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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杀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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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江。沧海楼。
水若寒倚在玉石的雕栏上。
已是深夜。
带着些海的气息的凝重的风中,清晓僵立不动;影影绰绰的沉重闪射着淡淡的情感的忧伤。
楼下是沧海楼的正门。
门外挂着几盏淡色的灯笼,弥散着萎靡的火焰的气味。
水若寒望着远处微微发颤的树枝发愣。
他身上的墨黑龙纹披风在深沉的深夜中勾勒出一道桀骜不驯的身躯。
英俊年轻的脸上处处散发了逼人的英气,却不乏或浓或淡的忧伤。
忽而一阵夜风吹得树叶萧萧作响。
水若寒带着些苦笑,转过身准备回房。
他刚一转身,就不由脱口道:“沉鱼!”
“是我。”沉鱼轻轻道。
“你来多久了?”水若寒道。
“我站在这里好半天了。”沉鱼微微笑了。
“我……怎么没有察觉到你?”水若寒笑道。
沉鱼细长却清澈的双眸微微有些愁楚,苦笑道:“因为你一直都在想着卫姑娘。”
水若寒还是在笑。
他的笑已经僵在了脸上。
沉鱼望着他脸上牵强的笑容,抑制住心底的万波翻涌,换问道:“你可知道了幽若的事情?”
水若寒道:“我已知道。”
沉鱼道:“如此说来,你已见过了烈黯?”
水若寒道:“是。”
沉鱼不由问道:“我家公子可在他手上?”
水若寒道:“应该没有,烈黯并未向我提起。若是上官兄在他手上,他一定会告诉我。”
沉鱼道:“烈黯是何等阴险毒辣之人,他信得过么?”
水若寒道:“你大可放心。”
他英气的脸上满是坚毅。
沉鱼盯了他许久,又道:“你可知道,我看见了卫姑娘。”
水若寒的表情有些冷漠,道:“是么?”
沉鱼不觉有些奇怪水若寒的反应,却还是继续道:“她也一直在找我家公子,同样也在找你。”
水若寒更加的冷淡,“哦。”
沉鱼越发的诧异,道:“你……”
水若寒看了看她,道:“什么?”
沉鱼有些尴尬,勉强笑道:“没什么。”
——他怎么会是如此反应?怎么会对卫蜻舞的事情毫不关心?
——莫非他已经知道了什么?
沉鱼猛然一惊,抬头瞧见水若寒淡漠的表情,又暗暗忖道:“冰心假扮卫蜻舞的演技毫无破绽,轻易扮了一双姊妹,我都几乎要被她骗了,水若寒怎么可能猜得破?”
想到这里,她又不放心的看了水若寒一眼。
——到了最终,他还是要面对真实的她,以他的性格,会不会……
她不敢想下去。
感情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不能不说是一件残忍的事。
他把全部的爱奉献给她,她回报的却尽是痛苦。
十年前毁尽水云山庄,诛杀其父母,灭尽族人;如今,还在玩弄着一个人仅剩的幸福。
她又恨起卫蜻舞来。
既然爱他,又何苦逼自己去做这一切,把自己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可是连沉鱼自己都不由得苦笑。
冰心如此,自己却也还是一样。
她自己也陷入了这种境地。
不能去爱,还要对所爱的人痛下杀手。
她也同样恨自己。
可是如果不这样做,白染亲自下手,他会死得更惨。
她的心又开始阵痛。
“不早了,睡吧。”水若寒柔和的声音把沉鱼惊醒,“明天还要赶路。”
沉鱼抬起头,碰上水若寒黑亮而充斥温柔的眼睛。
她感到自己又没有勇气下手了。
——也许冰心在他身边。迟迟没有下手的原因,或许也正是这样。
“去哪里?”沉鱼道。
水若寒微笑道:“不知道。”
他微笑的样子还是带着些邪气,干净如万里澄明的天。
然后他的身影消失在身后的黑暗里。
传来披风猎猎的声音。
沉重如死亡叹息的声音。
策马狂奔于广袤的荒野。
风在耳边似怒吼的蛟龙。
愁云漫布的天空遮暗了一切的光明。
荒凉而心痛。
水若寒一直很安静的骑在马上,或行或止。
脸上满是麻木的表情。
沉鱼不敢看他。
他的表情会让她的心撕碎般疼痛。
风稍稍的小了,却更加寒冷。
马彻响的嘶鸣。
沉鱼勒马止步,垂下头,“你……变了么?”
水若寒停了下来。
他的头发被风撩起,有些零落的飞扬在阴冷的空气中,背影格外的沧桑。
他回过头,轻轻道:“为何要这么问?”
沉鱼还是低着头道:“你可知道,你对卫蜻舞的痴情,已经磨灭了你的斗志?”
水若寒的脸一下子冷峻起来,“你说什么?”
沉鱼道:“我说什么你很清楚。”
水若寒道:“是,我是清楚,可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沉鱼霍得抬起头。
水若寒跳下马,道:“你可知道,我毫无目的的四处漫游是为了什么?”他望了沉鱼一眼,“我是为了我自己,与卫蜻舞无关。我并不是丧失了斗志。”
沉鱼冷冷道:“我不信。”
水若寒道:“如何让你信?”
沉鱼突然翻身下马,手里已多了柄精光四射的剑。
她的剑只有七寸,但一剑在手,剑气已直逼眉睫而来。
沉鱼脸色冷漠如幽灵,叱道:“那就现在证明给我看?”
叱声中,她手中的短剑已飞出,如雷电交击,剑光一闪,飞击水若寒右耳后颚骨下的玄珠穴下刺去!
水若寒未动分毫,似如一座石雕般沉稳。嘴角却诡异地扬起一抹微笑。
沉鱼的眼神更加尖锐而刺目,剑直逼水若寒的玄珠死穴!
水若寒还是没有退,没有闪避,甚至没有要避开的意思。
沉鱼的短剑如闪电般掠过水若寒的耳畔,直逼水若寒玄珠穴时却又霎时向右稍稍一转,直刺了过去。
她要下手的人竟不是水若寒!
短剑此时只见得一道闪光!
杀气迫在眉睫。
风更冷。
短剑霎时停了下来!
水若寒还是在笑,这一次却笑得很自信。
他缓缓转过身去,笑了笑道:“果然是你。”
他身后站着一个人,白面微须,态度温文和气,像一个王孙公子。
水若寒还是微笑的看着他,道:“林惊鸿。”
林惊鸿的两根手指夹着沉鱼的短剑,笑道:“原来两位在此停下,目的便是想要引我现身。”说罢,大笑起来,“不愧是玉笛公子。”
水若寒淡淡笑了,道:“过奖。不过——”他回头,又道:“这是沉鱼的注意。”
林惊鸿有些吃惊,惊叹道:“看来姑娘不仅是国色,也不止止是武艺超群,头脑也颇为聪慧。”
沉鱼冷冷道:“不敢当。”
林惊鸿抬起手,晃动了一下手指间的短剑,笑道:“要达到姑娘以线驭剑的程度,还真是不简单哪。”
沉鱼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林惊鸿一直盯着她,留意她面上的神情,又继续道:“你本想伪装成以气驭剑,还故意找了一根极细而且透明的乌丝,可惜啊,被我识破了。”
沉鱼的手指忽然抖动了一下,短剑在林惊鸿的手上划了一道很深的伤口,又瞬而飞回了沉鱼手中,冷冷道:“你如何发现的?”
林惊鸿笑道:“我不用猜,也没必要知道。只有一个原因就可以得知你的破绽,以你的功力根本不可能练成以气驭见。”
沉鱼沉默。
——若要做到以气驭剑,我功力自是差了太多,也许还要再练二十年。
——以水若寒的功力,或许也是勉为其难。难怪林惊鸿会猜破。
半天未说话的水若寒突然道:“要来对付我们的,恐怕不止你一个人吧。”
林惊鸿还是在笑。
他并不感到吃惊。
若是他一个人来,只怕会死在水若寒的手下。
他很清楚水若寒的功力。所以来的当然不止他一个人。
两个身穿黑色锦织锻袍的人从天而降,目光里带着浓烈的杀气。
井长空。费无极。
水若寒看着二人,眸子里充满了笑意,道:“盗墓派掌门林惊鸿,青城派掌门井长空,佛门第一俗家弟子费无极,三位都是江湖中极有地位的人士,如今联合起来对付在下,在下不胜荣幸。”
费无忌冷笑了一声,道:“水若寒,你莫要不识好歹!我们三人今日来此,不是来遭你挖苦戏弄的!你如此讽刺的口吻,殊不知会惹上杀身之祸么?”
水若寒笑道:“在下早已被白宫主追杀了许久,这一次看来不过又是其中小小的一次,谈何畏惧?”
三人脸色骤变。
林惊鸿神情有些不安,道:“你的意思是,我等三人皆任命于白染?”
水若寒道:“难道不是么?”
林惊鸿大笑起来,笑声中却仍清楚袒露出慌张不安,道:“笑话!我等三人在江湖上立足多年,地位早已巩固,何必受白染的控制为恶?”
水若寒笑道:“送天觉剑入关时,是由你们三人和白宫主护送的,至于那次的比武夺剑,天觉剑怕也是落入了白宫主手中。幽灵宫本已势遍武林,如今又有天觉剑做镇宫之宝。白宫主若要三位做些什么,三位有足够的胆量去违抗她么?”他顿了顿,又道:“所以三位不过是受白宫主的势力所迫来杀在下,在下自然不会怪罪各位。只是……”
水若寒脸色变得有些阴冷,道:“只是各位过去所犯下的各种罪行,却不得不让在下痛下杀手。”
井长空冷笑道:“杀罢便是,你又何必假惺惺装清高?”
水若寒的双眸犀利冷酷如寒潭,道:“井掌门,我若是没有记错,当日的比武夺剑,若不是我放你一条生路,你今日如何还会完好无缺的站在我面前?”
井长空被他骂得气血上涌,怒道:“今日我便要教训教训你这个目无尊长的狂徒!”
随着厉叱之声,井长空已箭步抢出,右手峨嵋刺一封剑声,左手峨嵋刺“青龙出云”,手中带攻,骤往水若寒鼻侧的“沉香穴”点击。
水若寒冷笑一声,“居然亮出 ‘分水峨嵋刺’来制我。”
井长空的这一双分水峨嵋刺乃是精钢百炼,有攻有守,威力也自是不言自明。
水若寒霎时间一个翻身,飞起一足,正踢在井长空左手的峨嵋刺上,顺势右掌直击而出!其迅速令井长空无法可闪,只得硬生生接上水若寒这一掌,嘴角溢出血来。
林惊鸿“唰”地拔出斩虎刀,冷笑道:“好一个水若寒,纵然手无寸铁,却仍有如此威力。老夫倒是要会会你,削削你的锐气!”
林惊鸿凌空跃起,一剑向水若寒头顶劈下。
井长空又抄起了一双峨嵋刺,左手峨嵋刺一抖,直击水若寒肋下,右手直剑,护住自己胸腹,生怕再接水若寒一掌。
那边费无极滑到地上,就势一滚,扬手发出七八点寒星,带着尖锐的风声直打水若寒后背。
沉鱼见势不妙,短剑从手中飞出,直接费无极的几点寒星。谁知那几点寒星竟改变了方向,直向她击来!
水若寒右手闪电般伸出,抓住林惊鸿手腕,未用几分力道,却死死制住了林惊鸿的刀。
井长空左手峨嵋刺直刺水若寒肋下,枪尖突然被抓,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使他不由自主向前冲出。
水若寒反手一带峨嵋刺,正刺入林惊鸿的侧腰;井长空大骇之下,无暇变招,水若寒一抬手,刀光一闪,林惊鸿的“斩虎刀”正截断了井长空的身体。
两声惨叫之后,井长空已没命了。林惊鸿倒在地上呻吟。
沉鱼眼见那几点寒星发出的幽蓝的光直击向自己。
水若寒瞬时抓起井长空尸体旁的斩虎刀,直抛过去,又闪动身形霎时揽过沉鱼的腰闪到一旁。
“锵锵”几声,几点寒星全部打在斩虎刀上。
费无极惊得目瞪口呆。
水若寒的轻功竟如此的可怕,他的身形竟迅于闪电!
费无极咬了咬牙,霎时抽出一条金丝软鞭。
一条四五丈长的长鞭,似长蛇般,随着狂风卷来,鞭梢卷住了短剑,又“唰”的一抽,短剑被卷入空中,剑柄上的乌丝发着亮光。
沉鱼的手指上立刻勒出一道血痕,隐约渗出血来。
控制短剑的乌丝竟被他轻轻一卷便断了!
费无极冷笑一声,挥手又是一鞭。
水若寒将沉鱼带到自己身后,伸手抓住长鞭死死勒住。
费无极的手轻轻一抬,鞭子却更加紧了。
水若寒不由暗呼,“不好!”
——我本是要死死抓住,以免伤害到沉鱼。
——费无极却可以勒紧鞭子,以顺我意去控制鞭子的方向,这长鞭上势必做过手脚。
——莫非鞭上有毒?
水若寒立即放手,却已被那鞭子紧紧勒住了手腕。
费无极冷笑一声,道:“哼,你果然是个聪明人,只是聪明得太晚了。你虽是发现有毒,却早已晚了。你中的毒乃是‘七巧化骨散’。这东西毒得很,不出七天,毒会漫向全身,到时候,你便会全身溃烂而死。”
水若寒微笑着看着他。
费无极看了水若寒半晌,又不由大笑道:“不过你今日便很快要死在我手上了,用这东西似乎有些浪费了。”
水若寒还是淡淡的微笑,举起被困住的双手,道:“那便要你失望了。”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费无极的长鞭便被拉断了一丈,水若寒的手上已无长鞭束缚。
费无极恨恨道:“你……”
水若寒举起双手,道:“诺,这下你看到了,我手上已被你勒出血印了,毒也已进入我体内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之间,谁会活得比较长一些……”
“些”字还未出口,沉鱼已经尖叫起来,“小心!”
被刺中侧腰的林惊鸿不知已经何时捡起了井长空右手的峨嵋刺,使出全身力气向水若寒刺去!
而此时费无极的长鞭忽然像毒蛇般卷了过来!
沉鱼害怕得闭紧了双眼。
瞬间她便听到两声惨叫,令人寒悚透骨。
水若寒瞬时左手扼断了林惊鸿的手腕,身体又向后一倾,费无极的长鞭卷住林惊鸿的手中的峨嵋刺,水若寒奋力抛出,正刺费无极胸口。
水若寒顺势一招“化骨神拳”重重打在林惊鸿宽阔的胸膛上,其力道势比千钧!
沉鱼刚刚睁开眼,就有一片血红迎脸喷了过来,正好喷到她的脸上。
那是林惊鸿的血。
血很烫,似要蚀掉她的脸,甚至她的心。
她的睫毛恐惧似的颤抖。
“水大哥!”
沉鱼睁开眼睛。
放眼苍野,两匹骏马飞驰而来。
一人从马上跳下,便跑到水若寒面前,一把揽过水若寒的颈部,樱唇靠在水若寒耳边,轻轻道:“你还好吗,水大哥?”
水若寒有些尴尬,手无措的抚了抚那人的后背,道:“芊芊……”
宇文寂凌紧跟在后面,见竹芊芊扑入水若寒怀中,顿时醋意大发,故意咳嗽了一声。
竹芊芊不予理睬,左手揽住水若寒的腰,正视着水若寒英俊的脸,笑道:“我和寂凌一接到你的消息就立刻赶来了,看来还是晚了一步。你最近如何?”
水若寒道:“还好。”
竹芊芊又笑道:“蜻舞姐姐从幽灵宫里救出来了吧。你和她发展得如何?”
水若寒有些惊讶。
竹芊芊着实让人一惊。
她对水若寒的感情似乎已然变了,从他对她的绝情中振作起来。还有方才宇文寂凌对她举止上的醋意,难道说她与宇文寂凌……
她的笑容倾城的绝美。
水若寒看了半晌,嘴角扬起一抹俊美的微笑,道:“你和宇文兄呢?”
竹芊芊的脸微微红了。
水若寒笑了,道:“你们成亲了么?”
竹芊芊羞涩道:“没……没有。想等水大哥和蜻舞姐姐一起回苏州之后再成亲。”
水若寒的心陡然一沉,笑得有些发苦,道:“是……是么。”
“那个……你脸上的血迹,擦一下吧。”
竹芊芊猛然回头。
宇文寂凌从胸口掏出一方丝巾,递给沉鱼,一脸的温情。
竹芊芊气得直瞪眼。
宇文寂凌又柔声笑道:“本来是个很漂亮的姑娘,为何会弄些血迹?”
沉鱼推掉宇文寂凌的丝巾,道:“多谢宇文公子,沉鱼自己有。”
宇文寂凌有些尴尬。
竹芊芊叹了口气,弹了弹身上的尘土,道:“唉,我怎么偏偏摊上这么个男人,哄女人真是一点没水准,唉。”
宇文寂凌看了看她,不屑道:“哼,没眼光的女人。”
水若寒看得不由发笑。表情却突然凝固。
他知道,芊芊不过是想要从他和卫蜻舞之间跳出来,不想再成为他和蜻舞感情上的负担。
她对宇文寂凌,不过是想要弥补这些年她给他带来的太多痛苦和伤痛。
她这样做,甚至让自己觉得亏欠了她太多。
可是他和蜻舞……
他已不能再想下去。
越想,只会越痛苦。
烟迷的瘴气。
风恐惧地穿过惨白的宫殿,发出惊惶的哀号。
宫殿巨大的石门上又一块汉白玉雕刻的石匾,层次分明的雕着“魂破宫”三字。
幽灵宫的宫殿无疑都是令人畏惧的,奢华的白色令人升起无法压抑的对死亡的恐惧。
而魂破宫,却是例外的一个。
整个宫庭内院,遍地花树。
宫庭内的主殿,散布着冥蓝色的光,冰蓝色长裙曳地的宫女提着小小的花篮微笑,兰草的花瓣纷纷扬扬从宫殿不见顶的冥盖上散落下来。
白染一席白纱地坐在沾满玫瑰花瓣的王座上,轻轻挥了挥手,道:“你们都退下吧。”
“是。”
宫女作揖退下,瞬间消失了形体,似乎诺大的宫殿霎那之间空了。
她们的功力竟是如此的不可思议。
宫殿里的花瓣依然飘落。
白染轻轻触碰了一片蓝得深邃的花瓣,花瓣霎时化为了灰烬。
苍白色的灰烬。
白染轻轻微笑,然后唇微微动了动。
“你来了。”
她微笑着望着眼前的女子。
那女子套了一件百蝶绣织品月羽缎长袍,发髻上插着支白羽绒发簪,垂下的长发泛起了冥蓝色的光泽。
额间有一只断翅的蝴蝶,映得面容倾城倾国。
那女子缓缓的跪下来,道:“是,师父。”
白染从王座上站起来,还是微笑着,道:“你已经长大了,断痕,容貌竟出落得如此地步,比起师父当年还要美。”
白染走下来,站在断痕面前,把她轻轻扶起来,又道:“师父暗自调教你二十余年,连幽灵七杀都瞒着,如今你已习得一身上等武功,总不负师父一番心血。”
断痕作揖道:“断痕谢师父多年养育之恩。”
白染轻轻撩了一下断痕耳边细碎的头发,笑容更加的温柔,“这次出去,莫要放过那个负过你的男人,记住了。”
断痕点了点头,从大殿走出去,脚步轻如幽灵,冥蓝色飘逸的长发如蝶般空灵。
白染面上的嫣然瞬间冰冻,化做千年的冰。
第三天。中毒后的第三天。
水若寒的双臂已经发黑。
竹芊芊看得一阵心酸,转身把头靠在宇文寂凌的肩头,闭上了双眼。
宇文寂凌抚着她的脸,心里不断的叹息。
沉鱼打来一盆水,捣了些草药,轻轻敷了,又在伤口处缠了纱布。
她的泪滴在纱布上。
水若寒笑了,笑得很自然,轻松道:“拜托,我还没死呢,你们干吗这副表情?不是还有三天的命么?”
沉鱼的头埋得很深,声音有些哀伤,道:“你中的毒,我虽是没有办法可解,但我会尽力而为,让你撑到见到卫姑娘为止。我想,以她的医术,一定可以医好你。”
水若寒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过去了这么久,他还是没有把握自己是不是还有勇气去面对她。
真话难说,真相往往教人难以面对。
他到底该如何承受?