二跪了下来,在她仙纱的白色裙角边膜拜。
那女人张了嘴,声音有些缥缈,道:“探到了什么么?”
店小二道:“水若寒和七宫主已就此住下,竹芊芊已押至天字牢。”
女人笑了,道:“好。这夺命、银刀、铁胆、玉骨、异军、追云、神剑、凌风‘八大使者’的名声果然昭然,出手倒是干净得很。”她拍拍掌,又道:“玉骨使者,下面的事一切按计划行事。”
店小二道:“属下遵命。”
他躬身走出密室,身后落下一道石门。
第二日,天明。
宇文寂凌当晚被卫蜻舞劝回房后,一夜坐立不安。
他好不容易才赢得了竹芊芊,若是从此失去了她,他又将如何?
他实在无法静下心来去仔细想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
天刚刚亮,他就闯进了水若寒的房间。
卫蜻舞还在昏睡。她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养好伤。
水若寒坐在一张椅子上,微阖着双目。
宇文寂凌刚刚闯入,他就睁开了眼睛。
他并没有睡。
宇文寂凌也一气坐到离他不远的椅子上,直盯着水若寒。
水若寒却自是让他盯着,尚久微微笑道:“你就这样焦急了一夜么?”
宇文寂凌怒道:“我以为你是关心她的,可你居然如此不上心她的生死?”
水若寒微笑着看着他,道:“白染是打算那芊芊来压制我们,你以为在芊芊还有利用价值的时候,白染会杀了她么?”
宇文寂凌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水若寒倒了一盅茶,递给他,道:“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在一旁干着急,你必须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白染的预谋。这是安神茶,喝下去吧。”
宇文寂凌接住杯子,攥得死死的。
水若寒笑道:“你放心,在白染没有达到她的目的之前,芊芊是很安全的。”
宇文寂凌望了望他,将茶一饮而尽,又道:“莫非你知道了什么?以你的聪敏,一夜的时间,总该知道了什么吧。”
水若寒笑道:“我的确是知道了一些,不过并不多。总之,我们要去找一个人。”
宇文寂凌道:“谁?”
水若寒还未说话,卫蜻舞就已下了床,轻轻道:“一个店小二。”
水若寒忙过去搀扶,将她送到椅子上。
宇文寂凌不由生疑,道:“店小二?”
卫蜻舞颔首微笑,与水若寒相视,他的眼睛里满是赞许。
她知道,他们又想到一起去了。
水若寒道:“我想,等蜻舞的伤恢复八九成左右,我们就去找他。到那时你也自然就明白了。”
卫蜻舞接道:“在此之前我们要做的,就是不要打草惊蛇。”
竹芊芊醒过来了。
她醒来的时候,自己正处在一座深牢当中,浑身泡在水里,手上是巨大的铁镣。
她开始质疑自己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昏迷之前,她听宇文寂凌的话守在客栈房间的外面,等着水若寒原谅她,然后……
她想到这里,心底涌起巨大的恐惧,如同滔滔的江水般铺天盖地。
她记得,她正等的焦急的时候,身后鬼魅般闪出一道人影,捂住了她的嘴,点了她的玉枕穴,然后她就昏了过去。
那个人,身强力大,出手狠、猛、准,分明是个男人。
不是幽灵宫。
她实在想不出,除了幽灵宫,还会有谁会掠走她,动机又是什么?
卫蜻舞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阳光很明。
她走到游廊下,坐下来。
她抬头看看天,心里开始生疑。
一切的疑问还要从那一天开始说起。染香那天便要将竹芊芊带走的,但是她却只是冲动地把芊芊救了下来,之后到了蟠龙镇,她就没有接到任何任务,甚至这一次,竹芊芊是真的失踪了,而她是莫不知情。
莫非白染已经猜到,她对水若寒的虚情假意已然变成了真心?
还有,竹芊芊的突然失踪,又不像是染香的行事作风。而白染最信任的人除了她,就只有,白染很少会让其他几位宫主出使任务。
难道不是白染?那又会是谁?
她觉得事情越来越严重了。
无论是谁,都是不会轻易让他们救走芊芊的,甚至要对他们四个人赶尽杀绝。
但是又有一个问题,如果要对付他们四人,论武功智力,稍稍拙劣一些的宇文寂凌也同样可以绑走,为什么偏偏绑走的是竹芊芊?难道说这是一个一石二鸟之计?
绑走竹芊芊,不仅仅是为了除掉他们三人,更是为了控制另外一个人,而那个人,一定是竹叶青。跟竹芊芊关系最密切的人,除了他们三人,只有竹叶青。
而只有控制住竹芊芊,才能杀了竹叶青。
她又不由想起水若寒的推测,心刹时凉了半截。
如果制造这一切阴谋的人是白染的话,难道说竹叶青,就是当年那个负了白染的男人?
她记得,白染曾经说过那一段往日的旧情,确实满腔的愤懑。
但如果,主谋不是白染,他又为什么要要以竹芊芊来对付竹叶青?
卫蜻舞觉得自己也有些困惑了。
她的眼前突然亮出一包药,她抬起头,看到水若寒清俊的笑容。
水若寒俯下身子,道:“什么也别想了,养好伤才是上策。”
卫蜻舞苦笑,“我们可以等,可是他们会等我把伤养好再下手么?”
水若寒却是一脸平静,一点也不紧张。
他微微笑道:“那又怎样?”
卫蜻舞急声道:“你……”
水若寒抚了抚她的脸,道:“你是怎么了?怎么忘了要冷静下来了?”他在她身边坐下,又道:“无论他们什么时候下手都无关紧要,但是凡事都要按部就班,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要冷静下来考虑应付的方法,如何才能争取到主要地位,不是么?”
卫蜻舞看了看他,靠在他的肩头,道:“对不起,是我多虑了。”
水若寒笑道:“关心则乱嘛,这乃是人之常情。”他晃了晃手中的药,道:“先把伤养好了。我可是按你的方子寻了很多药堂才凑齐的,莫要费了我的心血,好不好?”
卫蜻舞笑了笑。
她看着水若寒走到客栈的厨子旁,将药递给厨子,嘱咐了几句又走回来。
那一刻她觉得很幸福。
身后的草丛,有些轻微的响动。
今天并没有风。
卫蜻舞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暗藏的杀机。
黑夜浓黑的天空中,寥寥的几颗微星,光也闪得瑟瑟发抖。
模糊的只见一道黑影,闪电一般穿过客栈后花园的花园,自奔向卫蜻舞的房间。
房间里的灯已经熄了,卫蜻舞已然在休息了。
那道黑影反手一翻,袖中显出一柄寒光逼人的剑,破窗而入直刺卫蜻舞胸口。
之后,他便听到血液汩汩流动的声音,看到卫蜻舞的血染红了半边身子,满意地露出痞子般的笑容,叹道:“好美的女人,却死在这样的情境下,实在是有些可惜了。若不是主上要我杀了你,我倒是很想陪你玩玩。”
他的脸上显露出无耻的笑容。
笑罢,他又飞身跃出,来到客栈的前厅堂前。
老板正在算着账本,“噼哩啪啦”的打着算盘。他见到店小二一袭夜行紧衣闯进来,不由怒道:“装甚么狗屁侠客,快点打扫一下客栈……”
话还没说完,银光一闪,脖子上就架了把锋利的剑!
他的脸色骤然变了,身体瑟瑟发抖,脸声音也是颤微微的,“你……你要……干什么?”
店小二冷笑道:“当手下当久了,也有时自会想想自己的身份,为何会委身做人奴才?”
老板的眼睛暴了出来,死死盯着脖子上的剑,颤声道:“你……你……究竟……是谁?”
店小二道:“你要知道,一个人若是知道了更多,死得也会更快。”
老板已是恐惧得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店小二用剑尖轻轻刺了刺老板的咽喉,沉声冷冷道:“你把那个卫蜻舞的尸体给我抬到荒野里去,喂了野狗;做完之后就不必再回来了,省得我手下又多了一个冤魂,听见了么?”
老板紧张的点了点头,地上已淋淋滴滴的有些水渍。
他竟然吓得尿了裤子。
店小二斜眼看了他一眼,冷冷骂道:“废物……”他拿下了剑,暗暗对老板道:“动作利索一点,若是被人看见的话,我就一剑宰了你!”
老板哆哆嗦嗦地应了一声,飞野似的跑出了前厅堂。
店小二冷笑一声,走到柜台后,转动了一个海棠紫砂壶,脚下的石板掀起,他抬起脚,却再也迈不下去了。
他的背后有一柄剑。
而剑的主人,他却连看都没有看见。
他甚至不知道,背后的那个人是何时进来的。但是他很清楚,此人的轻功似如鬼魅,不见踪影,内力一定相当深厚。
他碰到了一个对手,一个难对付的对手。
店小二很镇定,显然是江湖老手了,他轻轻道:“阁下是何人?”
那人笑了笑,道:“当老板当久了,偶尔也会想想,为何会有幸做了人家的主子。”
店小二噎住了,道:“你……”
他没有想到,这个高手竟然就是老板。
老板又笑道:“你莫要忘了,这江湖之中不知你一人是深藏不露的,我说的没错罢,赫赫有名的八大使者之四,玉骨使者,唐献。”
店小二这次却是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八大使者的真面目一直是个谜团,更不必说每个人的真实姓名了,可是,这个身份诡异的老板,却对这一切了如指掌。
老板见他的手已握成了拳头,又笑道:“我还知道,你本是四川唐门中人,因唐门掌门唐如宗认为你是个不学无术,整日里顽皮厮混的无赖,故不授唐门毒功于你。谁料你竟怀恨在心,违背祖宗遗训,勾结霹雳堂企图灭掉唐门,不料东窗事发,霹雳堂灭门,而你也被逐出唐门,却从此以八大使者的身份游闯江湖。”
唐献的眼睛顿时放出凶狠的光,咬着牙道:“你到底是谁?”
老板只是笑笑,并不说话。
门外走进来两个人。
唐献一下子怔住,许久才喃喃道:“水若寒……”他的目光又移向另外一个人身上,不由惊呼道:“卫蜻舞……你怎么没死……”
卫蜻舞微微笑了,抚了抚衣服上未干的红色,道:“你可知道这世上与血同样颜色的东西可并不少。”
唐献刹时说不出话来。
水若寒笑道:“你只是想,只要除掉了卫蜻舞,便可以牢牢控制住我,而宇文寂凌又完完全全是个废物,”他稍稍停了一下,道:“可你实在是小看了他。虽然寂凌这出老板的戏演得有些窝囊,但是确实很成功。他如今不是就在你没有察觉的时候,牢牢控制住了你么?”
唐献狠狠道:“你们想怎么样?”
水若寒又笑了,看了一眼卫蜻舞,轻轻道:“你说,这样一个曾经对我心爱的女人心怀不轨,并且企图杀死她的人,应该怎样处置才好呢?”
唐献脸色顿时惨白。
宇文寂凌将剑轻轻刺入他的后背,冰冷的剑尖让他不由哆嗦了一下。
宇文寂凌笑道:“不如,让我用剑刺穿他的胸口,保证和我打的算盘一样的利落。”
水若寒笑得有些邪气,道:“这倒不失为一条妙计。”
唐献脸色苍白,道:“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