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舞天涯》恋上猫的鱼

14、亡命

　　晚霞绚丽，风声四野。
　　已是第六日。
　　过了这一天，七巧化骨散的毒就会漫向水若寒全身。
　　然后，他会死。
　　溃烂惨死。

　　山谷中苍凉。
　　沉鱼搀着水若寒慢慢向前走去。
　　竹芊芊的泪如泉水般涌了出来，望着水若寒孤寂的背影，心如刀绞。
　　水若寒缓缓转过身，努力支撑着剧痛的身体，抚着竹芊芊的脸，带一抹有些邪气的笑容，柔声道：“小傻瓜，你哭什么。我怎么会舍得丢下你去死，你是我一生一世最疼爱的妹妹，不是么？”
　　水若寒用已发黑的手拭去竹芊芊面上的泪痕，又笑道：“你不是还叫我‘水大哥’么？‘水大哥’可不是白叫的，你必须要相信我、支持我才能叫，好不好？”
　　竹芊芊仰起脸，艰难的挤出一个微笑，泪光闪烁。
　　水若寒轻轻刮了她小小的瑶鼻一下，又环身抱住了她，眼眸中充满了笑意，轻轻道：“乖……”
　　然后他放开了竹芊芊，微笑着望着宇文寂凌。
　　宇文寂凌笑道：“人家都说为朋友可以两肋插刀，而你却是为美女插兄弟两刀，莫要忘了，她可是我的未婚妻。”
　　水若寒不由笑了起来， “如果你不好好待她，我日后也一定会□□不少刀。”
　　说罢，他伸出一只手臂。
　　宇文寂凌微笑着凝视着他，伸出手臂紧紧握住了水若寒黑似焦骨的手，心生出一股傲然正气与雄浑！
　　漫天残阳，映得一片紫红。
　　壮烈而惊心动魄。
　　峡谷上却已传出一阵冷笑，“还真是感人哪。”

　　语声娇如稚莺，却满含冷削之意！
　　竹芊芊面色一变，脱口道：“幽灵宫主来了！”
　　峡谷谷峰霎时一片白色！
　　水若寒冷笑着高声道：“莫非是染香宫主？”
　　空气中显然漂浮着太重的香气。
　　染香卓立当中，冷冷道：“正是我。”
　　水若寒道：“不知宫主远道而来有何贵干……”
　　话还未说完，他身体骤然一抖。
　　沉鱼的手剧烈的颤抖，她的手慢慢离开水若寒的腰部，血顺着她纤白的手滴落地面。
　　水若寒的腰上赫然插着一柄尖刀！
　　竹芊芊惊惧地尖叫道：“水大哥！”
　　水若寒低头看了看腰间闪着银光的尖刀，缓缓抬起头，呆呆地望着沉鱼，道：“你……”
　　沉鱼凄然一笑，飞身跃起站到染香身边。
　　她单膝跪下，道：“禀大宫主，沉鱼任务已完成。”
　　竹芊芊冷笑了一声，冷眼漠视了沉鱼一眼，道：“原来你是幽灵宫的走狗。”
　　染香仰面大笑，又转而正色对水若寒道：“水若寒，此时你已毒入骨髓，又挨了沉鱼这一刀，这刀上也抹上了毒，你还有何能耐能与本派作对？”
　　水若寒望了望她，冷冷道：“你是不是应该放了上官炎？”
　　染香冷笑道：“放了他？”她的脸色又难看得很，“幽若身为幽灵宫四宫主，违反宫规，与上官炎相爱，实则罪无可恕，上官炎仍是敢委人暗闯幽灵宫地牢，却也实在该死……”
　　“罗嗦……”水若寒冷笑，“三个月不曾谋面，你竟还是如此罗嗦，众人皆知的事还要反复加以陈述，实在有悖于幽灵宫之人简练利落的作风。“
　　染香气得咬紧了牙齿，恨声道：“既然如你所说，本宫唯有做给你看，你才会明白本宫的狠毒究竟为哪般？“
　　她鼻孔里低沉地“哼“了一声，手轻轻一扬，扔下几枚雾弹。
　　“怦怦“几声，四际烟雾弥散。
　　白烟将众人形体淹没，浓烟中只听得染香的冷笑，“水若寒，过不了多久，你的生命也正如这些烟雾一样慢慢消失。”
　　然后是一阵狂笑。

　　死白的浓雾慢慢散去，似如巨大的帷幕之下，深葬的痛隐隐显露。
　　染香已经从谷峰上飞身跃下，四周站满了白色衣着的幽灵冥女。
　　中间是两套刑具。
　　铁质的黑色刑具，散发着凝重的气息，从滚滚浓烟中渐渐现出身形来。
　　而绑在刑具上的人，正是上官炎和幽若！
　　同样绝世却苍白的脸，同样素洁飘逸却血渍斑斑的长衫，同样凄绝于世却雄浑傲然的灵魂！
　　他们对望着，缓缓伸出了手，向对方伸去。
　　刑具上数根铁刺一齐刺向了他们的身体！
　　鲜血从素洁的长衫中渗了出来，汩汩奔涌而下。
　　他们的身体却没有一丝颤抖。
　　手依然在不断的延伸，长衫上的破处掩不住身体上长鞭上抽打过的血痕！
　　染香冷冷相看，后而微微笑道：“真是一段绝美的爱情啊，只不过可惜啊，世上的男人从来都是欺骗女人的一把好手，啧啧，连四宫主都被这样庸俗不堪的男人骗了，还真是可笑啊。”
　　她又轻叹道：“看着吧，他们的手却靠近，铁刺就会刺得越深，到时候，只怕整个人也就没命了……”
　　宇文寂凌截口冷冷道：“哼，和自己所爱之人死在一起，又未尝不是一种福气。”
　　染香凝视了他半晌，又笑道：“我本是想让他们一同到阴曹地狱去的，现在看来，我只怕是还不够狠。照宇文公子的意思，我应该让他们活着，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是不是？”
　　她满含阴毒的语气，让竹芊芊身体为之一震。
　　竹芊芊望了望宇文寂凌。
　　他的脸也开始微微发白，用手紧紧抱住了竹芊芊的身体。
　　——或许死，真的是一件幸福的事。
　　染香仰面大笑起来。
　　水若寒终压不住怒气，厉喝道：“你……”
　　他语气本是铿锵有力，终了话却未说完。
　　他突然感到浑身上下剧痛难忍，五脏六腑似要融化一般。
　　他的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
　　染香看了看他，冷笑道：“七巧化骨散已经开始吞噬你的五脏了，现在你腰腹上又插着一把带毒的尖刀；水若寒，你的时日已然不多了。”
　　水若寒冷笑了一声，抹掉额上的冷汗，道：“既然生不如死比死要痛苦，你为何让我一下子就死去呢？”
　　染香又笑了，道：“可是留你这种太聪明，武功又高强的人在世上，我岂不是多了很多麻烦？”
　　水若寒道：“那你为何不直接杀了我，为何还要多这番功夫？”
　　染香笑道：“我只是希望在你死之前，让你受一点小小的折磨，这样，游戏才比较有趣。”
　　她笑得很美，面纱之上的眼眸美如星月，其言语之毒却让人心寒。
　　水若寒闭上了双目，微微笑道：“原来如此。”
　　他后而又道：“拿人命来做游戏，你的确不愧是幽灵宫的大宫主。”
　　染香又笑道：“你还有什么要问的，死前一并问了好了。”
　　水若寒笑道：“你会告诉我？”
　　染香道：“知无不言。”
　　水若寒道：“你们为何要杀我？”
　　染香起先愣了一下，后而大笑道：“追杀了你数月，你竟会不知道缘由？”
　　水若寒道：“在下不才，怎会猜得破？”
　　染香道：“水公子不是在说笑吧。以你的才智，竟会猜不到如此简单的答案？”末了，她顿了顿，又道：“也罢，告诉你便是。让你在临死之前了却一桩心事，也算是本宫做了件好事。”
　　水若寒微微笑了笑，道：“谢了。”
　　染香道：“你莫忘了，你可是争夺天觉剑的劲敌。天觉剑若是到了你手上，本派要杀你岂不是难上加难？”
　　水若寒道：“可是在下早已放弃了天觉剑，此时剑只怕早已落入你手。”
　　染香道：“所以天觉剑仅仅是这缘由之一。”
　　水若寒笑了笑。
　　染香的脸色变得冷酷起来，道：“记得十年前发生的事么？”
　　水若寒一下子愣住了，脸色骤然发白。
　　染香缓缓道：“十年前，令尊命你援助烈黯，对本派进攻不下十次，本派死伤数千，这便是血仇。”
　　水若寒苦笑，道：“所以白宫主才会派冰心一举毁灭水云山庄。”
　　染香道：“不错。”
　　水若寒道：“你既已毁灭水云山庄，已是一报还一报，为何又来杀我？”
　　染香冷笑道：“留你在世上，我派岂不是多了几分危险？”
　　水若阿：“原来你是怕我再次挥戈歼灭幽灵宫？”
　　染香道：“你果然是个聪明人。”
　　水若寒又笑道：“我现已失掉水云山庄，烈黯也早已弃明投暗，我已是孤立无援，你又何须担心？”
　　染香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水若寒笑道：“白染的疑心病还真重。”
　　染香又冷冷道：“你已很清楚答案了，也就没有必要再活在这个世上了……”
　　“水兄！”
　　上官炎大声截口道：“不要再顾及我们，立刻离开这里！说不定可以找到卫姑娘，让她帮你解毒……”
　　说罢，他额上满是冷汗，身体瑟瑟发抖。
　　铁刺已深深刺入他的身体，鲜血似如泉水般狂涌。
　　染香冷笑道：“我还以为你不怕这些，原来你也只是一个可怜虫。省省吧，你多说一句话，铁刺就会刺得越深，只怕再多说几句，连命都没有了，怎么和你深爱的女子共赴黄泉？”
　　上官炎一阵冷笑，道：“这样死很好，起码可以保住我兄弟的命。”
　　说罢，他身子往后一靠，铁刺刺穿了他的身体！
　　血溅荒野。
　　“若儿，”上官炎的声音越发微弱，“我在黄泉路上等你……”
　　他的眼睛缓缓闭上。
　　幽若淡淡的微笑，身体慢慢向后倚去。
　　“不——”
　　一个声音响彻云霄，发疯般歇斯底里。
　　一道白纤的身影瞬时闪到幽若身前，浑身发颤道：“不，不可以，你不可以死……”
　　幽若浅浅笑了，柔声道：“蜻舞，我爱他，如果我不去陪他，他在黄泉路上一定会很孤单。”她伸手去抚卫蜻舞满面泪痕的脸，又望了一眼水若寒，轻声道：“我一直都希望你是你故事中的卫蜻舞，单纯而美丽，不再是那个邪恶无情的杀手冰心，要自由大胆的去爱，爱不是错误。还有，照顾……”
　　幽若的脸色更加苍白，气道越发的微弱，“照顾我的……孩子，取名……戟璈……”
　　她的身体瞬地失去了平衡，向后一靠，香魂玉殒。
　　卫蜻舞呆呆站在幽若的尸身前，双眸一片空洞。
　　——她死了……
　　——她要我不再做那个残忍嗜血的幽灵宫七宫主，要我做一个真实的卫蜻舞，可是我真的有权利去爱么？
　　霎时她感到头目一阵眩晕，心里不觉大惊，暗叫“不妙”。
　　染香见她站得有些不稳，不由微微笑道：“卫姑娘也曾是我幽灵宫中之人，应该知道‘玄幻迷魂香’的毒性吧。”
　　卫蜻舞一阵冷笑，“毒性会在人体内不断增强，内力也随之丧失，武功耗尽之后，毒性蔓延至身体的五脏六腑之内，全身最后化为脓血而死。”她稍稍顿了顿，又道：“你果然是一个用毒高手啊。”
　　染香笑道：“彼此彼此。”
　　卫蜻舞又是一阵冷笑，道：“你要杀我？”
　　染香道：“姑娘何必说废话？”
　　卫蜻舞笑道：“因为我曾经逃出过幽灵宫，有失幽灵宫的名声？”
　　染香面色不由一沉，道：“不如我帮姑娘想想，姑娘还盗走了《百毒秘传》。”
　　卫蜻舞听罢，却依然笑道：“大宫主既然对一切了若指掌，也该想明白我从不说废话……”
　　染香脸色骇变，“你……”
　　卫蜻舞轻轻点点头，微微笑道：“不错，我既已盗走了《百毒秘传》，将其全部使毒用法皆混入心法，输灌入脑子里，我岂有不会解此毒之理？”
　　染香的脸微微发白。
　　卫蜻舞继续道：“而且趁着刚才那几句所谓的‘废话’的当儿，已经足够解我体内的毒了。”
　　染香愣了半晌，却又渐渐阴沉起来，冷冷笑道：“好个卫蜻舞，本宫险些要被你骗了。”
　　卫蜻舞不由愕然，道：“骗你？”
　　染香冷笑道：“‘玄幻迷魂香’的解法只有口服‘惊魂散’，而你就算有‘惊魂散’在手，却无丝毫的动作，你又是如何解的毒？”
　　卫蜻舞丝毫没有惊慌。
　　她只是浅浅笑了，道：“你真的以为‘玄幻迷魂香’只有这一种解法？”
　　染香不由道：“你说什么？”
　　卫蜻舞伸出隐在身后的手，在染香眼前晃了晃，笑道：“你看清楚了么？”
　　染香定睛一看，不惊失色。
　　卫蜻舞的尾指上有一个小小的红点。
　　她显然是用针在自己的尾指上扎了一个小小的伤口，使毒血排出体外。
　　玄幻迷魂香这种毒，却正是稀奇得很，分毫一点剂量的毒性很强，进入人体内不过一柱香的时间便可至人于死地，而毒素却只集中在手上尾指的部分。而过量的玄幻迷魂香，却只能充当麻醉剂。
　　所以固然没有惊魂散在手，依然可以解毒。
　　染香狠狠咬着牙，道：“你果然很不一般。”
　　卫蜻舞浅浅一笑道：“大宫主虽是用毒高手，却不懂得创新，这便是你的弱点。”
　　染香冷冷笑了，“就算是如此，本宫今日也必定要杀了你，以净宫规。”
　　说罢，她身形闪动，瞬间便已闪到卫蜻舞的身边。
　　卫蜻舞只觉眼前银光一闪，染香便分离出重重的幻影，闪电般在她四周旋舞。
　　染香的身影幻化出如此多的幻影，也着实让卫蜻舞吃了一惊。
　　她只觉得四周甚至天空，都布满了染香的幻影。
　　无疑，染香的这一招“萍影万点”已经练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了。
　　“萍影万点”共三式，而最后一式“水动浮萍”更是致命的毒辣。被幻影包围的人会在漫天的暗器和毒雾的夹击之下毙命。
　　卫蜻舞却只是淡淡一笑，瞬而伸出手指击向了眼前闪过的一个幻影的穴道。
　　每个幻影，其实都是染香的真身。
　　所以只要眼疾手快，而幻影又须全力使出功力，毫无还手之力的情况之下，在幻影经过自己身旁的瞬间，击中幻影的穴道，就等于使制住了染香。
　　可是染香并没有停下身形。
　　卫蜻舞还是低估了染香的功力。
　　依染香三成的功力就可以使出“萍影万点”，她有足够的功力来对付卫蜻舞。
　　幽灵宫的人绝不能小看。
　　卫蜻舞瞬间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胜负却往往就在一瞬间产生。
　　染香已扼住了卫蜻舞的手腕，眼见得漫天幻化出绛紫色的龙舌兰气味的毒雾和万点暗器的银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卫蜻舞身上夹击！
　　水若寒纵身一跃，扑向卫蜻舞。
　　可是他却跌倒在地，伸出青筋暴起的手去拉卫蜻舞，眼睛血红而狰狞。
　　他的功力已被七巧化骨散的毒性耗去了太多。
　　他牵不到她的手，浑身又没有力气爬向她。
　　他救不了她。
　　他，竟然要眼睁睁地看着她惨死在自己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